心情比之病中来的快活许多。
她大方的打赏了大夫和送饭的小伙计,又诚诚恳恳的叫来赵珂,同他说了抱歉。
“前两天病的难过,话没说好,不要跟阿姐记仇,行不行?”
说罢,龙椿又从兜里掏出一沓从韩子毅那里要来的现钞。
一股脑的塞进了赵珂的上衣兜里,又道。
“这个钱你拿着花,买点儿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再买点南京特产,等回西安的时候给小米带上,小米肯定还没来过南京呢,咱们跑这一趟不能空手回去”
赵珂拿着钱,被突然温柔起来的龙椿弄的有点不适应。
“阿姐我有钱,我......”
龙椿闻言一皱眉头。
“我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再顶一句看?”
赵珂听了这一句,不由咽了口唾沫,心道:这才对嘛......
龙椿养伤的这一个月里,韩子毅从一开始的一天一来。
再到后来的三天一来,再到如今的一个礼拜来一趟。
龙椿疑惑他最近在做什么,可韩子毅每次一来,都只是抱着她深深叹一会儿气,一副苦楚良多的样子。
等到她想问话的时候,韩子毅又立刻要起身告辞,说衙门事忙,改天再跟她细说。
如今掐指算算,这一个月里韩子毅来到小院子里的时间,竟连一个钟头都不到。
龙椿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便推开了小院儿的大门。
她已经闷了一个月了,如今大夫已经跟她讲好。
说她这两处伤都没有大碍,可以出去活动活动了。
龙椿听了这话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是以今天便要遵医嘱,出去活动活动。
她独自走出小巷,发觉这小院子跟她初次来南京住的那所院子离得不远,就隔着一条街的样子。
微风徐来之际,龙椿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笑了一声,只道:“狡兔三窟啊韩子毅”
她叹罢这一句,便抬脚往人群中走去。
六月份的南京,已经很有些盛夏的意思了,偏此刻龙椿身上还穿着冬天穿的厚衬衣。
龙椿想,她应该先去一趟成衣铺子,买上两件短袖衬衣来穿,免的受了暑热。
然后再找个像样的馆子,吃一个像样的大肘子,免得饿到肚子。
如此浅浅一琢磨,龙椿便想好了去处与归处,于是便快快乐乐的上街去了。
下午时分,韩子毅进到小院儿时,一进门就发觉里头安静太过。
不似往日有龙椿坐镇,屋中总会时不时的飘出两句脏话来,带来些许诙谐气氛。
他独自走进屋内,只见外间赵珂的小床铺,早已收拾的利利索索整整齐齐,被子都叠的有棱有角。
可再往里屋一走,便能看见龙椿的大床。
这偌大的洋床之上正趴着一条歪歪扭扭的,酸菜样的被子。
以及一对被当成沙包,打出了凹坑的羽绒枕头。
韩子毅见状只是笑,随后又叹着气摘了军帽,俯身做起了铺床丫头的差事。
他给她叠了被子,又轻轻拍起了羽绒枕头。
将其从受气包的形态拯救回来,重新变得蓬松柔软。
龙椿吃饱喝足回来以后,便见韩子毅正撅着个屁股给她叠被铺床。
他温暖宽厚的手一点一点捋平床铺,将那淡色的格子床单抚弄的不见一丝折痕。
龙椿见状,心底膨胀出一种被爱的满足。
她快乐起来,悄无声息的就走去他身后。
又一个大跳扑到了韩子毅背上,想对他说你怎么这么好。
无奈人间之事,总是容易乐极生悲。
依龙椿来看,她这一扑只用了三分力气。
全做一个调情的举动,完全没有要攻击人的意思。
可韩子毅居然被她给扑晕过去了。
她跳到他背上那一刻,韩子毅先是一惊。
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想要阻止龙椿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被龙椿由上到下的扑倒在床。
脑袋直直磕在床板上,发出一声听着就脑袋疼的闷响。
“咚”的一声闷响过后,龙椿便恍然从快乐的气氛里醒了过来。
她想,完了。
她忘了自己睡惯了硬板床,来小院儿第一天就把褥子给掀了,床上只铺了一层薄床单。
她是糙习惯了,撞一下磕一下不打紧。
可韩子毅一向就挨不住疼,如今叫这硬木板子磕一下脑袋还了得?
龙椿手忙脚乱的从韩子毅身上爬了下来。
又赶忙伸手去抱他的脑袋,嘴里还慌慌张张的道。
“你别吓我啊!疼不疼?”
等韩子毅的脑袋被翻过来以后,龙椿的神情就从慌张变成了呆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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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血(四十四)
她看着他鲜血横流的脸,以及额头处被砸烂的一片皮肤,一度哽住了。
这之后,龙椿便没了表情。
她一把将轻的离奇的韩子毅架到自己背上,而后便背着他跑出了院子。
去往医院的一路上,龙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韩子毅死了,那么自己也会死。
以前的她可从来不会这样想。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可以去喜欢一个人,但要喜欢到为了这个人去死,那也是大可不必。
她活着,是要活她自己的人生。
她还有那么多没吃过没见过没玩过的东西。
何苦为了一个喜欢的人,就放弃了余生所有的美好?
便是没有这个人了,她找别的东西喜欢不就行了?
殉情?
不行不行。
太傻了。
天气太热,南京又潮湿。
傍晚时刻,积攒了一天的热气随着夕阳的余威沸腾起来。
就地将整个南京捂成了一个橘红色的蒸笼。
龙椿没跑两步就流了一身大汗。
汗珠顺着她方才长好的下巴往地上滴,其中有没有眼泪,龙椿自己也不知道。
此时此刻,她只知道一件事。
韩子毅在流血。
流了很多很多血。
她得带他去找大夫。
一刻钟后,龙椿将韩子毅背进了医院。
彼时她慌张的不像个冷静自持的杀手,反倒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她快步奔跑到标着外伤的科室门前,一脚就将那淡绿色的木门踹开,又对着里面的大夫说道。
“撞到头了怎么治?”
两个明显受了惊吓的外伤大夫闻声后。
皆一脸诧异回头看向这位突如其来的高挑女子。
在他们的目光里,眼前的女子穿着一件挺括的纯白短袖衬衣,腿上又是一件浅色的紧身牛仔裤。
如此装扮之下,龙椿身上倒颇有一点青春气息,一时间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当然,如果这白衬衣的胸口没染血的话,就更年轻了。
外伤大夫没敢耽误,略一惊讶后就起身接过了龙椿背上的韩子毅。
他和另一个大夫合力将韩子毅抬到了诊断用的小单人床上。
后又开灯细看了看韩子毅的伤口。
看了半天后,戴着眼镜的年长大夫一挠头。
“这小伤啊,擦点碘伏就好了,皮外伤而已,怎么还昏迷了呢?脑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