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椿听了这事儿,连夜追凶而去,隔日便把十五颗人头送到了同仁堂柜前。
也是那时候,老爷子神神秘秘从内堂拿出一个掐丝珐琅的小盒子来,只说。
“小崽子,我知道你做的什么生意,你今天替同仁堂讨了公道,我自然记你的情,这白药是我爹在宫里给皇上切脉有功,得的老佛爷的赏,正儿八经保命的东西,等你哪天翻不了身的时候,就把这个吃了吧”
彼时的龙椿青春正盛,见了这药也不稀罕,还说。
“我学这一身本事为的就是翻身,谁还敢叫我翻不了身?”
老爷子闻言只是笑笑,随后又摆摆手。
“狂吧你就,皮猴儿”
弥留之际,龙椿弯唇一笑。
她浑身上下都已经脱了力,此刻只觉整个身子都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云端一般轻盈舒适。
龙椿觉得自己死在今天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的弟弟妹妹刚走没多久,连三年也没过。
倘或他们走得慢,那她现在赶去阴曹相会,肯定也是来得及的。
至于韩子毅么......她都把白药让给他吃了,已然够得上情深义重这四个字了。
倘或他有心,他就应该为自己戴孝三年,终生不娶,再烧个万儿八千的纸钱给她。
想到这里,龙椿忽而傻笑了一声。
还是算了吧,她想。
他还是可以另娶的,那样多愁善感的一个人。
余生要是没有人陪着他抹眼泪,过日子,他必然就要寂寞起来。
寂寞的滋味龙椿也曾尝过,流落街头那几年,她尝心苦口苦。
直到后来有了雨山,梅梅,她才不觉得苦了。
她希望在她死后,韩子毅也能这样。
他有亲人也好,有情人也罢。
她实在是不希望他孤苦无依的过一生,那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她很不忍心的。
......
南京,七月七。
此时此刻,一位英俊高大穿着军装的成年男子,正站在一间富丽堂皇的豪华病房里,对着眼前的人奉茶。
他模样贵气,举手投足却是谦逊。
“大舅哥,您用茶”
殷如玉听着这句大舅哥,只想把躺病床上的龙椿揪起来,让她乱刀砍死眼前这个小赤佬。
他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
“大舅哥?我也没有妹子,哪里就当得了大舅哥?等我们家如月娶了太太,我至多也就是个大伯哥,闫督军,你说是不是?”
闫永和闻言不动声色,看也不看一边坐着脸红的殷如月,只对着殷如玉道。
“我和如月的事您心知肚明恕,我说句不中听的,只要我不肯,不论是怡珊还是坪村小姐,任谁都做不了如月的太太”
殷如玉在上海当了这么多年黑老大,听见这话当即就火了。
“只要你不肯?你他妈是个什么东西你不肯?你以为你领着两个臭兵我就不敢动你是不是?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殷如玉是靠什么起的家!”
殷如月见自家大哥当真生了气,也怕闫永和受不了殷如玉的火爆脾气。
便赶忙起身拉住了闫永和,紧走两步将人拉去了病房外。
病房外,殷如月皱着眉头,有些无奈道。
“你别生气啊,我哥哥就是这样的脾气,他就是霸道惯了,我......我还以为这次你在南京做人情救了龙家姐姐,哥哥就能记你的情,谁知道......唉,他就是固执的很”
闫永和伸手捧起殷如月那如描似画的小脸儿,轻柔的摸了摸他的眉头。
“别皱眉头,我没生气,你肯带我来见你哥,我很高兴,真的”
殷如月闻言,随即又不好意思的咬住了嘴唇。
“是你说要跟我过日子的,那我......我总归是要给你个名分的,你又不是哪里的野男人,哎呀,不说了,好难为情,你回饭店里去吧,我再和我哥哥说说,总之......总之小爷我亏不了你!”
闫永和听了美人这样一番话,快活的几乎有些心醉。
而男人一心醉么,就容易做些下流事出来。
他将一只手摸到了殷如月的屁股上,哑着嗓子问道:“你晚上睡哪儿?”
殷如月被他摸的腰一软,随后又反应过来,猛然一推闫永和的胸口。
他心惊胆战的往病房里看了一眼,见殷如玉没有动作后,这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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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血(六十一)
“你要死了!一天不折腾我你是亏的慌还是怎么着!”
闫永和挑眉:“我胀的慌”
“你!你不要脸你!”
......
龙椿醒来的时候,打眼就见光鲜亮丽的殷如月顶着一个红嘴唇走到了她面前。
躺在床上的她,不觉疑惑的歪了脑袋。
刚进病房的殷如月一见龙椿醒了,立时大叫道。
“诶呦!哥哥!龙姐姐醒了!睁眼睛了!”
殷如玉原本还打算训诫殷如月几句,一听这话却也坐不住了。
他立时就起身跑到了偌大的病床边,将整张脸怼到了龙椿眼前。
“龙妹妹?好点吗?诶这眼睛里怎么没光呢?别是又不记事了?小宝快去!去叫大夫去!”
殷如月闻言连忙点头,抬脚就从屋里跑出去了。
他方才凑近龙椿就是想看看她头上的点滴瓶还有没有了。
不想这一看居然把龙椿给看醒了。
殷如月自小就很喜欢龙椿这个高挑修长,爱说爱笑的大姐姐。
以前龙椿每次见了他,总会把他抱在怀里逗弄好一阵子,边逗还边夸他。
“小小子儿怎么长得这么拿人?这要是个丫头,不得把我家那几个臭小子迷出哈喇子来?”
彼时的殷如月不知龙椿家里的臭小子们是谁。
他只知道龙椿是在夸他漂亮,夸他美。
他心里爱听这话,于是便也搂着龙椿的脖子不撒手,一口一个“龙姐姐”的叫着。
殷如月找来大夫的同时,小米和赵珂也跟在他屁股后面进来了。
他俩探头探脑的站在龙椿床边,皆神情紧张的看着床上。
此刻进来的这位大夫,身上既没有白大褂,也没有听诊器。
她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子,鬓间青丝已经花白。
只是神色肃穆持重,叫人不敢将她当做寻常老妪对待。
龙椿呆呆的看着这位女大夫,不觉叫了一声。
“裴大姐姐?”
女大夫一笑,将手捏在龙椿脉门上,一边号脉一边轻笑道。
“好久不见了,龙龙”
龙椿闻言脑子渐渐清醒过来。
她努力活动了一下身子,发觉四肢酸软异常,于是她又抬头道。
“大姐姐怎么在这里?大姐姐救得我?”
裴玉心听了这话还没开口,蹲在床边殷如月却等不及了,他急忙开口道。
“不是啊龙姐姐!这个大夫是我找的,来给你看病的时候才说是认识你,都是巧合来的,救你的是我的朋友闫永和,我无意中听见哥哥接了个电话,说你可能有危险,还说什么怕南京官场里有人为难你,我听了这话担心的不得了!哥哥在上海还算有人靠,可到了南京官场上就抓瞎了呀!我就赶紧给闫永和打了个电话,他听了二话没说,只说我的姐姐就是他的姐姐!然后他废了好大力气求了好些人才把你救下来的!”
龙椿闻言眨眨眼,也听明白了殷如月话里的意思。
她虚弱一笑,伸手摸了一把殷如月艳若桃李的绝色小脸儿。
“你这个朋友当真和你情重,他肯这样落力救我,肯定是也看了你的面子,你放心,姐姐不是不知恩的人,等我好了,一定摆酒谢他”
殷如月听了这话,不由十分得意,期间还颇娇柔妩媚横了他哥一眼。
这一眼的意思是,你看看龙姐姐是多么的知恩图报,多么的通情达理。
哪像你个棒打鸳鸳的坏蛋,简直讨厌!
殷如玉见状气的没话。
他曾也靠着闫永和脱困过,至今还未相谢,此刻也实在是说不出什么。
殷如玉叹着气摇摇头,又伸手摸上龙椿的脖子,仔细感受了一下她的体温。
摸罢他又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行了,这就差不多了,刚给你从洋行里拖出来的时候,你身子凉了半截,嘴唇儿都发乌,差点没给我吓死”
龙椿顺着殷如玉的话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