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疑惑的望着眼前两个少年,刚要开口问话。
就见丁然直直走向了自己,又不偏不倚的从自己身体中穿行而过。
嗯?
龙椿眨眨眼,立时回头去看丁然,无奈少年走的太过洒脱,连背影都透着对绿豆汤的渴望。
龙椿又回了头,伸手去抓黄俊铭的肩膀。
没有意外的,她的手掌竟直接穿过了黄俊铭的肩头。
一瞬间,梦醒了。
龙椿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度觉得呼吸困难。
她脑袋顶在韩子毅胸前,嘴里大口喘着气。
眼睛也不知是流了多少泪,睁开时竟有刺痛之感。
其实在龙椿一开始做梦的时候,韩子毅就已经醒了。
他一直默默看着她,而后见她哭了,便用又手帕轻柔的替她擦泪,只是她他始终没有将她从梦中叫醒。
因为龙椿一开始做梦的时候,一直都在傻笑。
韩子毅觉得她做的是个美梦,故而不想叫醒她。
可等龙椿哭了的时候,他想叫醒她,却发现怎么也叫不醒了。
他心软手软,不愿意拍她掐她,就只好一声声呼唤。
此刻,龙椿终于醒了。
韩子毅看着她哭红的双眼,立刻就将人拽进怀里,安抚的拍她后背。
“怎么了?怎么叫你都不醒,做噩梦了?”
龙椿喘匀了气之后,两只眼睛仍是迷茫破碎的。
她像是被人打碎了五脏六腑一般,没来由的嚎啕大哭起来。
明明眼睛已经哭到发疼,可她却浑然不觉,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干似得。
一直哭,一直哭。
韩子毅这辈子听过不少人哭泣,他母亲的,他朋友的,他自己的。
面对人生,他们每一个哭的都很伤心。
但比之龙椿现在的哭声,他们的那些哭泣,便都不够深刻了。
龙椿的哭声是绝望的。
她像是个手足无措的婴儿,被人遗弃在一片白茫茫的冰原上。
没有人拥抱她,没有人哺育她。
她只能哭,哭到力竭,哭到断气,哭到肉身变成青黑色。
而后便彻底的,冰冷的,孤独的死去。
韩子毅被这哭声刺激的心颤,他皱着眉头捉紧龙椿。
眼看着她什么都听不进去,却还是不停的安慰她。
“没事,没事,醒了就没事了,我在呢,好不好,不怕了”
韩子毅不是神算子,他不知道她在梦里的境遇,便只将龙椿的痛哭归结于惊吓。
约莫半个钟头后,龙椿终于哭累了。
她的嗓子哑了,眼睛肿了,又因为哭的太过声嘶力竭,脸上和后背都出了一层热汗。
韩子毅抱着险些哭断了气的龙椿,见她终于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便道。
“我泡茶你喝,再拧个毛巾给你擦擦脸好不好?”
龙椿闻言微微抬了抬眼睛,后又有气无力的道。
“怀郁”
“嗯,我在”
“等我死了,你把我埋到八宝山上,行吗?”
韩子毅看着龙椿近乎呆滞的神情,心里疼的仿佛被人贴肉打了一拳。
他不自觉的掉了眼泪,知道此刻不能计较谁先死这种问题。
他湿着眼眶,抬手擦去了她脸上的汗与泪,再去吻她额头。
“好,我们一起埋在八宝山上”
----------------------------------------
第282章 血(八十二)
香港这个地方,还是很好玩的。
这里的人,有各国来的难民和权贵,这里的物,有各国来的特产和风俗。
这里有人住着小洋楼,大别墅,也有人住鸽子笼,棺材房。
这里有泰国人做的斑斓糕,也有英国人爱喝的下午茶,更有中国人乐见的烧腊味。
龙椿下船后,眼睛还没有消肿。
她神情恍惚的,任由韩子毅一手提着皮箱,一手拖着她往码头外走。
小米跟在两人身后,心下紧张的都没有注意到龙椿神情不对。
她是第一次出远门,在来香港之前,她去的最远的地方还是南京呢!
胆小如她,看着码头上的人山人海,她是真的紧张坏了。
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露了怯,就惹来别人笑话。
小米抿着嘴又走了两步,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便上前拉住了龙椿的手。
她怯生生的,几乎都要被眼前陌生的一切吓哭了。
“阿姐,你拉着我走行吗?我怕我走丢了,我......”
龙椿回头看她,不知为何,小米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竟如晴天霹雳一般,将龙椿从精神恍惚中带了出来。
她怔怔的看着小米,红肿的眼眶里生出一点情绪,后又拧起眉头,鼻腔酸麻不已。
最后,龙椿紧紧拉住小米的手。
她喉咙干涩,眼眶疼痛,明明有很多话哽在喉舌之间,可说出来的却只有一句。
“不怕,阿姐在”
......
韩子毅带着龙椿和小米从码头上坐了的士汽车,又用标准的粤语对着司机道。
“大角咀,樱桃树街三十三号,小椿公馆”
香港天气闷热,脖子上挂着吸汗白毛巾的的士司机闻言便道:“大陆人噶?”
韩子毅点头:“是,怎么?”
“过来投亲喔?小椿公馆我知啦,院子里种橙花那幢啊,空楼来的,打个电话先啊,免得跑空,我天天从那边过,里面没人啊”
韩子毅笑:“不是投亲,走吧”
司机见韩子毅说的笃定,便无所谓的摇了个头。
心里只叹外地仔不听劝,他帮他省车费,他还不领情的。
去往小椿公馆的一路上,小米激动看着车窗外。
香港街头繁华至极,各色店铺林立道旁,大多数招牌都是由中英文两种字体书写。
更有许多高级店铺,都只搭了英文招牌,仿佛铁了心不做中国人生意一般。
小米识字不多,认中国字儿尚且吃力,更不要说英文了。
她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有意思,便回头去看龙椿,偏此刻的龙椿又是静静地。
她一言不发的看着窗外,任由车窗外的热风吹起她的碎发。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观摩眼前的新鲜事物,又像是陷在过往的回忆里,迟迟脱不了身。
及至到了小椿公馆,三人一道下了车后,龙椿才看着公馆门口的铜门牌后知后觉道。
“小椿......公馆?”
韩子毅提着箱子站在龙椿身后,笑道:“嗯,小椿公馆,给小椿的公馆”
龙椿伸手摸了摸那铜铸的门牌,喃喃道。
“早点来的话......”
韩子毅闻言,不等她说完便道。
“不准这样想事情,如果非要这样想,那也该想如果没有日本人的话,咱们连香港也是不必来的,你没有错,你尽力了”
龙椿眨眨眼,发现韩子毅这话虽然不大讲理,但确实也不好反驳。
想到这里,龙椿笑了笑,又抬头去看这间“给小椿的公馆”。
小椿公馆是一幢纯白色的,三层高的小楼,其间每层楼都开着三面下方上圆的西式玻璃窗。
这座纯白的小楼看似十分精致惹眼,可在洋楼公馆密布的樱桃树街,它就只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小楼了。
龙椿推开眼前的白色雕花栅栏门,向着院子里走去。
小椿公馆楼下是一个四方四正的花园,花园四际又做了一米来高的围墙。
这四面墙既做花园围墙,也做整栋小楼的外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