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她非但没有乱花殷如玉给她的钱,她甚至还专门跑出去做工学手艺。
她去法国人店里做了几个月店员,学会了给咖啡拉花的手艺,又去甜品店里做面包小工,学会了做法式点心的窍门。
这之后她又购置房产和店面,一边想尽办法的要给孩子留下可观财产,一边又绞尽脑汁的学着赚钱。
三年过去,她凭着自己过硬交际的手腕和流利的法语,在巴黎本市开了六家咖啡甜点店。
眼下只要是在巴黎的本地人,且稍微爱好咖啡甜点的,就没有没听说过“café Miss Dream(梦小姐咖啡厅)”的。
白梦之红着眼看向殷如玉,越哭越觉得委屈。
殷如玉见状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的将人抱到了自己大腿上。
“别哭了”
白梦之委屈的要死,伸手就在殷如玉胸口捶了一拳。
“你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吧!你也觉得我是来问你要钱的吧!你要是这样想!我今晚就带着孩子回法国!”
殷如玉被她哭的心乱,很不明白韩子毅今天在抽什么疯。
在他的印象里,韩子毅一向都是个老妈子脾气,由着龙椿骑在他头上拉屎撒尿的,怎么偏今天就成了块爆碳?
殷如玉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揉了揉白梦之的后腰。
“我快四十岁的人了,哪儿能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再说了,你要真是想问我要钱,在电话里不就要了吗?我难道还能不给你吗?又何苦带着孩子漂洋过海来找我?”
白梦之哭的抽噎,听了殷如玉的这两句软话后,这才觉得顺心些。
她红着眼伸出一根手指,抵着殷如玉眉心那么一推。
“算你说了句人话,你手别在我后腰摸,这旗袍是蚕丝的,你手那么糙,再给我摸坏了!”
殷如玉松开手:“你以前不都穿蚕丝的吗?有什么金贵的?”
白梦之一吸鼻子,垂眸道:“你当我在法国过的是什么好日子?当时从上海走的那么急,以前的衣服都没带上,过去我又怀了孕,孩子一落地就要吃喝,我哪还敢往自己身上花钱,也就是为了见人,才添的现在这一身......”
殷如玉心头一软,白梦之对漂亮的执念他是知道的。
早几年两人同床共枕之际,白梦之每晚都要往脸上糊一层厚厚的疑似雪花膏的东西。
他曾问过这“雪花膏”的价格,白梦之却只无所谓的答道:“五百多大洋吧,只能用两三天,就这还不好买呢!”
当年她用在脸上的东西都值这个价,而今居然连百八十块的旗袍都得等着见人才添置。
殷如玉看着哭哭啼啼,委委屈屈的白梦之,只叹这个女人不管是哭是笑,都有一种令人变狗的魔力。
殷如玉深叹了口气,认命的将人抱进怀里。
“好了好了,没衣服哥哥给添,明天一早就叫裁缝到家里来,做到多少都行,别难受了”
白梦之闻言推开殷如玉,两只细白的小手抵在男人的胸口。
她红着两只含情眼,又俏生生的别开脸,用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道。
“少来哄我,谁要你那几件破衣裳,你留着给你家太太添妆吧,我又不是买不起......”
殷如玉挑眉:“我哪里来的太太?”
白梦之哼的一声,抬眼却是不哭了,只轻声问。
“难道你终生不娶?”
“遇见你之前,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
“真的,我以前只想着和我弟弟过一辈子,老了有善终就善终,没有善终我就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论横死街头还是曝尸荒野,我都认了,所以那几年才照死玩,只想趁活着的时候玩够本了,死了也就不亏心了”
----------------------------------------
第318章 番外三“关于白小姐的春日来信”(六)
客厅里,龙椿起身坐在韩子毅正对面的茶几上,抿嘴看着无声流泪的韩子毅,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尴尬的挠了挠头,又伸手捧起韩子毅的脸,盯着他眼睛使劲瞧一瞧,不明白一个男人家怎么泪窝子这么浅。
可韩子毅却不肯看龙椿,哪怕自己的脸已经被龙椿捧住,他也只撇开眼睛看别处,始终不愿和她对视。
龙椿真的气笑了:“不是,我说你今儿怎么这么激动呢?你给人白小姐啐的啥都不是,人还没哭呢,你哭上了?”
韩子毅抬手擦了一把眼睛,又挡开龙椿的手,兀自靠在了沙发上。
再几滴眼泪过后,韩子毅才长叹了一口,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们跑江湖的人家是什么规矩,兴许你们世面见得多,慢慢心就硬了,再看见多可怜的孩子也不觉得怎么着,但我不行,我看不得这个”
龙椿闻言伸长脖子往客厅门外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小丫头正拿汽水给草坪上的小崽子喝。
那小崽子身上穿着量身定做的小西装,小脸儿肥美,笑容甜美,脸上的天真神态一如其母。
龙椿看了半天,也没把这个白白胖胖的小崽子跟“可怜”二字联系起来。
“你为啥看不得?”龙椿回过头来问韩子毅。
“你现在看着这孩子没事,可要是白梦之和殷如玉不负责任,整天只顾着自己花天酒地,不管孩子,那等这孩子长大了,知道自己父母靠不住,心里就会没底气,要是再有点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他肯定连反抗都不敢反抗,因为他知道,他背后根本就没人给他撑腰,我今天要是不当面骂白梦之,让殷如玉和她一起意识到这个孩子的重要性,那这孩子以后......就可怜了”
龙椿皱着眉头想了想:“你怎么就知道人俩不爱孩子?”
韩子毅冷笑:“你看他俩谁有个当爹当妈的样?”
龙椿又再想了想。
“怀郁,我觉得你矫枉过正了”
“什么?”
“你爹妈我爹妈,都没怎么拿咱俩当人,是以咱俩不会给人当爹当妈是平常,可人白梦之是小姐出身,下生就爹疼妈爱的,人家有什么不会当妈的?再说殷哥,人再不济小时候也是有妈有弟弟的,他能给他妈养老送终,又能把自己弟弟拉扯这么大,哪里又没有个当爹的样儿呢?倒是咱俩......我就不说了,我弟弟没长成呢就叫我给,唉,再有你妈,你妈怎么没的,我不说你心里也有数,所以我觉得你今儿这么生气,也未见得就是人白小姐做错了,你八成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人白小姐也没说这趟是来问殷哥要钱的么,你也不听人把话说完,就把话给说绝了,这算什么呢?”
韩子毅怔怔的看着龙椿,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老实讲,龙椿这番话实是让他有点醍醐灌顶了。
龙椿捏着白梦之的笔记本,用它拍了拍韩子毅的脸,只问。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你仔细想想,你今天这样不应该吧?嗯?是不是不应该?”
话音落下,韩子毅毫无征兆的伸手抱住了龙椿。
他怔愣许久,忽而道:“我可能是又犯病了”
龙椿叹气摇头的抚摸着韩子毅的后脑勺。
“我知道,我知道,打那天跟你说了这个事儿以后,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你这个人就是心小,什么事儿一琢磨起来就尽往坏处想,唉......”
龙椿拍抚着哄好了韩子毅后,便将手中的笔记本翻开,见里面全是法文后,她又将笔记本递给韩子毅。
“刚白小姐扔来的,这里头都是洋文,我看不懂,你看看,她应该是想给你看才扔过来的”
----------------------------------------
第319章 番外三“关于白小姐的春日来信”(七)
韩子毅伸手接过笔记本,又伸手捏了一把眉心,给自己定了定神。
不论这笔记本里写着什么,他都已经决定要给白梦之道歉了。
他刚才言辞过激的像是变了个人,也不好说是不是心病闹得。
但白梦之和他的那段从前,早已一刀两断,互不相欠。
如今的她,没道理要受他一番平白羞辱。
笔记本翻开后,韩子毅一行行阅读着上面的法文,看着看着,不觉就有些心惊。
这本账簿记录着白梦之这三年在法国的所有开支进账。
造孽的是,韩子毅看着这一笔笔进账,忽然就发觉自己可能并没有那么了解白梦之。
原来人。
真的是会长大的。
他深深叹了口气,回眸看向庭院里的小崽子,好似望着昔年个无助的自己。
但好在,这小崽子要比他幸运千百倍。
龙椿将下巴抵在韩子毅肩上,只问:“这里头写的什么?”
韩子毅回过头,在龙椿额上亲了一下。
“写她在法国做的生意”
龙椿闻言“喔”的一声:“真的啊?赚的多不多?女人做生意很难的,白小姐肯定很不容易”
韩子毅伸手拥住龙椿,有些自责道。
“对不起,我刚反应过度了,她从前真的是个......过了今天没明天的人,几乎就像我母亲”
龙椿笑着拍拍韩子毅肩头。
“我虽然不很明白你的心,但我知道,你总有你的道理,只是我好奇,你明明晓得她是和你母亲一样的人,当初为什么还会恋着她那么多年?”
韩子毅放开龙椿,垂眸握住她的手。
“惯性”
“什么?”
“爱的惯性,我小时候习惯了被我母亲无视,嘲讽,抱着哭,长大以后,就下意识觉得自己被这样对待是正常的,是被爱的,后来白梦之出现的时候,她几乎就和我母亲一样对待我,她让我觉得熟悉,安全,有惯性,所以我就觉得,这就是爱情,我必须要像供养我母亲那样来供养她,只有这样,她们才一如既往的对待我,而我也能一如既往的,假装自己在被爱”
龙椿眨眨眼:“小时候得到的东西,长大了再见到,就会觉得熟悉,安全?那我为啥至今都不爱洗衣服洗碗?我小时候老要洗,洗的手疼!”
韩子毅失笑:“这就是我爱上你的理由”
“哦?”
“你向阳,活出了自我,我向阴,明白的太迟,不过幸好,我虽然蠢笨迟钝,却独独留住了你,很有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