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柳儿硬是靠着一股蛮力把龙椿从床上拖下来了,连床单都被她顺势拖到了地上。
龙椿没防住她这一下,脑袋都没来得及抬就被拖下了床。
她的额头蹭到了床边上的鸢尾雕花,花瓣上的尖角当场就刮破了龙椿的眉心。
龙椿下了床后,从床头柜上借了一把力站稳,又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额头。
看到出血后,龙椿这头儿还没怎么样,倒是小柳儿先吓疯了。
小柳儿知道龙椿疼她。
她平日犯些一般的小错,龙椿是说都不会说她的。
但让阿姐脸上见了血这事儿,显然不是一般的小错。
龙椿是个有些迷信的人,平时在风水上的忌讳就颇多。
不然当初修建柑子府的时候,她也不会费时费力的在后院儿挖湖。
那为的就是风生水起这四个字。
而印堂见血这种事......即便小柳儿不懂得紫薇八卦,也很能察觉到其中的晦气。
小柳儿眼睁睁看着龙椿的额头溢出鲜血,一双大眼睛里简直吓出了惊涛骇浪。
于是在龙椿还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里,小柳儿就撒腿跑了。
小柳儿觉得,她这辈子都没跑的这么快过。
龙椿也觉得,小柳儿这辈子都没跑的这么快过。
小柳儿会这样觉得,是因为她知道,龙椿今天就是为了解晦气,都会玩儿命的拾掇她一顿。
她不是朗霆,她根本挨不住龙椿认认真真的一顿好打。
是以,她不跑不行。
而龙椿会这样觉得,则是因为她真的没追上小柳儿,即便她比小柳儿高了快一个头。
但在赤裸裸的求生意志面前,她还是没能追上小柳儿。
小柳儿跟他妈个兔子似得,下楼的时候人都跑出残影了。
楼梯最后的七八级台阶儿,她一个大跳就蹦了下去。
龙椿在后面看的一愣,心里还不由自主的赞了一句好身法。
小柳儿边跑边哭:“阿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呜呜呜呜呜!你别追我了!我害怕!呜呜呜呜呜!别追我了呀!妈妈呀!我害怕呀!”
龙椿觉得今天这个事情可气又可笑,但或许真的是她年纪大了,能容人了。
跑了两步之后,这种一瞬间的暴怒就被挥发殆尽。
龙椿的心里,便只剩下可笑,不再觉得可气。
但她看小柳儿哭的那么带劲,她忽然就想逗她玩玩儿。
----------------------------------------
第72章 春(七十二)
她一路追着小柳儿跑出了帅府公馆。
这一天,整个天津卫晴朗的像幅油画。
一碧如洗的天空之上,没有一丝云彩阴霾。
只有无边无际的轻快淡蓝,和流水般飞过快活小鸟。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上,是数不尽的灿烂黄叶,风中也满是秋高气爽的愉快气息。
不知为何,龙椿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在小柳儿声嘶力竭的哭喊里,她忽然就觉得,自己的青春气回来了。
她一边大笑着追赶小柳儿,一边恶劣又快乐的喊道。
“你跑!你今天就是跑回北平也免不了一顿揍!”
小柳儿闻言真的快疯了。
她张大了嘴巴,想起小时候龙椿揍朗霆时下的狠手,彻底哀嚎起来。
“啊!我活不成了啊!妈呀!孟姐!俊铭哥!阿姐要杀我啊!你们在哪里啊!”
小柳儿嚎啕的太过惨烈了。
街道两旁的路人,看着一阵风似得奔跑而过的两人,都好奇的笑了起来。
这一场龙撵兔子的拉锯战,终究是了结在了黄俊铭的怀抱里。
黄俊铭原本好好地在街边站着,正低头整理西服袖子上的褶皱。
忽而就听见了小柳儿的惨叫,他正要抬头看个究竟的时候。
小柳儿就好似一颗见到亲人的手榴弹般,根本来不及刹车的撞进了他怀里。
黄俊铭今天穿着一身藏蓝色西装,内里白衬衣浆洗的雪白笔挺。
发型也打理成偏分模样,鼻梁上还架了一副银丝眼镜。
这一身的扮相,简直就像是第二个柏雨山,也像是某位在报馆工作的年轻记者。
任谁也看不出来这个斯文英俊的小伙子,其实是个谋财害命的杀人犯。
小柳儿这一撞太过有力,硬是把黄俊铭这个大小伙子的心口给撞疼了。
他一手托住小柳儿的腰,一手抱着她转圈卸力。
两人跳华尔兹似得连着转了三个圈后才双双站定,黄俊铭疑惑的问。
“跑什么?让狗撵了?让你把阿姐叫出来,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小柳儿跑的太猛,一停下来就上气不接下气。
她这头儿还没来的及说话,黄俊铭身旁的福特汽车就开了门。
一个戴着圆形墨镜,穿着深棕色皮质风衣的女人下了车。
这女人美极了,麻花辫盘发高高隆起在脑后,烈焰红唇亦有棱有角。
嘴唇上浓郁的红色,将她的脸色衬的白如美玉。
这女人身材纤细,腰身被皮风衣上的腰带,收束的只堪一握。
远远看去,竟具有一种画报女郎的妖艳美感。
她对着小柳儿的来路扫了一眼,而后便笑出了一口洁白的贝齿。
孟璇拿下墨镜,用手肘撑在黄俊铭肩头。
“阿姐来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孟璇脸上的表情是写满了思念和温柔的。
可等到龙椿再跑近一点的时候,她就愣住了。
“阿姐脑门上怎么了?让猫挠了?”
龙椿早上跑了三十多里路,这会儿又狂奔了这么一阵子,实在是有些体力不支。
她老远就看到了黄俊铭和孟璇,心里当即就明白了小柳儿为什么非得叫她出来。
这小丫头或许只是想让她突然看见小孟儿,从而给她一个惊喜吧。
龙椿缓走几步,站到了三人面前。
孟璇一见龙椿额头上的血汗,便忙不迭掏出了贴身的丝帕擦了上去。
结果擦着擦着,她就忍不住的抱住了龙椿。
孟璇身高只有一米七,比龙椿矮了将近半个头。
她委委屈屈的趴在龙椿肩上,用力嗅闻着龙椿身上的味道。
这味道令人心安到,几乎要让她流出眼泪。
“阿姐不拿我当家里人了吗?”
龙椿一手搂着孟璇的腰,一边喘气一边拍抚她。
“这,这叫什么话?”
孟璇哽咽起来。
“小杨没的时候我走不开,都没回来烧纸,现在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阿姐还瞒我?”
龙椿原本是想对着孟璇说几句安慰话的,毕竟两人已经快一年多没见面了。
但奈何孟璇身上的香水味实在是太浓了,她这厢刚一张嘴就打了个喷嚏。
黄俊铭见龙椿还要打第二个,就发觉是孟璇身上的气味太冲,于是就伸手把孟璇拉开了。
“阿姐受不了香水味,上次小丁弄了些法国香水喷屋子,阿姐活活打了一晚上喷嚏”
孟璇惊讶的一捂嘴,赶忙离龙椿远了点。
“诶?我没喷多少呀?怪不得小杨以前老往阿姐屋里放苹果,是因为这个啊?唉,我真是太久没回来了,都不知道这个事”
龙椿一边摆手一边偏过头去打喷嚏,一连打了个四五个才停下。
小柳儿见状赶紧往孟璇和黄俊铭身后躲,还时不时低头寻找着宽大些的地缝子,看能不能给自己办个临时入住。
等龙椿喘匀了气打完了喷嚏后,才伸手摸了摸孟璇的脑袋,笑着问。
“怎么突然回来了?”
孟璇看着龙椿,满脸都是撒娇的笑意。
“我有本事嘛!西安今年的事情已经料理妥当了,我就想着要回家看看,结果又听小丁说家里要重新装修,这我还怎么空手回来?那怎么不得弄些好东西回来孝敬阿姐?所以呀,索性我就从西安装了两卡车古董,一路押回北平来尽孝啦!”
孟璇说起话来,一向是最会卖乖讨人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