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椿也是失笑:“你都二十五了,还盼着窜个儿呢?你是要上战场还是要炸碉堡?一米七的个头儿不够你用的?”
孟璇被龙椿逗的又笑又气。
“怎么不能啊?阿姐你快说嘛!我是不是比去年高了点?我觉得我是高了一点的”
龙椿笑的直摇头,知道孟璇对身高有执念。
当年龙椿把孟璇带回柑子府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柏雨山。
彼时柏雨山正在府里拾掇花草,他抬头一看龙椿牵着孟璇回来,便随口问了一句。
“阿姐要养大狗吗?”
那一年,孟璇已经十七了。
但因为营养不良,她迟迟没能发育,是以身高还不到一米四。
龙椿个头儿本来就高,彼时她两只手被龙椿一拖,整个人都依偎在龙椿腿上。
老远看着,就真跟龙椿牵了只大狗一样。
至此,孟璇就恨上柏雨山了,也恨上自己的个头了。
龙椿好几次看见这丫头一个人蹲在小花园里哭。
她边哭还边拔柏雨山种好的花,于是龙椿就问她怎么了。
小孟璇红肿着两只眼睛,伤心欲绝的道。
“大姐姐,你应我妈妈的,说要养活我的事情,算不算数的?”
龙椿点头:“算数的”
小孟璇一擦眼泪:“那你能不能买牛奶给我喝?我长大了挣了钱,就把牛奶钱还你,可以吗?”
从那以后,柑子府的牛奶就跟热水一样,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供应。
大师傅甚至还专门在灶台上开了个小锅坑,专门用来放热奶的小锅。
想到这里,龙椿好笑道:“这么多年了,你还记恨这事,万幸今儿雨山不在,他要在,你不得跳起来挤兑他?”
孟璇一哼:“挤兑他?挤兑他都是轻的!要不是看在阿姐的面子上,我早就跑到天津来跟他打擂台了!”
这一顿饭,气氛太过和谐,除了小柳儿之外,三个人都没少喝。
吃到最后的时候,孟璇从自己随身的小皮包里掏出三样礼物。
第一样礼物是一只绿的发蓝的翡翠吊坠。
那吊坠通体雕成一片窄窄的柳叶形状,把它举高了对着电灯细看,那水头简直要荡漾起来。
小柳儿一看就知道这是给她的东西,她如珍似宝的接过,在手心里搓了又搓。
当场忘却了孟璇刚刚才帮着龙椿欺负过她,还给孩子感动的直说吉祥话。
“孟姐你活二百!孟姐你长到两米八!孟姐你好人一生平安!”
孟璇闻言笑了个停不住,随即又拿出第二样礼物。
“这个给俊铭,瑞士牌子的手表,我看那些赶时髦的富家少爷都戴这个牌子,特意托人从英国带回来的”
黄俊铭双手接过,脸颊满是酒热的红意,他不好意思的道。
“孟姐破费了”
孟璇从包里拿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后笑道:“给家里人花钱,说什么破费?”
龙椿看着那块白金壳子的手表,恍惚间想起了什么。
再一回头时,孟璇已经把要给她的礼物拿了出来。
“这个是给阿姐的”
龙椿伸手接过孟璇递给她的小盒子,打开一看,便见里面躺着一块巨大的血色宝石。
这宝石足有半个鸡蛋大小,红的跟一团血水似得。
经餐桌顶上的吊灯一照,更显得光华璀璨,耀眼夺目。
龙椿看向宝石的眼神里没有贪欲,她神态温柔,略带着酒意的戏谑道。
“地底下刨出来的吧?”
孟璇红着脸笑:“可不是么?现在哪还有这么好的东西?我跟你说阿姐,这东西出土的时候,可不止我一个盯着的,我今天能把这东西从西安带出来,那也真是费了死劲了,阿姐不夸夸我吗?”
龙椿轻笑,她伸手牵住孟璇,亲昵的捏了捏她绵软无茧的小手。
“我们小孟儿最本事的,简直比柏雨山强百倍”
孟璇听了这话很是快乐,她捂着脸大笑,笑的连烟都忘了抽了。
龙椿从她手里拿过香烟,咬进自己嘴里。
又低头把宝石盒子关上,重新装进了孟璇的皮包里。
“东西是好东西,你自己留着压箱底,阿姐不占你这个便宜,把你包里那个香烟盒子给阿姐吧,这是金的吗?”
孟璇酒劲上头了,她不依的靠在龙椿肩膀上,两手抱着龙椿的胳膊。
“阿姐干嘛不要呢?这东西随便卖卖都够阿姐少辛苦几回了,那个香烟盒子是铜鎏金的,不值钱的呀,阿姐你怎么这么没眼力!”
龙椿低头在她发顶的亲了一口。
“知道你有心,阿姐不识货,你就先给阿姐收着好不好?等阿姐哪天干不动活了,你就把这石头卖了给阿姐养老,好不好?”
孟璇醉眼迷蒙的一笑。
“阿姐拉扯了这么多人......哪里就轮到我给阿姐养老了......柏哥......柏哥还等着......”
孟璇的话没有说完,就靠在龙椿肩头上睡着了。
她赶路赶了一天一夜,此刻经酒一催,早就困迷了,说睡就能睡着。
龙椿回过头来对着黄俊铭和小柳儿一笑。
“小柳儿找老妈子过来拾掇桌子,俊铭来把你孟姐抱楼上睡觉去,让她睡小客房,别去大卧室,她醒来要是知道自己睡到雨山床上了,非把那屋嚯嚯炸了不可”
两人听了吩咐,都笑着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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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春(七十五)
黄俊铭走路还算稳当,倒是龙椿晕乎乎的低了一下头,像是不胜酒力的样子。
黄俊铭眼疾手快的扶了龙椿一把,问。
“阿姐头晕?”
龙椿摆了摆手,用力挤了一下眼睛,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让厨房烧杯浓茶过来”
小柳儿忙忙点头:“好,我去烧我去烧”
一干人离开后,龙椿独自坐在餐厅里,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一缕淡青的烟气呼出,龙椿的眼睛就变得水汪汪的了。
她也不知自己是醉的还是懒得,整个人没骨头似得窝在了餐椅里,形似一只绵软的大猫。
她咬着烟,伸手去够桌上那只手表盒子。
黄俊铭抱孟璇上楼时,没有手带走这只盒子。
龙椿打开表盒,眯着眼看那手表。
手表很好看,因为是全新的,白金的铰链上没有一点瑕疵。
光洁的宝石表盘,也如一汪小小的湖泊,寂静无痕的水波里,正倒映出烟云里的她自己。
......
韩子毅夜里回了帅府,怀里揣着一沓厚厚的地契。
龙椿被他带累的失了柑子府,他有心弥补她一番。
但直接给钱,好似也不是那么回事。
于是他这几天动用了不少关系。
熟人托熟人的搜罗了一番,才在北平买下了几块颇紧俏的地皮。
他想把这些地皮送给龙椿做赔礼,意在叫她不要心慌惊惶。
他想告诉她,便是柑子府倒了,她也有这些新地皮傍身。
只要她想,哪里都可以是全新的柑子府。
然而韩子毅回到家时,却没有看见龙椿。
他走进客厅外的开厅,只见白梦之正坐在沙发上喝红茶。
较之从前,她的面容憔悴了一些。
然而她即便是憔悴了一些,也还是美的如同天使。
白梦之穿着一身白洋装,端茶杯的姿态十分优雅。
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也随着她的眼眸一起,在水晶吊灯下熠熠生光。
几个认得她的年长老妈子站在她身后,正笑眯眯的同她叙旧。
期间一口一个“梦之小姐”,叫的很是亲热。
她们说起十年前的帅府,说那时的三少爷多么钟情于梦之小姐。
而那时的梦之小姐,又是何等的幼小美丽,惹人喜爱。
韩子毅一步跨进了开厅,坐在了白梦之对面。
他眉眼冷冷的看着那些老妈子,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