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瑜扬刚一进超市,她瞧着马上进站的公交车渐渐收了笑。
车门打开再关上,在徐瑜扬出来的同一刻,车朝下一站驶去。
看着追着公交跑了一小段路又缓缓停下被越甩越远的徐瑜扬,岁好终于弯出一个真情实意有快感的笑容。
站在初中部校门口香樟树的树荫下,阳光斑驳,她抬掌遮光眯眼远看,徐瑜扬在她的注视下渐渐走近,他停在她面前沉默地盯着她。
岁好放下手,自责:“不好意思啊,那位司机师傅不等人,我没叫应你,也没拦住他。”
她瞧着他汗湿的领口,“十分钟后就有下一辆,你怎么就走着来了?”
跑得挺累的吧,她在心里笑。
高冷的小学弟一直不说话,岁好一个人说自觉没趣,转身就要朝学校里走,徐瑜扬三两步跨过来挡在她面前,递过来一瓶可乐和一盒冰淇淋,他垂下眼睑,冒火的嗓子带出来的声音有气无力,说:“歇一会再去找老师吧。”
徐瑜扬这幅示弱的模样勾的岁好心情大好,她接过可乐走到不远处的公交站亭坐下。
徐瑜扬坐在她旁边,仰颈灌着冰红茶。
岁好拧着手中的瓶盖玩,暗想徐瑜扬给她买碳酸饮料,不是奇葩就是故意的。
正想着,眼前又出现那盒冰淇淋,徐瑜扬已经放下水,看着她,讲:“很久之前撞过学姐一次,一直没来得及好好道歉。”
他态度良好,没有第一次碰面时的盛气凌人,眼神诚恳,倒真像是在真心实意地道歉。
岁好微笑:“有过吗?我不太记得了。”
徐瑜扬将赔罪礼物塞在她手里,朝前看去,继续沉默,偶尔抿一口水。
岁好暗地里再怎么记仇睚眦必报也不会明面上被人认为她斤斤计较,她揭下盖,剜起一口送到嘴中,“你请了那么多,要不要学姐请你吃晚饭?”
徐瑜扬扭头,竟笑了,掂着手中的冰红茶碰了下她放在手边的可乐,举瓶邀请,煞有介事地讲:“一笑泯恩仇?”
幼不幼稚?岁好心里烦,她讨厌他的根源从来都不是那一撞。温和性格好的学姐却还是学他模样举起可乐,绽开笑脸,一字一顿道:“一笑泯恩仇。”
可乐进嘴,冰淇淋融化,二者产生剧烈反应,岁好嘴里的碳酸饮料不断地冒泡翻腾,她腮帮明显鼓起,一小口膨胀出一大口气泡,被她忍住没喷出来,硬生生咽了下去,呛到她弯腰猛烈咳嗽。
徐瑜扬哪还有方才沉默纯良的样子,他终于不再掩饰眼里的锋芒,垂眼讽刺轻笑:“不好意思啊学姐,刚才忘了提醒你吃冰淇淋的时候不能喝可乐。”
“碳酸遇冷很容易分解产生二氧化碳,加速起泡,学姐学习那么好,这个小知识点竟然不知道吗?”
岁好将嘴擦了擦,再抬起脸来就是面色冰冷的模样,面对徐瑜扬明显的敌意,连伪善都懒得再做给他看,她冷笑:“徐瑜扬,我从你一开学就真的很讨厌你。”
他回:“好巧,我也是。”
“学姐还是面瘫的样子比较顺眼。”
***
接下来两个人在初三年级主任面前也能见缝插针冷嘲热讽对方几句。
结束后,岁好没原路返回。
她打算走学校小后门,初高中的后门都在北面,两后门离得很近,直线距离只二百米,不靠近教学区,但离餐厅近,初中部早放学半个小时,岁好准备先去学校餐厅提前吃个不拥挤的晚饭。
她没想到徐瑜扬还跟着她,没必要“和谐相处”后,她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初中部校内结构复杂,七弯八拐,徐瑜扬方向感自小就不大好,原本以为就一条回去的路,他跟着她也无可厚非,哪能想到,岁好不按常理出牌,最终停在一扇在外面锁着的小铁门门前。
她薄淡轻讽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滑而过,一针见血地道:“你路痴?”
所以,他哪里有能盖过于观厘光芒的资格。脾气不如于观厘好,幼稚不成熟,心胸狭隘,最受吹捧的脸也不如于观厘精雕细琢干净贵气的长相,还不认路,她从小到大每次跟于观厘出门,再陌生的地方都是他领着她走。岁好走神,她好像很久都没跟于观厘出去玩了。
好一阵沉默,她又幽幽回神,意识到他没说话,岁好笑了。
她伸出指头指向不远处的几株樱花树,慢悠悠地讲:“看见那边的樱花树了吗?”
“它们后面的墙角处有个洞。”
“就是回高中部的近道。”
徐瑜扬问她:“你要爬洞?”
岁好冷淡瞟他:“你既然也选择了走近路,你也得爬。”
徐瑜扬看过去,三两秒后他直接助跑冲了过去,踩了一下樱花树的枝干借力,双手攀住高墙,长腿抬起,干净利落地上了墙头。
他坐在那里,低头睥睨,朝她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不疾不徐拍净双掌上的灰土后,转头毫不留恋地跳了下去。
听见徐瑜扬落地的闷响后,岁好反而笑得愈发灿烂。
徐瑜扬并没急着走,端着一副他赢她的姿态站在铁门外看似好言好语道:“要不然我等等学姐吧。”
不好意思,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看到她钻洞。
岁好朝他伸出手,缓缓地打开掌,一把钥匙呆在她手心里。她说:“不敢让学弟等太久,要不然帮学姐开个门?”
徐瑜扬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转身离开。
岁好悠哉地耸耸肩,自己拿手绕过铁栏,轻松打开了那把大锁。
这条近道是学校和后面小区之间留出的一道宽不足三米的东西向小路,两边都是高墙,平日里很安静,基本没什么人会从这里经过。
徐瑜扬把她落得越来越远,岁好颠颠手心里校长给的另一把钥匙,心想他会飞檐走壁说不定呆会还能翻墙进去。
前面的徐瑜扬突然停下脚步,岁好攥紧手中的钥匙,听到了糟乱的动静。
学校后面是两个小区,小区与小区之间留出了一道南北向的窄巷。
她坐在餐厅三楼窗边吃饭时,时常不经意间就能瞟见比她此时走的这条路更荒凉的南北小巷,常年没人走,路上长满了青苔。
低吼,铁器敲墙和人摔在地上的声音交杂在一起从前面小巷里传出来,岁好在徐瑜扬冲进去前,大步跑过去,使出力气把他拽住了。
匆匆一瞥,岁好看到了被推倒在地上穿初中部校服的小孩。
对方五六个人停下动作,恶狠地警告了他们一眼。
徐瑜扬冷漠地看回去。
岁好不敢放开徐瑜扬,站在学校摄像头还能扫到的安全地带,踮起脚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讲:“他们头顶的摄像头坏了,你难不成还能冲过去一打五?”
对方在掌心拍了几下铁棍,又在嘴边比了个闭嘴的姿势,然后摆摆头让二人赶紧走。
岁好把徐瑜扬拉离小巷,他厌恶地甩开她,不言不语也不走。
小孩摔在地上的身影在她脑海里不断浮现,她也不忍心。
岁好本来不想解释,却不想被人误会她心肠硬。
“小孩刚刚已经掏钱了,给了钱他们就不会再动手打人。”
徐瑜扬不相信,拿眼神问她,她怎么知道?
岁好扬起下巴,突然轻笑,“因为,你学姐还是你学姐。”你永远比不过。
她教他什么才是正确的反击。
***
这周周末,于观厘在家。
她坐在他对面,托腮,目光随着他动。
于观厘拿书轻轻打了一下她的脑袋壳,问:“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有小心事,还是被他看出来了,岁好捂脸栽在桌子上哀嚎问他:“哥,校长是不是也特别爱在你犯错的时候夸你品学端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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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嘉宝18岁!
明天我也18岁!
小于同学这章戏份少了点
第11章
高中时期于观厘有过被校长同样对待的经历,他清楚不会是什么大错误,颇有兴致地问:“哦?把你犯的错说来听听。”
之前周末来于家,管家他们忙起来顾不得她的时候,岁好就窝在于观厘坐过的位置看他看过的书。
他先前看过的一本,讲述了20世纪初一个意大利□□家族的起源和发展,整个故事通篇争斗、算计、较量、上位,写满人性和私欲。
对岁好来说并不是适合她的读物,她翻过一遍之后,根本没看透太多东西,只记住了一句于观厘在其中一页写下的行楷。
他没有做笔记的习惯,学期末的课本干净得如同新书,那句话应该是他无意随手写下来的,像是一句简洁的观后感悟。
“正确的反击是让对方没有反抗的余地。”
她让徐瑜扬旁观了一场正确的反击。
撞见那几个人的十几分钟后,林图南带人过来,收了他们的棍棒,岁好,林图南和徐瑜扬三人站在小巷口看着不久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人后来连反抗都不敢反抗,被打到鼻青脸肿。
打他们的人全是近两个月被他们打过的受害者。
救护车是岁好叫来的。
本来就是无赖混混,被打一顿后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医生来了有人撑腰以后立马叫骂着要把一群学生送到少管所。
当晚,岁氏的律师团西装革履声势浩大地进到几人住的病房中,律师发言,几人全程吓懵,屁都不敢放一个,知道他们喜欢钱,岁好她爸的助理掏出十万块,几人咧着一笑就疼的脸,跟占便宜一样特别喜欢私下用钱解决的方案,欢喜地签了和解协议。
徐瑜扬围观完,当时站在最后问她:“这就是你所谓的反击?花钱打人?”
她还没说话,林图南先鄙夷地看了一眼徐瑜扬,替她回答道:“反击还没开始,她现在只是单纯地想花钱痛快地打他们一顿而已。”
第二天,岁好拿下两个月前她在餐厅三楼窗边,正对小巷放的隐形摄像头,将整理好的影像资料送到了警察局。
有充足证据,很快就出了调查结果。六人的勒索小团体在他们学校附近作案将近一年,专挑内向独来独往的学生下手,手里掌握不少学生的家庭信息,经常虚张声势地拿敢说出去就去学生家里搞死一家人威胁得学生不敢声张,受害学生高达一百多人,一年勒索金额大致估算,至少十五万。
第四天,也就是本周四。几人刚从医院走出来,迎接他们的便是警车和受害学生们的律师函。
负责帮助学生们无偿打官司的律师和她开玩笑:“好儿,保证回本的前提下,看你的心情,你还想要他们额外赔付多少?”都给受害学生作精神和医药赔偿。
成年人害怕法律的制裁,犯错的人面对冰凉的手铐时,不仅没办法反抗还会痛哭流涕。
她面无表情地看完几个人狼狈腿软的样子,转头笑起,无害般歪头问徐瑜扬:“你觉得呢?”
***
岁好几句话讲完了她干出来的一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