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夫一妻
冯真婷怔怔注视着撒落一地的棉花,雪白棉球滚上了灰尘,犹如她此刻蒙尘的心。
他娶别人了?
不行!!!
冯真婷拔腿冲向外面。
用尽一生最快的速度,冯真婷横冲直撞跑进家属院,随手拽住一个过路军嫂声嘶欲裂吼:“特务连程连长家在哪儿?”
田红梅被突然冒出来的手吓一跳,回头一看,更是一惊。
哎耶妈呀,不得了、不得了,冯医助上门来了……
这个田红梅是最早一批来随军的,对冯真婷明恋程维山并且还追到团里的事早有耳闻。
现在这架势……
田红梅心惊肉跳地瞅着冯真婷那一脸狰狞,吓得她赶忙捂紧噗通噗通的小心脏,试探着拉拉对面小手说:“冯医助,你冷静冷静,都说强扭的瓜不甜,你这么优秀,还怕找不到好小伙子。”
“我、说——程连长家在哪儿!!”冯真婷从牙缝挤着话。
本来胆子就小的田红梅被她这要吃人样儿吓得差点昏过去。
“你找程连长家啊,他家就在那栋平房。”背着个小包一摇一摆路过的马芳芳贴心提醒。
冯真婷闻言扔下田红梅,顺着马芳芳的手指方向眺望过去,冷风肆意吹扯身上单薄的白大褂,她定定注视不远处那幢红墙小院,倏忽滑落一滴泪。
一旁田红梅急得跳脚,顾不上什么冲马芳芳狂使眼色。
马芳芳不明所以,却被冯真婷迎风流泪的悲惨样骇一跳,慌忙收回手指,磕磕巴巴问:“嫂、嫂子,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田红梅身累心更累,看了眼貌似正缅怀爱情的冯真婷,拉着马芳芳走到一边,叹气跟她解释:“妹子你刚来不知道,她喜欢程连长,在我们部队是出了名的,还放话说非他不嫁……你看看你,你把程连长家告诉她了,她绝对要去找程连长媳妇麻烦,指不定要出啥事,我反正啥也没说,你自己看着办!”
马芳芳愕然瞪大眼,瞅着急急把自己撇清的田红梅,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闯祸了。
嘶,虽然她不喜欢姜芸叶,可也没打算破坏人家军婚和谐啊。
“嫂、嫂子,我还要去城里,车不等人,我就不耽误了,你们慢聊。”
说完,马芳芳抱紧挎包,溜之大吉。
留下田红梅一人气狠地站在原地跺脚,这人咋这样?一地烂摊子,全丢给她一人!
无法,田红梅提着心重新走到冯真婷身边,想再劝劝人家吧,可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半天没说出话来,劝啥人家也不听啊。
冯真婷心痛够了,胡乱擦去脸上的泪花,余光暼见田红梅眼神中的戒备,不禁冷笑:呵,这是以为她要去泼妇打架吗?怎么可能!她会——
冯真婷眼里骤然射出一道锐利光芒。
她会让她知难而退,明白谁才是真正配得上程连长的人!
冯真婷深呼吸压下心底复杂的思绪,扬起唇角柔声安抚田红梅,像割肉的细刀子慢拉:“嫂子你别担心,我就是去看看程连长他新婚‘妻子’,祝福祝福他们。”
田红梅身子抖了抖,哎耶妈呀,更吓人了。
冯真婷理理身上的白大褂,抬脚矜傲走往小院。
田红梅看得欲言又止:娘哎,她还是赶快去叫人吧!
……
太阳越升越高。
屋里,八卦聊爽的王大妮抽空瞅了眼外头,一看半空中的太阳吃一惊:“呦,都这么晚啦,我得回家做饭,妹子咱回头见下午聊。”
“行,嫂子你下午再来。”姜芸叶浅笑着出门送人。
当初选房子选得挺巧,王大妮家就在隔壁。
王大妮牵着孩子站在自家与姜芸叶家院墙交界处,笑嘻嘻地挥手告别,一束阳光正巧散落照在姜芸叶身上,柔光晕染,衬的她脸蛋恍若透明,仿佛稍微一触碰就会被捏碎。
王大妮被震撼到了,眸子不由自主染上几分心疼:“哎呦妹子你快别送了,就两步路,你还怕我走丢啊,得了得了,你快回去歇歇别累着了。”
不远处,刚赶上来的冯真婷眼见沐浴在阳光下跟个圣女一般纯洁无暇的姜芸叶,止住脚步,深深倒吸一口气……
她、她怎么这么好看?
冯真婷警铃大作,危险值瞬间拉满。
不过……也只一瞬。
她眼神向下扫过姜芸叶身上灰蓝色的夹袄和脚下灰扑扑的棉鞋,斗志全回来了。
哼,不过是一个乡下土包子,恐怕连大字都不认得几个,不足为惧。
冯真婷摸摸脸,眼底流转着骄傲,以为女人只要有张脸就够了吗?
呵,那不过是锦上添花!
送王大妮到家门口,姜芸叶转身回家。
冯真婷气势汹汹追上去。
一阵风从王大妮旁边飘过,准备进家门的她眨眨眼,啥玩意儿,一只耗子跑过去了?!
“喂!”
冯真婷毫不客气地拍上姜芸叶肩膀。
“咔擦——”
一声轻微关节脆响,冯真婷脸上的凶狠一秒堙没。
都没来得及呼痛,拍人肩膀的那只手被凭空反折过去,下一秒,一个丝滑的落地摔连贯而来。
“啊——”
短促的惊叫声响彻长空。
冯真婷“噗通”一声,重重砸在王大妮脚边。
地上扬起的三层土,糊了王大妮一嘴灰:啊呸呸呸……
王大妮边吐灰边回头,惊悚地看到“白瓷娃娃”正收回手。
她、她、她、她…………
姜芸叶面不改色。
王大妮瞠目结舌。
“啊嘶啊!”冯真婷痛得龇牙咧嘴,在地上扭动半天也没见有人来扶自己。
惨叫声声入耳,王大妮手足无措的从姜芸叶身上收回视线,望向地上的冯真婷:“冯医助,你没事吧?”
“你说呢!”冯真婷痛得烦躁,对王大妮一阵怼。
王大妮刚伸出去的手顿住:“……”呸,活该被打,这娘们真凶!
凶归凶,王大妮还是认命的一把薅起地上这个凶娘们。
还不等站稳,冯真婷就迫不及待甩开她的手,然后身子踉跄一晃,又摔了个屁股蹲。
王大妮手还晾着,懵逼地看着又摔回地上的冯真婷:……她这是干啥呢??
地上,本来想在情敌面前展露最好姿态的冯真婷忍不住气哭:呜呜……怎么会这样?
王大妮瞧着横坐在地上莫名又开始抹起眼泪的冯真婷,更郁闷了:哭啥呀,是你自己推开的,又不是我推的。
王大妮胸口窜上一股无名火想骂人,但想到丈夫平常的叮嘱,压下火气,忍着脾气好声问:“没事吧?摔疼没?”
冯真婷心情极差:“废话,你摔了你不疼,还不快点来扶我!”
王大妮血压爆了,磨着牙吐出一口浊气,行,你又凶起来了是吧!
王大妮用力一拽把人从地上拖起来,等人站稳后迅速松开手,躲她八丈远:呸,让白瓷娃娃打死你!
重新站好的冯真婷袖子飞快一抹擦去眼泪,又迅速拍拍屁股上的灰,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眯着眼,眸光倨傲,肆意审视着对面的姜芸叶。
从五官到整体,冯真婷近距离后看得更真切了,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和慌乱。
不过,瞟着那身土里土气的乡下穿搭,她心定了定,随后扬起不屑一顾的笑。
“知道我是谁吗?”冯真婷眼尾一挑,盛气凌人。
姜芸叶眉头蹙了蹙,回答:“不知道。”
“那你肯定也不知道当年程连长受伤,是我日夜贴身照顾的吧。”冯真婷漫不经心掸了掸沾灰白大褂,好似随口一说,却透着一股子暧昧与挑拨。
姜芸叶的视线落在冯真婷正轻拂的白大褂,点点头:“嗯,我不知道。”
冯真婷语气一下子变得凌厉:“你现在知道了,就没什么想说的?”
姜芸叶迟疑:“那、谢谢你?”
冯真婷一口气岔在心口差点被气笑:“我需要你来感谢?”
不需要么?
那一副气势汹汹样儿跑来干什么?
也不知道刚才摔了她严不严重,自己出手快了,不属于正当防卫,可能要被记过。
姜芸叶心间涌起懊恼,有点烦躁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呦,急了!急了就好。
冯真婷心中大定,得意一笑正欲开口,忽然,看到旁边站着个竖长耳朵偷听的第三者,立马刮去个眼刀子。
王大妮往墙角缩了缩:……你倒是快说呀!
冯真婷又瞪一眼。
王大妮不甘示弱反瞪回去:……我站在自家门口,要你管!
冯真婷脸色一黑,暗骂一声没眼力劲,转头将话说得隐晦:“我不用你感谢,照顾程连长我心甘情愿。只是,你大概不知道吧,程连长作为军中的后起之秀,前途无量,以他的军功,决不止是一个小小连长,而你……”
冯真婷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自认已经给足脸面,没有太苛责对方,有自知之明的人此时应当主动退出。
姜芸叶心累,这姑娘是不是跟人交流有毛病?说话莫名其妙,还卡在半路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