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芸叶正色解释:“伟人曾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今有沂蒙妇女以身作桥,我们女人从来不是弱角色,并不比他们男人差!”
“说得好!”方素萍高吼出声,或是配合姜芸叶亦或是真心,她的眼尾控制不住激动炫红:“我早就受够这种天天围着男人孩子转没有价值的生活,凭什么女人就要依附男人,伺候他们吃喝拉撒?我们都有一双手,什么不能做?”
被方素萍一带动,有志气的军嫂心里燃起熊熊烈火,面上升起豪情万丈,振臂高呼,争先恐后附和喊——
“对,我也受够了!”
“妹子,你说怎么做?”
“算我一个……”
攻心为上,在外头听得佩服的赵洪忍不住杵杵方光海,咋舌:“啧,瞧瞧人家思想动员的本事不比你这个正经政委差。”
方光海眸中带笑点点头。
屋里不甘的气氛逐渐高涨,越来越多的人表示要自己挣一条生路出来,姜芸叶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先克制一下激动的情绪。
等屋内恢复平静后,她抬眸望向大家,一张一弛缓和说:“各位嫂子,现在有一个既让我们实现价值,又能帮助军营解决问题的办法摆在面前,就看大家肯不肯干了,当然也不白干,团里会根据各位的表现发工资。”
还有这等好事?
所有军嫂的眼睛刷得锃亮,看着姜芸叶跃跃欲试。
“什么办法妹子你快说?”这屋里要论谁的嗓门最大,当属能和赵团长一较高下的王大妮。
知道大伙儿心里急切,姜芸叶也不故弄玄虚,直接揭开神秘面纱:“这个办法就是——帮助团里种菜养家禽开展副业!”
“啥……种菜??”一位军嫂不敢置信惊呼出声。
另一位军嫂开心接话,像捡到一个大便宜:“种菜我会啊!”
“我也会!”那位军嫂连忙道。
“种菜谁不会?”
真有一个不会种菜的马芳芳窘迫坐在椅子上,听着左右避开自己的讨论,咬了咬唇瓣,突然心头一恼看向姜芸叶,不屑一顾的嗤笑说:“呵,还以为是什么好主意,原来就是种菜养猪啊,说的那么好听?我在这儿先打声招呼了,我是个城里人,从小没学过养猪种菜,这么‘好’的差事,怕是不能胜任。”
马芳芳着重强调“好”字这个发音,把农村过来的军嫂们气得发颤,这人秀什么优越感,仗着自己城里人出身,看不起谁呢?
姜芸叶淡定表示:“既然不会那就学,在座的嫂子们都是你的老师,我相信她们都乐于教你,不会吝啬。”
轻描淡写两句话,把马芳芳气得够呛,鼻子都要气歪了。
哼,一番话到了姜芸叶嘴里,就成了她马芳芳丢丑,笨的连种菜养猪都不会。
“哈哈哈……对!”自觉扳回一局的乡下军嫂们乐得拍手称快。
马芳芳被大家笑得恼羞成怒,气急败坏针对上头的姜芸叶:“这种事全凭自愿,我不想参加你能奈我何?”
话一出,火药味十足。
房间猛然安静下来,笑容还挂在脸上的军嫂们看看马芳芳又望望姜芸叶,立时大气不敢出。
姜芸叶静静地看着马芳芳唱反调。
凡事都有出头鸟,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此时压服她,省得以后撂挑子不干作妖捣乱。
思及此处,姜芸叶语气有意加重:“军队是个整体,军嫂属于其中重要群体,你不想参加,难道是想搞独立?还是说你面对如今部队的艰难局面可以视而不见,关起门来安心过自家小日子?那我有理由怀疑你是个贪图享乐的资本主义,更加深思的话恐怕你的政审不合格。”
“你胡说什么!”马芳芳惊得站起,又怒又怕环视屋里目露惊疑的军嫂,慌张分辩:“我的政审没有问题,我也没有贪图享受,我不想干是因为我看不惯你,你别扩大影响危言耸听!”
姜芸叶坐在椅子上身子动都没动,稍稍抬起下巴,看向激动而起的马芳芳,语气淡淡:“军嫂开展副业种菜养家禽是团里下达的任务,关乎几千名战士包括你家孙连长,你可别因为是我组织会议就认为这是我个人的事,马芳芳同志,你主次混淆了。”
马芳芳被说得哑口无言。
“好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马芳芳抿紧嘴,憋着一股气不回答。
姜芸叶收回目光,重新面向大家扬声说:“马芳芳同志,没有问题你先坐下,下面我宣布大家的工作安排。”
旁边军嫂拽拽马芳芳的衣角。
她回头暼暼给自己台阶下的嫂子,不甘不愿负气坐下。
原本轻松欢欣的氛围瞬间变得有几分凝重。
姜芸叶面对底下眼神复杂的嫂子们,无声叹口气。
以前她手底下的女兵们就曾说过,姜队长平时怎么看怎么好说话,可一旦遇到正事就不近人情。
大概,大家对她的转变有些接受不了吧?
没事,习惯就好。
姜芸叶眸光重新凝聚,强硬说:“各位嫂子,虽然种子和猪崽还没买回来,但后山脚下的一大片荒地需要提前松土,趁这两天我会和大家一起商讨排班,以后种菜养猪轮换,嫂子们对此有什么问题尽管提。”
等了一分钟,没人敢提出异议。
姜芸叶接着说道:“根据团长指示,决定指派苏兰嫂子担任咱们的公分员,以后大家干活的好坏都由她进行评定。同时,选出四名军嫂,其中三位担任检查员从旁审核监督公分员,一位会计负责登记汇总大家公分,现在大家可以踊跃推举或者自荐。”
原本赵洪打算直接认命姜芸叶当军嫂团体的负责人,不过她拒绝了,名不正言不顺,有些事顺其自然可能会更好。
话音落下半晌,军嫂们仿佛才回过神,偷瞄着今天雷厉风行的姜芸叶。
“那个……姜芸叶同志,我选你当检查员。”
“对对对,我也选你。”
“我也是……”
一下子,屋里除了马芳芳,所有嫂子都说要选姜芸叶。
姜芸叶不再推辞,起身标准地敬了个礼,庄严承诺:“请大家放心,我一定认真工作,不愧对大家的信任。”
台下,军嫂们下意识挺起胸膛坐直身体,被姜芸叶一带动,她们总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好像有点不端正。
姜芸叶右手落下,看着再次陷入沉默的军嫂们,有意调动气氛欢快说:“嫂子们有谁想推荐或者自荐的,尽管说。”
方素萍看了眼四下,第一个站起来,从容说:“各位嫂子,我自荐当检查员。虽然我比不得各位嫂子干活经验丰富,但我从小也跟着母亲种过菜养过鸡,不会拖大家后腿。”
“大家同意的举手。”姜芸叶说完举起手。
下头,军嫂们一个看一个,接棒举起手。
姜芸叶数了下举起过半的手:“少数服从多数,第二位检查员为方素萍同志。还有一位检查员,大家抓紧啊,可不能把干部位置让给别人呐!”
军嫂们被逗笑。
气氛调动变得轻松起来,军嫂们眉眼间好奇地环顾四下,跃跃不敢试……
其他人不站,自觉丢了大脸的马芳芳赶紧捡着台阶站起来,两眼盯着姜芸叶斩钉截铁说:“我要当检查员,我……”
“你不行。”姜芸叶一口回绝。
“凭什么!”马芳芳下一秒犹如抓到了把柄亢奋高嚷:“好啊你公报私仇,大家都没举手投票呢你凭什么下决断?我要上报,说你一手遮天打算搞一言堂!”
姜芸叶轻扫了下指向自己的纤细嫩指,一看就是没干过什么活精养出来的,于是挑眉问:“马芳芳同志,刚才可是你自己说的从小没学过种菜养猪的活计,没有干过,怎么检查大家?你是分得清猪吃没吃饱 ,还是看得出地里除没除草?”
“我……”马芳芳一时哽住,立在那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一张脸胀得通红,丢人丢到姥姥家。
“好了你坐下吧。”姜芸叶转过视线望向其他军嫂,轻声提醒:“大家也可以推选别人。”
“你来你来……”
“哎呀别推我……我没这个本事……”
底下闹出点小动静,王大妮与相邻而坐的一位军嫂笑闹着推搡起来。
“嫂子们,我推选王大妮同志当第三位检查员。”
见推王大妮推不过,那位军嫂干脆站起来,笑嘻嘻说:“大妮一直跟我们吹她下地养猪一把好手,在乡下干活还拿过先进,这检查工作肯定干得好,大家说是不是?”
“对对对,咱们就选王大妮同志了。”
其他乐得看热闹的嫂子们一起起哄,纷纷说要选王大妮,吓得王大妮站起来连连摆手。
她虽然平常嗓门大声音高,别人看着像只母老虎,但其实她的胆子可小了,只会听吩咐干活,这种领导的活计她干不来。
“别别别……”王大妮惊惧的高嗓门立马淹没在一片起哄声中。
姜芸叶笑吟吟地说:“王大妮同志看来是众望所归了,这第三位检查员就你当了。”
“唉,既然大家想让我当,那我就试试吧,没想到我王大妮长那么大还能混到个干部当当!”王大妮叹口气,故作愁容坐下,又把大伙儿逗乐。
“哈哈哈哈……”
周边欢笑震耳,马芳芳艰难地扯了几下嘴角,果然丢脸难过都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好了,现在我们来选会计。”姜芸叶出声打断大家欢闹,抬手比了个安静手势,看向众人认真问:“会计需要识字能写会算,大家有自荐的吗?”
这……
屋里一下子没了声,比刚才马芳芳质问姜芸叶时还静谧。
会计要求太高,军嫂们大多来自乡下,有的大字不识,有的跟扫盲班只识得几个字。
整个家属院,除了方素萍文化高,没随军前是高中老师,可她刚才已经自荐当检查员了,为确保公平公正,会计、检查员不能是同一人。
姜芸叶瞧着底下鸦雀无声,静等片刻后说:“如果没人自荐,那我就推选一人——马芳芳同志,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当会计?”
“啊!!”马芳芳吃惊抬头。
军嫂们各个面露异色,在马芳芳和姜芸叶之间来回逡巡,心里狐疑地猜测——
姜芸叶难道是要整治马芳芳?
同样有此猜想的马芳芳,怀疑的目光与姜芸叶直接对上,但她也不怵,在对方脸上肆意探寻,试图找出她坏心眼的破绽。
可姜芸叶脸上坦坦荡荡。
马芳芳不由泄气,移开目光,捏着衣角感觉难堪。
这个送上门的会计就像姜芸叶的施舍,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岂不是接受了姜芸叶的施舍?可不答应大家岂不会认为自己怕了她?
马芳芳心中天人交战,纠结死了。
“马芳芳同志,你愿意吗?”姜芸叶又问了一遍。
马芳芳心情复杂,多心之下总感觉姜芸叶的询问像在挑衅。
不过是挑衅更好,这个会计她要好好干,以此向所有人证明,她是靠自己本事当的会计,不是靠她姜芸叶的施舍。
“好,我愿意,这个会计我一定会做好!”马芳芳把头一甩,犹如在下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