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战士敬了个礼,恭敬回:“报告团长,十分钟前有嫂子跑下山说她们有人踩到地雷了,具体是哪个不知道,那位嫂子应该认识。还没听到响儿。”
赵洪扭头问军嫂们:“是谁踩到地雷?”
罗招娣大喊:“是姜芸叶,方素萍说是姜芸叶。”
赵洪的心猛跳,瞪大牛眼,居然是姜芸叶,他更急了,语气不免带出几分暴躁:“工兵排进去多久了?”
小战士身子一抖:“刚进去五分钟。”
赵洪一听,招呼上方光海说:“政委,走!工兵排刚进去,咱们快点能追上他们。”
“好。”方光海安抚军嫂们两句后飞快脱身,跟赵洪一块儿进山。
沿着道路痕迹,赵洪把当年打仗的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一路追着工兵排跑,跑到山坳目的地后,立即吩咐勤务兵下山去把卫生队带过来,又让他传达命令封山,严禁任何闲杂人等进山。
做完一系列布置,赵洪这才有空关心姜芸叶的安危,虽然一直没听到爆炸声,但他的心一直惴惴不安。
“你们排长呢?现在什么情况?”赵洪走到一个站在外围警戒的战士身边问。
战士:“报告团长,我们排长正在里面了解情况。”
赵洪火了,声如洪钟的大嗓门控制不住狂吼:“他不赶紧排雷还了解什么情况,他是去做走访调查吗?”
熟悉的“雷暴声”从后方传来,何丰年控制不住抖了抖,一挪一挪慢慢回头,果然看见了他们的“喷火龙”团长。
姜芸叶将拆开的地雷又装上,随手塞进自己的衣兜兜里,她拍拍何丰年的肩膀说:“我先出去了,你忙。”
何丰年:“……”
赵洪看见姜芸叶完好无损的出来了,脸上霎时由阴转晴,大掌激动地拍向战士肩头,眉开眼笑不好意思道:“呦,你们排长动作挺快,这就把雷排掉啦,嗐,你咋不早说,害我冤枉他!”
战士被拍得一侧身子往下一矮,生疼生疼的,没敢说雷不是他们排长排得呀!
“团长,您来了。”姜芸叶走到赵洪身边。
赵洪慈眉善目地笑了笑,语气温柔到一旁战士直起鸡皮疙瘩:“没吓着吧?快,到政委那儿去,让他给你做个心理疏导。”
姜芸叶没说自己不需要,点头应了一声好。
等姜芸叶离开后,赵洪的脸又变了,喊何丰年出来,指着他鼻头骂:“怎么回事你们?当初外围怎么排的雷?你不是汇报说雷已经扫干净了吗,为什么会有军嫂踩上地雷?”
何丰年低着头喏喏不敢言。
骂了一通,赵洪发泄了些怒火,正色问:“那地雷什么情况?构造如何?”
说到这个何丰年抬起头,认真叙述说:“是枚松发哑雷,因为雷不是我拆的,所以我还没有看到内部构造。”
赵洪瞪大眸子,错愕喊:“啥玩意儿……雷不是你排的?那是谁排的?”
何丰年冲坡上努努嘴,摸摸头有点不好意思说:“是刚才那位嫂子排的,我来时她就已经把地雷拆了,她说是因为弹簧卡住所以没有触发引信,我刚想看您就来了。”
赵洪语塞:“……”敢情还是他来得太早?
“地雷呢?”
“被那位嫂子揣口袋带走了。”
“……”赵洪噎得眼珠暴起,来来回回转了几圈,最后停下暴跳如雷大骂:“何丰年,你有没有脑子!地雷也是可以让军嫂揣兜里带走的东西?你怎么不把你自己的军装脱下来换到她身上去?回去、回去给我写五千字检讨!”
何丰年瘪瘪嘴,瓮声应了一声“是”。
“干啥,你还不服气啊!”赵洪仰着脖子,一边喷口水一边说:“地雷没炸到人你心里还有点窃喜是不是?呀,我的军装保住了,太好了,我老何家祖宗真是显灵了!”
何丰年被赵洪的阴阳怪气说得惭愧,脸上火辣辣的。
赵洪口风一转紧接骂:“我呸!你他娘的就没想想万一这地雷不是松发雷,人踩上当场被炸飞天咋整?
你也没想想万一这松发雷不是哑雷,人等不到你来排雷,腿软一松闸被炸断条腿咋办?
你还没想想万一这次踩雷的人不懂排雷,让你来排,你就能确保你俩都能活下来?”
赵洪每说一句,何丰年的头就往下低一分,最后羞愧的脸快要埋到裤。裆里了。
赵洪指着山坡,怒急攻心说:“你知道今天踩到地雷的人是谁吗?那是程维山的媳妇!你家程连长还在外面出任务呢,期盼你们保护好他的家人,结果你们就搞了这么个事出来,你让你家连长回来听到这个消息咋想?就因为你们之前没有认真排雷,导致外围存在漏网之鱼,差点炸死他媳妇!”
何丰年眼眶发红,视线逐渐模糊,他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郑重说:“请团长放心,这次我们工兵排一定好好排雷,将后山整个外围一寸地一寸地排查,绝对不再有任何漏网之鱼。”
何丰年神情坚毅地敬了个礼。
赵洪叹了口气,脸色稍霁,拍拍何丰年的肩膀语重心长说:“丰年啊,回去给你爹写封信,让他替你给祖宗磕俩响头,他们在底下保佑你呢!这么多可能性都没让你碰上,偏偏是个松发哑雷,踩上的军嫂还懂排雷,他奶奶的你真是走狗屎运了。”
何丰年:“……”
“得了,你回林子继续探查,我去坡上看看。”话落,赵洪背着手摇头叹气地爬上坡。
坡顶,赵洪走到方光海身边。
方光海笑笑说:“人骂完了?”
“嗯。”赵洪皱眉,“不是让你给她们做做心理疏导安抚安抚嘛,你一个人站在这儿干啥呢?”
方光海昂了下头:“呐,人家在那儿拆地雷讲课呢,我去凑什么热闹。”
赵洪一口气提起,炸毛:“不是,你就在这儿看着她们拆地雷,万一炸了怎么办!”
方光海用力拉住整天跟头蛮牛似的一股蛮劲儿的赵洪,连忙说:“我看着呢,引信拆掉了,没事儿。”
赵洪心弦一松,吐出口浊气,顺便解开俩扣子,今天真是吓死他了。
方光海撞撞赵洪胳膊:“你也听听,我觉得讲得挺好的。”
赵洪撇了政委一眼,竖耳去听。
姜芸叶将地雷能拆的部分全拆开,锈迹斑驳的零件挨个排列摆放在地上,边指边说:“你们看,这就是引信,这是击针,这是火帽……像这枚就是标准的松发雷,踩上去时不会炸,因为它的引信部分有个活闩,但只要一发生压力变化比如松脚,弹簧释放,击针撞击火帽立刻发生爆炸。”
王大妮坐在地上,歪着头好奇问:“那我看《地道战》里鬼子好像也没抬脚,直接就被炸上天了呀?”
姜芸叶点点头,继续讲解:“对,那种叫压发雷,只要踩到立马爆炸,所以我这次很幸运,踩中的是松发雷,这种雷在实际战争中运用很少,一般是用来延长排雷时间和充当**使用。”
王大妮倒吸一口凉气:“嘶,那岂不是踩到压发雷直接死翘翘,连排雷的机会都没有?”
姜芸叶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王大妮搓搓手嘟囔:“没事没事,以后如果踩到压发雷反正当场炸,如果踩到松发雷,我会排雷能捡一条命。”
姜芸叶瞟了她一眼,毫不留情打破她幻想:“对于踩中松发雷的排雷方法,刚才我们所做的理论上可行,但每种地雷的敏感度、构造不同,只有极小的几率能成功,所以刚才没炸不能说明我们操作成功,很大原因是因为我们运气好,它是个哑雷。”
“啊……”王大妮哀嚎一声,顿时丧气了,还以为能回去吹个牛,她能排雷了呢。
姜芸叶鼓励说:“大妮你很棒了,排雷方法没有错,如果你再遇到这种情况,最起码不会像无头苍蝇,你能努力想办法救人或自救。”
方素萍也夸奖:“对呀大妮,一般人哪像你胆子大敢去干,反正我是不行,我当时整个人都慌了,我觉得你确实是排了雷没错。”
王大妮瞬间自信了,她回去就要跟人吹嘘!
赵洪走过来轻咳一声打断她们:“咳,小姜啊,你刚才讲得很好呀,这后山没排除危险是我们没做好,我代表一六二团向你致歉。”
三人连忙从地上起来,姜芸叶受宠若惊地说:“团长您言重了,我观察过地雷之前应该埋得比较深,前段时间下雨冲刷才让它暴露出来,这是个意外。”
赵洪肃着脸认真说:“这不是意外,是我们工作的失职。这片驻地原本是战争时期鬼子的指挥所,后山一片有他们布置的地雷,我们排过,以为排干净了才会放开警戒,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这给团里提了个醒——筛,还要再筛!
决不能把你们军嫂以及士兵们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对了,等会儿你们都去医务室看看,让军医检查一下。”
王大妮张口欲说自己没受伤不用看病,被方素萍一把拦住。
“好的,谢谢团长关心,我们这就去医务室。”
俩人拉拉扯扯的走远,方素萍压着王大妮低声教育:“你咋这么没眼力劲儿,团长这是心里过意不去,你答应不就完了,你下他面儿干什么?”
王大妮激昂嚷:“我哪知道团长他心里过意不去,我等会儿还要开荒地呢,哪有功夫去看病!”
方素萍急得掐一把王大妮,低声警告:“小声点,你是生怕他听不见啊?”
王大妮像是被发现讲人坏话心虚一下,条件反射回头去看赵洪,见他也正盯着她们,脑子一抽喊:“团长,我们没讲你坏话。”
方素萍和姜芸叶:“……”
赵洪:“……”
王大妮懊恼地抽自己一嘴巴子:这破嘴……胡说啥呢!
“哈哈哈哈哈。”方光海看得可乐。
这笑声笑得王大妮和赵洪一阵尴尬。
王大妮不禁加快脚步,连声催促旁边俩人:“快快快快走……”
等三人走远看不见身影,赵洪对方光海悄悄嘀咕:“你说她们说我啥坏话了?”
方光海:“……”
——
下了山,三人来了医务室,原本打算走个过场简单检查一下就走,可没想到姜芸叶被医生把过脉后做了个详细问诊。
女军医推推眼镜,眼里闪过一道精光问:“上次例假是什么时候?”
姜芸叶一愣,仔细回忆了下,然后像是想到什么,瞳孔震惊地看着女军医说:“我上次例假是一月二十一号来的,到现在也没来,这是……”
女军医点点头,眼含欣喜地笑笑说:“恭喜你呀,怀孕一个多月了,前三个月注意休息,有什么问题随时过来找我。”
一旁的王大妮和方素萍闻言,同时露出欢喜神情,纷纷祝贺。
“恭喜你呀芸叶!”
“你家老程不在家,要是他知道了指不定有多开心。”
“那回来不正好给他惊喜?”
“对对对,保管把他吓一跳。”
方素萍和王大妮一唱一和,冲淡了姜芸叶一时得知怀孕消息的不知所措,她有些忐忑地问:“医生,孩子还好吧?”
“你的身体很健康,胎儿也很健康,今天可能受了点惊吓,回去好好休息,平常多补充些有营养的食物。”
姜芸叶听得认真:“好的,谢谢医生。”
女军医说了声“不用谢”,突然想起喊住方素萍:“嫂子,你上次是不是要开宝塔糖?”
方素萍:“对,是我。”
“我们跟县里医院协调了下,他们匀给我们几盒,同志你还需要吗?需要的话我让人给你拿。”
方素萍忙不迭说:“要的要的,孩子脸上有虫斑呢。”
王大妮一听也赶紧说:“医生,我也要,我家孩子老是肚子疼,自从来部队后就没打过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