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李红光的紧绷,方光海亲切地拍拍他肩膀,与赵洪说:“这位小同志是团后勤负责与小姜对接的,有什么疑惑可以问他。”
赵洪看向李红光,一如往常符合在战士们心中的形象,绷紧一张脸,声如洪雷说:“听说小姜明天要发七斤重的大公鸡,她哪来的鸡?”
李红光在心里快速把话复述一遍,琢磨着这“小姜”应该是姜芸叶嫂子,于是字正腔圆答道:“是嫂子提出去养鸡场以小鸡换大鸡,用一百八十二只小鸡换了五十只大鸡。”
“就这么换回来了?”赵洪反问。
李红光听不出赵洪的语气,不知道他是高兴还是生气,连忙说:“团长,鸡是以重量兑换的,养鸡场总共给我们361斤大鸡,我们换给他们362.3斤小鸡,没有占老百姓便宜。”
赵洪没有说话。
就在李红光满心忐忑以为自己哪句话不对时,突然办公桌被赵洪拍得“哐哐”响。
他边拍边仰头大笑:“哈哈她咋想到这么聪明的办法哈哈哈……”
李红光骇一跳,瞧着不顾形象一边拍桌子一边还开心跺脚的赵洪,心里面关于团长威严的滤镜碎一地。
笑声震得人耳膜疼,李红光一脸麻木的好不容易等赵洪笑完,才听见他说:“既然有五十只鸡,也不好厚此薄彼,吩咐下去,全团每个连明天去领一只鸡,全体军官干部就不吃了,让战士们开开荤。哦对了,二营驻地的份额明天早上派车送过去。”
方光海点头同意,与李红光温声叮嘱:“听见了吗?回去跟你们处长说,让他安排好调配。”
李红光:“是!”
团里的通知很快下达到各个连队的炊事班,炊事班长都惊呆了!
这才多久,他们部队的养殖就搞成功了?!
炊事班长们不禁想真心夸赞一声——嫂子们真牛!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大亮,各连队的炊事班长们不约而同拿起背篓,头顶星星摸黑跑到后山,想排在第一个挑只最肥的鸡。
结果到那儿一看,嚯,一群人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原来大伙儿想法全一样,来得都挺早!
得,老实排队吧。
于是,后山产生一道奇景——
十来个身穿围裙手戴白袖套的军人,面向鸡圈排成一排,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啥邪教组织,正在月亮底下对鸡祷告。
天光大亮,因为今天要安排每个连队领菜和鸡,姜芸叶特地早点来后山。
她和程维山一起到时,俩人被一长排的人吓一跳,他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嫂子早!”
所有人异口同
声跟姜芸叶打招呼,随后他们好像才看见她身旁的程维山,气势明显没有刚才足,声音也没有刚才大,一点也不齐整喊:“程连长早。”
程维山:“……”
他看向自个儿连里的炊事班长杜威,随意扫过他沾染露水未干的裤脚,问他:“你们来这么早做什么?连里的早饭不用做了?”
杜威瞥了眼鸡舍以及那十几个一起排队抢鸡的战友,一板一眼立正回答:“报告连长,我们来领鸡,连里早饭有其他战士负责。”意思是领鸡才是最重要的事。
程维山理解他们对于领鸡的热情,从过完年到现在,士兵们肚里油水严重不足。比如他们连,也就三月份出任务那天大家在食堂吃了一顿猪油渣炒白菜,其余时间白水土豆加咸菜,嘴里淡出个鸟来。
“你们就光想抓鸡不想要菜了?”程维山抬手一指不远处绵延一片的绿色菜地,教训他们:“光站在这儿傻等,不知道给嫂子们帮忙除除草?难道还要等嫂子们过来替你们把菜拔好装进背篓里?”
十几号人一听羞愧低下头,是呀,他们怎么就光傻站着排队,没想起给嫂子们除除草松松土干点活呢?
索性大家都是知错就改的好战士,杜威第一个开口问姜芸叶:“嫂子,哪块地的菜需要拔,我们来!”
剩下人七嘴八舌附和:“嫂子,以后您提前告诉我们哪块地的菜可以吃,我们自己动手,不必辛苦你们。”
“嫂子你有什么活尽管吩咐我们。”
姜芸叶也不推辞,抬手一指前方绿油油的菜地说:“今天分的是青菜和萝卜,你们去把那两亩地的菜拔了,等会儿后勤拿秤过来,每个连分二十斤萝卜,二十斤大青菜。”
“好嘞嫂子。”
十几个人撸撸袖子就去拔菜。
姜芸叶瞅瞅站在一边不动的程维山,打趣问他:“你怎么不去帮忙?”
程维山叉着个腰跟监工似的盯着那地里十几个炊事班长,逗她说:“什么!军嫂丈夫还要干活?”
“……”姜芸叶笑着推了程维山一把,把人推向鸡圈方向说:“快盖鸡窝去吧!”
程维山直接笑出声,引得相隔不远的十几名炊事班长争相望过去。
杜威骄傲地挺起胸膛,扫了一众其他连队的战友,蔑视说:“看见没,那是我们嫂子和连长,感情好的不得了,我让我家连长去吹枕头风,一会儿最大的那只大公鸡一定是我们特务连的!”
“……?!”所有人被杜威的无耻震惊到了。
一营一连的炊事班班长不服气地怼上前说:“凭啥!我家连长嫂子也是干部,我也要让我家周连长去吹枕头风!”
其他人:“……!!”这也行?!
杜威摇摇手,一脸没被威胁说:“你家枕头风不够强,我家连长嫂子和指导员嫂子都是干部,她们俩个,你就一个,你们一营一连人数不占优势,比不过我们特务连。”
其他人:“……”这也算?!
有一人着急插话:“如果按人数我们确实比不过你特务连,但我家营长嫂子在,她比你俩嫂子级别高,所以这大公鸡应该是我们连的。”
杜威和一连的炊事班长同时回怼:“你可拉倒吧,你家三营长手底下五个连,他枕头风咋吹?是给你一连二连三连,还是机。枪连,炮兵连?”
三营某连的炊事班长顿时落入下风:“……”
哎呀,自家连长嫂子咋没来随军呀!
其他根本插不上话的炊事班长们:……急死个人了,自家连长咋这么不争气,连个媳妇都没娶!这下好了,他们连都落后于人了!
一时,全场只剩下杜威和一营一连的炊事班长吵吵闹闹,争来争去。
一直吵到李红光拿秤过来,他俩才闭嘴。
杜威偷偷走到程维山身边,避开其他人鬼祟说:“连长,你去跟嫂子说说,让她把最大的公鸡给咱们连。”
程维山:“……”
“嫂子是负责人,指导员嫂子也是干部,咱们连可比其他连抢占先机,您和指导员不能错失战机呀,平常多给嫂子吹吹枕头风,以后咱连就能靠您和指导员吃香喝辣!”
“……”程维山无语,撇杜威一眼:“你把我和指导员当小白脸了?”
“哪能啊!”杜威摸着鼻头呵呵直笑,矢口否认说:“你们这是叫为特务连英勇献身!再说了,夫妻之间的事怎么能叫小白脸呢,连长你这就有点瞧不起自己了。”
这怎么也得叫魅惑昏君的妲己娘娘啊!
程维山抬腿踢杜威屁股一脚:“……谁教你的利用连长以权谋私了?下次再让我听到你唆使搞贪污腐败,罚你背着大铁锅跑十公里。”
杜威撅起嘴巴,揉揉屁股愤愤不平,等程维山走远后才敢小声嘀咕:“我的天……不就是跟媳妇吹吹枕头风要只大点的鸡嘛,还扯上贪污腐败,连长就会窝外横……”
“哈哈,被训了吧?”一营一连的炊事班长走过来大声嘲笑。
杜威翻了个白眼,“咱俩半斤对八两,我家连长不肯,你家连长就肯?”
一营一连的炊事班长挺起胸膛:“那当然,我们周连长最疼我们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他说。”
炊事班长抬脚往山上走去,今天轮到一营一连的过来盖鸡舍。
程维山和周方田并排站在一起,他俩正讨论怎么结合地形省时省力的将露天鸡圈分隔成小鸡圈。
“报告连长,我有事跟你说。”炊事班长气沉丹田一嗓子,把俩人震一跳。
周方田一看是自己手底下的兵,忙问:“什么事?”
炊事班长瞅瞅站在一旁的程维山,没说话。
程维山看得牙酸,丢下一句:“……我先过去。”
见程连长十分有眼力劲的离开了,班长立马拉着周方田走到一块无人地,贼头贼脑商谋说:“连长,我想到一个能让咱们一连吃上最大公鸡的好办法。”
周方田微仰脑袋眯眼瞅他,顺话问:“什么办法?”
班长把周方田拽到自己身边,小声密谋:“连长你这样,你去找嫂子吹枕头风,说说好话,让她给咱做个手脚,把那只最大的公鸡发给咱一连。”
周方田脸黑了。
班长一看自家连长脸色不大对,赶快找补说:“连长,我这也是为了咱一连的战士,咱的鸡重一两,战士们就能多吃一两肉。”
周方田把胳膊从对方手里抽出,肃着脸骂:“谁教你的这不三不四上不了台面的主意?还吹枕头风,如果被人知道,一连的脸都被丢尽了!”
“杜威教的。”炊事班长喏喏道,死道友不死贫道。
周方田:“……好,这事我会和他们连长说,你先回去,再让我知道你敢打这种乌七八糟的主意,我饶不了你。”
炊事班长跟个瘟鸡似的不住点头。
杜威在十米外看着,见此幸灾乐祸咧开嘴角。
山上,程维山已经开干。
这次设计的鸡窝,借鉴了朝头坝养鸡场的经验,将之与后山的地形相结合。鸡舍是一长排一人高的矮平房,有两个进出口,一个用于喂食,另一个通往露天鸡圈。
露天鸡圈往山上延伸,用铁丝网圈出一大片山地,中间用木栅栏分隔开,一个鸡舍对应出入一个露天小鸡圈,互不打扰。
在矮平房靠近警戒哨的一侧有两间屋子,里面铺设火炕,等冬天到了,这就是抱窝母鸡和小鸡的家,夜里只需值班的战士过来把炕烧热,便能维持屋内温度。
程维山正在锯木头,他挽着衣袖,结实有力的手臂肌肉线条优美无比,随着动作充满爆发力。
听到脚步声他回头,问走近的周方田:“你家炊事班长教你吹枕头风了?”
周方田一顿:“……你怎么知道的?”
程维山瞅了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方田扯扯嘴角:“难怪我家炊事班长说是你家杜威教的。”
程维山挑眉:“我家杜威他又不傻,真是什么好主意还能告诉你家炊事班长?”
周方田:“……”所以你这意思是嘲讽我家炊事班长傻呗!
特务连和一营一连的炊事班长铩羽而归,让其他连的炊事班长们松了口气。
太好了,现在大家可以公平竞争了!
所有炊事班长摩拳擦掌,在鸡圈里来回扫视比对,最后一致选出那只白毛红冠神情还有点傲娇的公鸡,是所有鸡中最大的一只。
李红光带着牛朝平过称一看,果然足足八斤重。
炊事班长们激动了,纷纷涌上去找李红光说情。
这个哭诉自己连里苦啊,战士们从过年到现在就没开过荤;那个抱怨连里穷啊,新来的小战士偷偷抹泪要吃肉……
李红光照单全收,这个点头应两声,那个拍拍肩膀安抚几句,搞得大家都以为自己有希望,哭穷诉苦更加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