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恩富瞥了他一眼,对姜芸叶解释:“医务室后院还有一个大炒锅,有些药材需要炒制一下才能使用。”
姜芸叶点点头,对李红光吩咐:“听见了吗?刚才邹队长说的几样请人优先做,再去买两个大炒锅。”
李红光:“是。”
姜芸叶来到邹恩富说的后院,四处环顾,一座灶台砌在墙角,从二楼走廊延伸出一小片遮挡,相邻的角落摆放两个煤球炉子,上面有两个熬药罐,地上还放着三个熬药罐。
她指指墙角边的灶台,与李红光说:“安排人来后院砌几个灶台,将头顶上方这一片全部挡起来,拉上电线装上电灯,再去瓷厂定制一些大熬药罐。”
李红光愣了一下,大熬药罐?
“嫂子,要多大?”
“你去问一下,最大尺寸是多少,最好能放在灶台上使用。”姜芸叶思考了下又说:“不必是熬药罐,砂锅也行,若是做不到灶台那么大,咱们再根据砂锅大小砌灶台。”
李红光:“好。”
邹恩富跟随左右默默听着,真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人一来就将所有事情理顺了,一件一件,毫不拖泥带水。
他是佩服的!
“邹队长。”姜芸叶喊了一声发呆的邹恩富。
邹恩富迷茫抬头:“嗯?”
“您这边还缺什么药材吗?列个清单,我交给团里。”
“稍等。”邹恩富转身,快速去了前面中药房。
等邹恩富走后,李红光观察四下无人,一改刚才成竹在胸的姿态,苦着脸诉苦:“嫂子,你让我买的中药器具我去哪儿找人打啊?我看那些精细的很,打锄头铁锹的铁匠能打这个?”
“高手在民间,你先去县里街道手工作坊附近问问,哪里的师傅手艺好,若是找不到好师傅,你去医院中药房问问,有没有哪个厂子生产中药器具。”
李红光无奈点点头。
说话间,邹恩富拿着早就写好的清单过来。
他将购药清单交给姜芸叶,心底有疑惑:“你准备怎么购买药材?现在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况且团里还没钱!”
姜芸叶微微一笑,没好意思说她打算让团长卖老脸去向师长要。
这么丢团长脸面的事,她当然不能说了。
邹恩富板着脸故作严肃说:“我倒是有关系能进到一些药材,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联系。”
姜芸叶眼里沁着笑意:“好的邹队长,如果有需要,我会跟您说。”
将一连串的事情吩咐下去,所有人兵分各路,开始行动起来。
李红光回去跟后勤处长汇报过后,当即带着一套中药器具出了部队。
姜芸叶让上山采药的卫生员注意,接下来的采药以移栽为目的。
对于丛生药材尽量保证植株根部完整,对于一些已经枯老的药材注意收集种子,做好分类,等待合适季节播种。
邹恩富在一旁听得愈发沉默。
他原本想说这俩月上山采的药够用段时间了,哪想人家的思维高度跟他根本不在同一档次,人已经在为培育草药做准备了。
站在人群里的邹振清悄声嘟囔:“哎耶妈呀,可算来个明白人了,天天上山采药,采的满脑子大大的问号,莫名其妙。”
“……”邹恩富扭过头,恼羞成怒地踹了一脚:“你是不是闲得慌?”
邹振清没看见他大伯站在前头,被抓个正着:“……”
邹恩富黑着脸怼:“看什么看,滚山上采药去!”
邹振清委屈地拍拍白大褂上的鞋印,提醒他:“大伯,我今天是开荒组的。”
“……那你不快去开荒,等什么呢!”
邹振清赶紧溜出去,妈呀,真是倒大霉了,咋就没看见他大伯搁前头站着呢?
没过多久,后勤派过来砌灶台的战士到了。
姜芸叶随他们去后院,交代要求:“你们按照这个灶台的样式砌,砌出一排与它齐平,剩下半边地方暂时不要动,等砂锅回来按着锅大小再砌灶台。”
“明白,嫂子。”
领头的战士是个话不多的,姜芸叶一说完,便领着战友们出去挑砖和泥了,半点不需要操心。
姜芸叶在后院留了一会儿,看他们熟练地砌好第一个露天灶台,方方正正,靠谱的很,于是放心走了,直奔门外。
她要去看看那群开荒地的卫生员们,说实话,她觉得他们有点不靠谱。
姜芸叶的感觉没错,他们真的很不靠谱!
一群人出去半个多小时了,还在讨论是先捡石头,还是先刨地。
姜芸叶扶额,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片地曾经为了施工,留下很多碎石头,开荒很不好开,一锄头下去,很大可能挖的不是土,而是石子砖块,需要把这些全部清理干净。
姜芸叶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朗声说:“所有男同志去领锄头翻地,分出十个女同志将土地表面的石头先捡了,剩下的女同志捡男同志翻过土里的石头砖块,女同志捡完后,男同志再来重新翻土,务必保证翻到深度四十公分。所有人以这根线为起始,到电线杆那边,就是今天必须开荒的地方!明白没有?”
“明白。”众人七嘴八舌应道,可算晓得该做什么了。
同志们昂首挺胸,精神抖擞,各个摩拳擦掌,想要大干一场。
姜芸叶却隐隐头疼,望着那群兴高采烈的卫生员小姑娘们,她都能预想到她们晚上回去哭得有多惨。
再瞧瞧那几个举着锄头笑得豪气冲天的男军医们,只希望他们细皮嫩肉的手等会儿不要磨出血泡。
姜芸叶沉思片刻,算了,她还是请外援吧!
光靠这群娇弱的卫生兵们,这地还不知道得翻到猴年马月去!
她转身回了家。
……
进入家属院,还没有到楼房教室那边,便听见朗朗读书声,稚嫩又富有生气。
姜芸叶郁闷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她浅浅一笑,朝家走去。
院门敞开着,她看着院里抱娃遛弯的人诧异:“咦,怎么是你,程维山呢?”
李晓雷挠挠头憨笑说:“嫂子,我们连长有事要处理,吩咐我留下来带入党。”
姜芸叶不好意思地接过程入党:“他怎么让你带啊,真是的,怎么不去告诉我一声,我回来带就行,麻烦你了。”
李晓雷急忙摇摇头:“不麻烦,嫂子,我是连长的通信员,负责处理连长的生活琐事,带孩子也是应该的。”
姜芸叶笑了笑,避开这个话题转移问:“你们连长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连长说他尽快。”
“你先归队吧。”
“是,嫂子。”
李晓雷走了。
姜芸叶抱着程入党回屋,晃晃他的小手说:“你说你爸爸也是,怎么能公权私用,让李叔叔来带你呢?”
“就一小会儿,没事的。”程维山从后面出声说。
姜芸叶吓一跳,默默收回要踹出去的脚,“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刚入连的新兵和老兵打架,一人教训几句,罚扫厕所去了。”
姜芸叶心思一转,幽幽说:“看来你们特务连的战士精力很旺盛呐,程连长,有没有兴趣让他们发泄一下精力?”
程维山笑不可支说:“你说。”
姜芸叶握着程入党的小手,带他去拉程维山胳膊,“卫生队在开荒地,程连长,带人过去帮帮忙吧!”
程维山挪开那只小胖手,反手握住另一只纤细白手,揉了揉,仿佛是被美色所迷的昏君,愉悦说:“成啊。”
姜芸叶闻言立刻抽回手,催促:“你快去。”
程维山摇头失笑,退而求其次捏捏那只不会躲的小胖手,“别急,我这就去。”
“啊……啊啊啊……”
以为是在跟自己说话的程入党,连忙开心的回应亲爹。
可亲爹松开小胖手,头也不回地走啦。
程入党抬头迷惑地望望亲妈,仿佛在问爸爸干嘛去啦。
姜芸叶带程入党回屋喂了顿奶,随后抱着他去了卫生队。
她回来得急,那边的事还没有处理完。
……
姜芸叶到达荒地这边时,程维山带着连队早到了。
程入党跟个人来疯似的,在姜芸叶怀里扭来扭去动个不停,一副要往那群绿军装身上扑的架势。
李维“哎呦哎呦”的叫着,快步跑过来接走程入党,一双狐狸眼透着不怀好意说:“让爸爸抱抱。”
程入党亲昵地靠在李维肩头,真就把他当自己亲爹似的。
程维山和姜芸叶一起无语了,他家程入党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单独认人倒是认得出来谁是爸爸,可只要有一大片穿军装的人出现,他就搞不清楚谁是亲爹了。
谁抱他谁就是爸爸,一晚上他能认几十个爸爸。
李维特爱逗他,乐此不疲地哄他说自己是爸爸,他们家程入党还真信,搂着人不肯撒手。
李维一逗,其他人也忍不住了,和程维山关系好的老兵们纷纷拍拍手引诱。
“入党,到爸爸这儿来。”
“入党,爸爸带你骑大马。”
入连时间较短的新兵们看得眼热,但好歹没敢让程入党喊他们爸爸,只敢吆喝——
“入党来,叔叔抱。”
程维山用力咳嗽一声:“让你们来干嘛了!”
所有人立即归队站好,收起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