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奇眼底猩红,表情阴翳地捏紧拳头,任由对方捶打,心中却好似有个恶魔不停蛊惑他要逃出笼狱。
他生平最讨厌别人说他无能,最听不得有人说他要断后,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孙奇挥手推开马芳芳,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啪啪”左右两个耳刮子,把人随手甩向桌子。
马芳芳重重地砸到桌脚,桌子一翻,桌上的东西“噼里啪啦”碎一地。
楼下的众人惊一跳,不约而同抬起头。
“砰、砰、砰……”
一声声碎裂,伴随马芳芳歇斯底里的喊叫声,大家傻了几秒。
“不好!”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程维山拔腿奔向三楼,其他人赶忙紧随其后。
隔壁的李维敲敲门:“孙连长?孙奇,开门!”
屋里打得正凶,东西砸得乒呤乓啷响,夹杂着女人的嘶嚎声,一听就是俩口子在打架。
程维山过来一把拉开李维,丢下一句“在这儿废什么话”,随即一脚大力踹开门。
“砰!”
屋里的人被吓一跳,二人同时僵住,转头望向屋外的一群人。
屋外的人望向屋里,一片狼藉,能摔的东西全摔了,碎片遍布孙奇脚边,经验丰富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马芳芳拿东西砸的孙奇。
不过马芳芳也挺惨烈,脸颊两边五个清晰的指印,看得程维山不由皱了皱眉,心里对孙奇的感官降到最低。
无论怎样,身为一个大男人,既是个军人,又作为丈夫,都不应该和自己的妻子动手。
李维扫了一圈几乎没有落脚处的地面,挑着好地走过去,调解道:“这是怎么了,闹得这么凶,出什么事了?”
马芳芳被几个军嫂扶起来,姜芸叶将程入党塞到程维山手里,上前一步不悦说:“孙连长,出什么大事了,需要这样大动干戈?”
孙奇恢复理智,霎时冷静下来,瞥了眼屋里屋外的人,哂笑说:“没什么大事,我俩拌了几句嘴,过火了。”
方素萍站在李维身边,扫了眼马芳芳脸上的巴掌印,看不惯的说:“孙连长,这可不是简单拌了两句嘴的事吧?瞧瞧芳芳这脸上,吵架归吵架,动手就不应该了吧?”
“是是是。”孙奇赔笑应道。
马芳芳四下环顾,抄起脚边的搪瓷杯就往孙奇那边砸,“是你个头!孙奇我告诉你,今天不给我个交代,咱们没完!”
“芳芳、芳芳……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大家连忙压住她要扔暖水瓶的动作,把暖水瓶从她手里夺过来。
几个嫂子站在马芳芳身侧,替她撑腰:“对,你说清楚,芳芳怎么你了,你凭什么打她?”
“你把话说清楚,让我们听听究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需要动手,也让大家评评理。咱们家属院的风气不能被你给带坏了,否则以后谁家不顺心岂不是就要打媳妇?”
“无论什么事,一个大男人不该跟媳妇动手,真不要脸……”
反观孙奇这边,几个军人下意识往旁边挪挪,表示并不和他同一阵营。
孙奇:“……”
面对这群咄咄逼人的军嫂,他捏紧拳头,强颜欢笑说:“多谢各位关心,我俩没什么事,刚才一不小心吵架上头了,大家放心,以后不会了。”
马芳芳见孙奇依旧粉饰太平,冷笑一声,不禁扯动到脸颊上的伤口,眼里冒出熊熊怒火。
这辈子,她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想要面子是吧,她偏不让他如愿!
“你不就是嫌我没生出孩子!孙奇我告诉你,指不定是谁有问题呢!”
孙奇一听这话又怒了,目眦欲裂,捏紧拳头就要冲过去,被李维他们拦住。
“孙连长,消消气,消消气……气头上嘛,你俩有话好好说……”
见他被人拉住,马芳芳喋喋不休地攻击:“我好歹也学过医,我有没有问题我自己清楚的很。以前一直给你留面儿,没好意思说你,怀孩子不是女人一方的事,怀不上怎么不从自身找找问题?我告诉你,你想要我去医院检查,可以,要去一起去!”
孙奇奋力挣扎两下,发现挣脱不开,遂放弃,怒吼反驳:“从来没听过男人去医院检查的,生不出孩子只会是你们女人的问题!”
这话一出招惹众怒了,军嫂们愠怒地瞪着他。
丁茹的声音从走廊幽幽传来:“我以一个医生的名誉保证,男人也有不孕症。”
屋里莫名安静一刹。
所有人隐晦地瞥向孙奇裤。裆,然后飞快撇走,好似无事发生。
孙奇:“……”
他怒了,眼底赤红瞪着对面,自证喊:“我很好,不信你们问马芳芳。”
“……”
众人尴尬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
马芳芳头发凌乱又狼狈,脸上挂着巴掌印,发红发胀高高肿起,她却轻蔑地勾唇一笑,仿佛掌握生杀大权享受凌虐般慢悠悠说:“结婚前你说过,你和你前妻结婚八年,没孩子。这公猪播种,一个没播上,另一个也没播上,正常不应该想想是不是公猪的种有问题吗?”
“……”
又是一片寂静。
孙奇阒然无声,手指颤抖地指着马芳芳,一张脸黑了青,青了红,犹如调色盘。
军人们放下钳制他的手,悄悄咽了下口水:……骂的好狠呐!
军嫂们更是目瞪口呆:……马芳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彪悍了!
好在有个姜芸叶及时回神,尴尬地劝解马芳芳说:“那个……你俩都没检查,孙连长不该空口白牙指责你怀不了,你也不能无端猜测他生不了,咱们要实事求是,尊重事实,相信科学。”
罗招娣配合劝:“对对对,等他检查出来有毛病,咱再说他也不迟。”
“……”
罗招娣这么一说,马芳芳的怒火消散不少,不愧是以前长期雇佣的合作者,说出的话听着就是舒心。
她挺起腰,一步一步逼迫说:“孙奇,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去医院检查,咱们就去看一看,到底是谁生不了!”
“对,去检查了双方明了,省得你猜我,我猜你,把好好的家吵散了。”
“孙连长,怕啥,你不是说女人才会不孕,既然这么笃定,那就去检查,不就相当于走个过场。”
孙奇:“……”
军嫂们你一言,我一语,把他架得高高的。
孙奇骑虎难下,脸色发白,心里莫名升起恐慌,总有种他真不能生的错觉。
一群军嫂们很齐心团结,但一旁的军人们就很分裂了,齐齐往孙奇身上插刀子。
首先是李维,他本就看不惯孙奇这人趋炎附势、到处钻营的性子,于是坏心眼地激他说:“孙连长,人女同志都敢上医院检查,你一个男人怕什么,畏缩不前不是咱们军人的风格,咱迎难而上,就去医院见见真章!”
程维山一唱一和说:“万一检查出不是你的问题,以后吵架不也有底气了!”
“哎呀去啥医院啊,咱团里不有医务室,何必舍近求远,要是让邹队长知道团里战士有病不去卫生队看,他怕是要生气的。”
刚回家属院发现人都聚在这儿所以上楼瞅瞅的邹恩富:……是谁造他谣呢!
李维眼尖说:“呦,说曹操曹操到,邹队长您回来的正好,孙连长正找你呢,他想让你把把脉,看看他家到底是谁不能生?”
孙奇:“……”他想打死这伙人!
邹恩富准备回家的脚一顿,立刻来兴趣了。
他精神抖擞地拨开人群,仿佛没看见地上的一片狼藉,先是给离门较近的马芳芳把把脉,左手换右手,把完没说话,又走到孙奇面前。
“不……”
在他的抗拒中,邹恩富一把握住他的小臂,捏上他的脉。
周围一片静止,所有目光热切集中到邹恩富和孙奇身上,大伙儿下意识放轻呼
吸,生怕惊扰到邹恩富,影响结果。
良久,邹恩富收回手,一转头,一溜的灼热眼神,殷切地盯着他。
孙奇悬着的心终是死了,黯然神伤垂下脑袋,这还用说嘛,给马芳芳把脉一小会儿,给他把脉一大会儿,谁有问题还看不出来?
他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打马芳芳,闹出这么大动静……不对,应该怪马芳芳,把事闹这么大!
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跟自己闹的,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她怎么就不知道遮着点。
孙奇越想越气。
马芳芳顶着一张已经肿成发面馒头的脸,瞥了一眼灰头土脸的孙奇,骄傲的像只斗胜的公鸡。
哼,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当了快一年的兽医,她也算明白一件事,只要你够狠,那些动物就老老实实,一旦你表现出软弱,它们看你好欺直接欺负到你头上。男人也同理!
马芳芳得意说:“邹队长,你实话实说吧,我们受得住。”
邹恩富面上并无表情,心里却雀跃不已,他改良的最后一味药叫六味地黄丸,原先他还担心卖不出去,这……不就有顾客了嘛!
他努力拉平上翘的嘴角,拍拍孙奇的肩头,宽慰他说:“别担心,我们制药厂即将生产六味地黄丸,长期吃对你身体有益,可以到我们中药房领取。”
孙奇腿一软,控制不住往下一踉跄,再抬头,流下一行泪。
真是看者心酸,闻者落泪。
几个大男人忽然好似感同身受,没再落井下石,拍拍他的肩膀以作安慰。
马芳芳冷笑讥讽道:“哼,不下蛋的公鸡,你还有脸哭!”
众人:“……”接下来就是他们夫妻俩的事,他们还是不要参与了。
吃了好大一个的瓜,大家心满意足地告别回家。
等人全部走后,马芳芳拽得二八五万似的扶起一把椅子,坐上翘着二郎腿说:“看什么看,还不快点把屋里收拾了。”
孙奇气愤:“你……”
“你什么你!你今天不收拾干净,信不信我明天拿着大喇叭上你们操场上宣传你不孕!”
孙奇咬牙切齿:“……你别太过分!”
马芳芳抬手轻抚火辣辣疼的脸颊,反问说:“过分吗?总比有些人自己不下蛋还说别人不下蛋好。”
“……”孙奇咬紧腮帮子,压制怒火低斥说:“你够了,打你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但你现在不应该如此张牙舞爪,你难道不应该体谅体谅我,因为你大闹这一场,现在我的脸都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