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宝接过铺盖,转身把门一关,连个再见都没说。
刘炎强颜欢笑:……
姜芸叶看得太阳穴一跳一跳,这不要求他长袖善舞,可连基本的正常交流都没有,确定能当好业务员?
她看看刘炎,刘炎也看看她,俩人僵持着,最后还是刘炎败下阵来,找补说:“嫂子,人孩子年纪还小,不懂人情世故,正常、正常,呵呵……反正咱也不靠他,咱靠他局长老子嘛。”
姜芸叶没说话,靠山山跑,靠人人倒,谁能保证他局长老子一直在物资局,她还是找一个能自己谈业务的同志比较靠谱。
带着这么个想法,军人服务社对外招业务员的消息一直没撤。
但直到军人服务社开业了,还是没有音信。
姜芸叶心里始终惦记这个事儿,这件事不解决,就像有座大山压在心底似的。
日子缓缓走进七月,天气越发热了,今年的甜瓜、西瓜也都上了桌。
这俩天的家属院有点热闹,因为传出一个消息,说是团长的媳妇要来随军了。
这身为团里最高领导的媳妇,这么些年一直没来过部队,连逢年过节都没来探过亲,说是为团长在老家尽孝,伺候他爹妈,但大伙儿猜想不一,众说纷纭。
有说团长其实和他媳妇感情不好,所以之前不准她来随军;
有说团长原配媳妇早死了,现在来的是二婚妻;
还有猜团长喊人来离婚的……
越传越离谱,传啥的都有。
不过姜芸叶的确知道赵洪前段时间不在团里,昨天才回来。
姜芸叶出面制止了家属院的传言,叮嘱军嫂们不许再说。
如今她在军嫂群体中威望颇高,不管是新来的军嫂,还是原来的军嫂,大家都自觉将她奉做领头人。
不过某些来得晚的军嫂,不了解姜芸叶的事迹,只觉得她区区一个连长媳妇,居然压过一众营长媳妇甚至是政委媳妇成为军嫂领头,显然有些不可思议。
但看到一众“老牌”军嫂如此信服她,并且军人丈夫也都交代过在家属院要听姜芸叶的话,所以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蠢蠢欲动,但不乏个别人想看热闹的心。
这团长媳妇要来了,以后这家属院还不一定是谁说了算!
时间就在一些人的期待中如约而至,团长媳妇揣着大包小包,带着一儿一女来了。
她一到家属院,首先挨家挨户送了两块玉米饼子,一口听不懂的方言话,让众人眼前一黑……
第55章 团长爸爸
天色已黑,家家户户冒起炊烟。
团长媳妇赵大姊挎着个篮子,顺着房子一家一家送饼子,送到姜芸叶家。
姜芸叶拿着两个玉米饼子不知所措。
赵大姊用方言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
反正姜芸叶是一句没听懂。
好在她身后跟着一儿一女帮忙翻译。
“婶子您好,我叫赵龙,这是我妹妹赵凤,我爸叫赵洪,我们今天刚到部队,特地过来拜访。我妈说初次上门空着手不好,按我们老家的规矩送了两块饼子,东西不多,以后大家常来常往。”
姜芸叶赶紧将东西收下,并表示感谢:“嫂子好,快进来坐,你们太客气了。”
赵大姊是能勉强听得懂普通话的,但她不会说,用方言说了一句后,身后的儿子又说话了。
“我们就不进去坐了,还要去别家送饼呢,婶子,你以后来我家玩,我家在家属院最里头的平房,等过俩天我家收拾好了请你去做客。”
姜芸叶忙点头答应:“好,欢迎你们以后也常来我家玩。”
“好的,我们一定常来。”
正说着话呢,程维山下班回来了,身边跟着赵洪和方光海,他俩是听说赵大姊送饼送到姜芸叶家了,所以一道儿跟着过来看看。
方光海先是跟赵大姊打了个招呼,得到一句方言回应后,看向赵龙赵凤兄妹俩,新奇感叹说:“老赵,这就是你那一双龙凤胎儿女?嘿,这小子长得和你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还不等赵洪回话,赵龙拉着妹妹赵凤来到方光海跟前,热情四溢说:“叔,你好,我叫赵龙,这是我妹妹赵凤,我俩十八了。”
方光海满面笑容地夸赞说:“老赵,你家小子挺伶俐,一点不认生!”
赵洪笑得牙不见眼,提醒说:“这是你方叔叔,和你爸我是老搭档了。”
赵龙立马改口叫人:“方叔好,以前常听我爸说起您,今天可算见着了。”
方光海一愣,像逗孩子般故意问:“哦?你爸都咋说我的?”
赵龙一点不发虚地接话:“他说你脾气好,他要向你学习。”
笑话,谁不比他爸脾气好?
方光海也不知信没信,反正乐呵呵地点点头,眼里是对小辈的欣赏。
和方光海寒暄完了,赵龙想着和他爸也寒暄两句:“爸,我和我妈先去送饼子,等会儿回家,你认识家门不?家在那边最里头,右手第一家,要不先让妹妹带你回家?”
赵凤一听急忙拽拽赵龙的衣袖,摇摇头,她跟这个爸不熟,才不要跟他呆在一起。
赵洪看得心头一酸,五味杂陈很不好受,他佯装羞恼道:“你个臭小子,这是我的部队,我安排的房子我还能不知道在哪儿?行了,你们去送饼子,我自己回家。”
赵龙轻轻拍拍妹妹的手安抚她,扭头对赵洪吩咐说:“算了,你在这儿等会儿我们吧,我们快去快回,带你一起回家。”
说着他拉上赵大姊准备去下一家,走了两步又不放心地回头,跟叮嘱孩子似的:“你别走嗷,我们马上回来接你。”
“……”
看着三人走远,赵洪忍不住气笑骂一句:“这臭小子!”
方光海哪能看不出来赵洪此刻心里美着呢,他拍拍对方肩膀,欣慰又羡慕说:“老赵,你有这儿子就偷着乐吧,他一看就是能顶立门户的。”
赵洪并不反驳,骄傲中又透着点点心疼说:“你也知道我爹妈就我一个儿子,我常年不在家,我爹瘫在床上,阿姊妇道人家不出门,老家的人际往来基本都靠这小子,他从九岁开始就接替我爹出面当家做主了。”
方光海听了唏嘘,果然没有谁是一生下来就老练通达的。
姜芸叶倒是若有所思,盯着越走越远的娘仨个身影去了一家又一家,然后返回。
等赵洪被他儿子接走后,姜芸叶关上门,迅速去厨房找到程维山,打听团长家里情况。
程维山不解,但还是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她。
“团长是家里的独生子,他媳妇是他爹娘给他买的童养媳,比他大三岁,从小照顾他长大。后来团长十来岁的时候闹着要参军,他爹娘没办法,逼他和他阿姊成了亲,说如果三年内他不回来,以后就当他死了,他们做主让他阿姊招赘,生的孩子跟赵家姓。”
姜芸叶听得张大嘴巴,惊讶问:“那……那赵龙和赵凤是?”
程维山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气笑说:“想什么呢!你看看赵龙和团长长得那么像,也知道是他的种,赵龙赵凤是双胞胎。”
姜芸叶捂着脑门:……谁让你说得那么有歧义。
程维山替她摸摸脑门,继续道:“团长可不是吃亏的人,他的媳妇他咋可能让给别人,他卡在三年的最后时间回去了,后来有了赵龙赵凤,他就放心回部队了。”
姜芸叶:“……”
“这些都是团长喝醉酒时说的,你别外传奥。”程维山叮嘱她。
姜芸叶瞥了程维山一眼:“……”她是那样的人嘛?
“因为团长常年在部队,时不时换防没固定居所,所以他们娘仨一直呆在老家,后来团长他爹瘫了,他娘身体也不好,他媳妇更随不了军,只能一心一意呆在老家伺候俩老人,前年把他爹送走,今年他娘也走了,这才来随军。”
姜芸叶点点头,换个说法——
他们就跟孤儿寡母似的,爹娘身体不好,团长常年不在家,只能靠赵龙这个孙子支撑门户。
能从九岁将门户支撑下来,护着爷奶妈妈妹妹,即使有团长这个当兵老子的威慑力,但赵龙这人也不乏能力,不容小觑。
姜芸叶眼里迸发出精光,但又快速消散,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急,再看看!
……
与此同时,赵洪家里。
一家人端坐一桌,准备吃晚饭,虽然此刻家里还没收拾好,到处乱糟糟的,但赵洪就是心情舒畅,他总算一家团聚了。
他放下筷子,跟赵龙赵凤俩兄妹说:“到了部队,不比乡下,你俩要尽快找个工作,等你们粮油关系转过来,可就相当于城里人了,按现在的政策,像你们这么大的,得下乡当知青。”
赵龙和赵凤抬起头:“……”
不是,他俩刚从乡下出来,又要发配回乡下去?!
赵龙道:“爸,像你这么大的官应该能安排个工作吧?你给妹妹找个工作。”
赵洪正想说他们部队如今百废待兴,岗位正空缺要招人呢,这臭小子后面一句跟命令儿子的口气,差点让他气个仰倒。
“那你呢?不用替你找个工作?”赵洪没好气问。
赵龙摆摆手说:“你先给妹妹找,我是男人,咋都能找到活路,实在不行回老家去种地也无所谓。”
赵洪目露满意,正想夸夸他呢,赵龙紧接下一句话将他打回原形。
“若是你能找到两个工作,我妹一个,我一个,那就最好了。”
赵洪:“……”
赵龙:“爸,你能给妹妹安排工作吗?”
这话他得问清楚,若没本事,他还是尽快自己去给妹妹找工作!
不知怎的,赵洪总觉得从儿子的话里感受到淡淡的嫌弃。
他板起脸,扯着虎皮做大旗说:“你也太小看你老子了,不就是工作,别说是你和你妹妹了,就是你妈我也能安排。”
娘仨一听,立马齐刷刷看向他,嚯,狗蛋儿如今厉害了呀!
部队谁也不知道,赵洪还有个“狗蛋儿”的贱名,皆因他爹娘怕他小时候养不活给起的,并且三令五申大家都要这么叫他,说喊得越多越有福气。
所以他们在老家从来不喊爸,背着赵洪一直称呼他“狗蛋儿”。
赵龙:“狗……爸啊,你给我妈安排啥工作?”
赵洪皱眉:“你刚才想喊我啥?”
赵龙打哈哈:“……没啥,爸,问你正事呢你快说。”
儿子第一天来,赵洪也不想追究他喊自己狗爸的事,跳过这个话题,谈起正事:“我们部队的军嫂如今都有工作,具体做啥回头听小姜安排,哦就我今天去的那家军嫂,家属院的军嫂都归她管,回头我打声招呼,看哪有空缺安排你们。”
赵龙垂下眼眸,被动等安排呐,他不喜欢,他喜欢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