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他也同时收到姜道勋差人送来的一封信,信里是关洛写的指控他的遗书。
“我当时在想,”沈纵也看着她的手背,视线落在她皮肤下青黛色的经脉上,话音轻顿,“一切都挺没意思的。”
他其实对当练习生也并无太多兴趣。
能站在舞台的灯光下,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那种感觉当然很好。只是灯光暗下,褪去服装,那些喜爱就如同烟花落幕,盛大却短暂,很快就消失不见。
当时林嘉和替他联系了那边的公司,他也知道这是在没有任何支持下出道最便捷的方式,便答应了。期间需要做的训练和付出的努力,他也没有落下。但他心里很清楚,那些也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这种虚无感,始终萦绕在他脑海,又在关洛跳楼的那天,被推至极点。
他当然不至于相信那封遗书,也不至于为这件事的任何结果而感到愧疚。
只是姜道勋和关洛,其实都是拼尽全力想要出道的人,对他们来说,站在聚光灯下,就是他们穷尽一切都想要追逐的梦想。
但对他而言,一切其实都没什么所谓。
沈纵也说出那句话后,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但林听宁却能隐隐猜到,他当时的想法,忍不住伸手紧紧拥抱住了他。
对于一个不被爱着的孩子而言,那是极其自然就会产生的念头。
她无比想要去到那时候,拽住那个正在下坠的他。可她此刻只能紧抱着这个已经经历过这一切的沈纵也,忍住哽咽,轻声问他,“小也,你现在还会这样想吗?”
沈纵也垂下眼,亲了亲她的脸颊。
“早就不会了。”
“在遇见老师的时候,”他低声,“在老师说,会陪在我身边的时候,老师早就拯救过我很多次了。”
那个雨天,别墅的门口前,他看见这个一整夜都不曾对他流露真心的人,对周承京露出那样真诚的笑,他就在想,如果那个的笑容是给他的就好了。
直到雨夜的摩天轮上,她把她的一整颗真心都递给他,她这样的人,所有的情感大概也只够对一个人好,她把她的所有都给他了。
那是他获得过最完全,也最珍贵的偏心。
也是他能从自厌、自弃的情绪中脱离出来的唯一解药。
“宝贝。”
“其实对我来说,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其他的爱与恨也好,失去或拥有也罢。在这个世界上,他只要她一个人的偏爱就足够了。
他亲了亲她的嘴唇,吻掉她的眼泪。
“你是我唯一想要留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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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大也红包
第75章 占有欲
L城的雨下了一夜,房间落地窗的整片玻璃都挂满了雨珠,将室外渐亮的天变得失焦,柔和成一窗模糊的光点。
林听宁白天睡了太久,一整晚其实没怎么睡着。沈纵也睡在她身边,半夜又搭了只手在她腰上,整个人靠了过来,脸颊贴着她的头发。她怕吵醒他,不太敢动,后面实在有些僵了,挪开了一点,他也没醒,只是有感应似的,又贴了过来。
他以前睡眠质量就挺好的,毕竟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都能睡得不经人事。
林听宁望着天花板,再一次不敢动了。她脑海中一直在想他今晚的话,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一直以为,沈纵也是因为过去那些她陪在他身边的时光,才慢慢喜欢上她的。所以在重逢之前,她从未觉得,四年之后他还会继续喜欢她。
直到这一晚,她的那些不安好像都被他托住了。她头一次感受到自己对他人来说能产生这样重要的意义,这个认知让她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想着想着她思绪又飘开,开始后悔没有带一把卷尺过来,这时候应该很好量他手指的尺寸的,她就可以早些买好戒指把他套住了。
她又忽然想到,他会知道她左手中指的尺寸,不会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吧。
但她记得他给她戒指前,她在他面前睡着只有演唱会那一次。再往前,就要到四年前了。
可那时候他还在上大学,她觉得怎么都不可能是四年前的时候。
她想到最后,把自己想困了,也闭上眼睡了一会儿。天亮的时候,她再次醒来,整个人已经被沈纵也完全抱进怀里了。
她还没有醒,她抬头便蹭到他脖颈的喉结,下意识又低下头。
她再次等了一会,片刻,还是伸手轻轻推他,“小也。”
沈纵也微顿,低头蹭了蹭她头顶的发。
林听宁以为他醒了,便想把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先挪开,“我想先起来了。”
她的手被反扣住,青年在这时,才缓缓睁开眼。
他垂眸,看清了怀里的人,下一秒,便托着她的后腰,向怀中带,让她完全贴进自己的身体里。
林听宁小腹碰到什么,反应了两秒,整张脸烧了起来。
她连忙支撑着他的手臂坐了起来,低头看了他一眼,又匆匆偏开视线,翻身下了床,趿着拖鞋便快速往洗手间走。
她关上门,用冷水洗了好几次脸,才把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戒指金属的凉感贴在脸颊上,她垂眸看了眼,轻抿唇,又不知道自己刚刚反应是不是太大了。
……毕竟他们都领过证了。
一想到脸颊温度又骤升,她再次洗脸,抬头看着脸上散不去的红晕,忍不住对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
平复了半天,她才擦干手 ,打开洗手间的门。
刚开门,就看到青年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墙边,低头在等她。
见她出来,男人目光也看过来,纤长的眼睫垂着,漆眸深邃而平静。
他视线落在她脸庞,淡声,“早上好。”
林听宁看着他轻动的喉结,脸颊又莫名热起来,“早。”
沈纵也垂眸看了她两秒,把人拉过来,带进怀里,抱了抱。
随后,他也没再做什么,只让她等一下,他先去洗漱。
浴室的水声再次响起,林听宁看了会天花板,低头打开手机,强迫自己专心处理录音稿。
沈纵也半小时后出来,带她去吃了早餐。江连云刚好也给她发了信息,让她完事了就回去讨论一下稿子怎么写。
最后是沈纵也送她过去的,一直送到旅馆的门口,和江连云见面打了招呼,才离开。
目送车开走,江连云关上门,左右在林听宁露在外面的皮肤看了看,没看到什么明显的痕迹,内心对那个男人的印象好了一点。
她和林听宁一起把素材都整理了,听林听宁说了下写稿的思路,不太赞成,“用第三人视角也太不能调动公众情绪了,你有关洛的口述材料,为什么不直接用第一人称?”
“但我觉得这篇新闻更重要的是事实和真相,”林听宁看她,“而且关洛在讲述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很痛苦了,本身他也不是社会所期待的完美受害者,他的口述发出来,只会引起更多聚焦在他身上的争议,这不是这篇新闻想达到的。”
江连云张嘴想反驳,却想起了当年,江县贪官案里关于她父母的那篇稿件。
她轻怔,垂下眼,看着林听宁的笔记本。
她记录采访内容的风格和她很像,但那些记录旁边,还添加了一些笔记,是关于当事人是否想让这些讲述公之于众的。
江连云轻抿唇,“…行,听你的。”
林听宁原本以为要说服她还会更困难,闻言有点高兴,很快低头在电脑上把双方都确定的思路记了下来。
她和江连云分工写了一些部分,下午的时候,沈纵也给她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只躺在人身上睡觉的布偶猫。
林听宁看着有点熟悉,【是你头像的那只猫吗?】
1:【嗯,是Lucas妈妈养的,它叫Neo】
林听宁又对比了一下,感觉照片里的它,比他头像里的宽了大一圈。
她给他打字,【好可爱,感觉阿姨养得很好。】
【不过你是不是猫毛过敏?要小心一点哦。】
这一边,沈纵也看着她发过来的信息,轻轻弯了弯唇角。
他记得,他提过自己猫毛过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一旁吴岚从房间里端出自己烤的曲奇,“你俩尝尝,我跟庄园主学着做的。”
吴岚这些年,逐渐着手培养着下面的人来管林家的产业,自己开始世界各地旅居,在L城也住了一段时间。
林嘉和边撸着猫,边拿了一块尝,“还行吧,再甜一点更正宗。”
一旁青年回着信息,边吃了一块,弯眼笑笑,“很好吃,而且还很健康。果然岚姨做什么都很快能学会。”
吴岚于是一巴掌打在亲儿子后脑勺,“你看看人家小也嘴多甜。”
林嘉和吃痛地捂住后脑勺,感觉自己小时候会讨厌沈纵也果然是有原因的,愤愤地瞥了他一眼,“suck-up.”(马屁精)
吴岚又揪他耳朵。片刻,她看向沈纵也,“小也,我听Lucas说,你已经结婚了?”
沈纵也“嗯”了声,“已经领证了,还没办婚礼。”
“好事啊,”吴岚欣慰地笑,边瞅了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一眼,又看向他,“婚礼一定要请我去,岚姨给你们包一个大红包。”
沈纵也颔首,“谢谢岚姨。”
“跟你岚姨还客气什么。”吴岚又问,“那小姑娘是做什么工作的?性格怎么样?你们怎么认识的,有照片吗?”
林嘉和撇着嘴插话,“妈你查户口呢,多不礼貌啊。”
吴岚掐他脸,“我这不也只是想关心一下。”
沈纵也看着好友被打又被掐的,心情愉悦地轻弯起唇角。
“她是记者。”他回答吴岚的话,“我下次问问她,她愿意的话,我再带她一起来叨扰岚姨。”
“记者呀,小姑娘这么厉害。”吴岚也笑,“行,那我就等着你带人过来了。”
吴岚到底是看着他长大的,也知道他家里的情况。心里还是不大放心。原本还想多问几句,但沈纵也站起身,走到一旁接电话了。
吴岚一眼便能看出,和他打电话的那位,大概率就是那个女生。沈纵也的状态都和刚刚完全不一样,整个人跟冰山融化似的,神情都温和下来。
人越长大,能完全做自己的时间就越少。他们又选择了这条创业的道路,明枪暗箭的商业环境里,学会隐藏情绪和想法是必然的结果。
但他能露出那样的神情,代表他在对方面前,是完全能卸下心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