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想绕开人群走,是这时候,她注意到沈纵也没跟上来。她停下脚步侧头,看到他走上前,在人群边缘一个正在哭着的小女孩面前停下。
小女孩哭得声音都哑了,他蹲下仰起头,和那个孩子不知道说了什么。片刻他起身,小女孩也不哭了只怯怯地拉住他手指,他带着她到了一旁维护治安的保安旁。
林听宁微怔,目光一直看着他。
安顿好小女孩,沈纵也走回到她身边。他刚刚跟那个孩子说话时,眉目柔和得像一池春水,这会回来,又秒切回那副神情恹恹的样子。
这小孩是学过变脸吗,她忍不住想。
这条路绕了一圈,最后能回到南中的地铁口。等红绿灯的期间,沈纵也终于开口。
“那老师呢?”
林听宁抬头,“什么?”
“老师今天在干什么?”他看着对岸车水马龙,“怎么在南中附近?”
“学校里一个采写作业,正好在这边。”
沈纵也侧头。
“好玩吗?”
林听宁对这个专业要做的事情说不上喜欢,也不讨厌。她回答,“还好。”
少年静了一下。片刻,他又出声叫她。
“老师。”
林听宁耐心地抬头。路灯勾勒少年挺阔的身形,他偏开视线,没有看她。
季意找她要联系方式时,说的一句话让他忽然反应过来,他不是她唯一的学生。
她对什么似乎都是淡淡的,喜恶几乎没有,好像只要是她需要面对的,她就会去承担与接受。
沈纵也垂下眼,心情像一团浸了水的棉絮,不知道怎么才能把水沥干净。
“你今天为什么想请我吃饭,”他问,“是不是对每个学生,你都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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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了点,果咩纳塞!!qwq这章也塞红包
第23章 心跳
马路这一侧的信号灯一闪一闪,禁止行走的图案变成了允许通行。节拍器的声音催促着行人尽快过到对岸,川流的人群间,他们停在路面的最边缘。
林听宁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问这个。就单论请客吃饭,她肯定是有过的,为了拉近和学生的关系提高续课率,或为了让学生上课更有积极性。
她几乎是没什么迟疑地点了下头。
沈纵也视线微停。片刻,他收回目光,想向前走。
林听宁叫住他,“小也?”
他驻足,侧头。少女站在原地,一身长袖卫衣,长发扎成简约的丸子头,碎发垂在脖颈间。她身形纤瘦,撑不起宽松的衣服,显得空空荡荡的。可那双略微纤长的眼眸里,目光却温和而稳定,让人不自觉想靠近。
林听宁想不清这个问题回答的区别,以及是或否对他的意义。她想他肯定不止是想问这个,可是这个问题背后的涵义,她也猜不到。
她只是凭本能地感受到他身上的一些状态,因为她自己也曾经经历过,像一只小兽失去庇佑,独自蜷缩呈现一种防御性的状态。
她试着给他更完善的回答,“以前是也请过,但是是不一样的。”
沈纵也无所谓地提了下唇角。
“哪不一样。”
他收回目光,想继续往前。是这时候,他听到身后的人,用一种自然而然的语气温和道,“怎么会一样?”
林听宁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是真的不知道,他怎么会觉得他和其他人相同。
怎么会有人跟他一样呢,就像那个哭着的小女孩,大部分人看到也只会像她一样绕着走,只有他会走上前。
也不会有人像他一样,因为下雨天,就同意给她试课的机会。明明当时也不觉得他们会见面第二次,还给她递来一把伞。
硬要说起来,其实她才是平凡普通的一个。而他从相见的第一面起,就是她遇见过特别的人。
他转过了头,林听宁对视上那双好看的眼睛,轻轻扬起唇角。
“你很特别啊,小也。”
沈纵也微愣,眼睫翕动。
他下意识看向她脸庞,她唇角笑意浅浅但目光很真诚。好像神情中一切细微之处都在向他证明,她刚刚说的那句话是发自内心的,不是为了哄他而说的。
他感觉心跳停了一下,然后开始跳得很快,耳畔都听得到声响。
他手指虚攥了下,又放开,视线收回,却不知道此刻看向什么地方才更自然。
好像那团浸水下沉的棉絮被烘干,变成了轻盈而柔软的棉花糖。她大概不知道她刚刚怎样托住了他。
她说完这句看着他神色,就没有再和他提起这个话题。他跟在她身边,一路上还佯装无事地偶尔回应她。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晚他的心跳有多吵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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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下旬,新闻学院里发了通知说近期会办企业的交流会,让学生都做好准备。
秦伊拖到不能再拖了才开始做简历,他们才大二普遍都没有实习经历,颇有些抓耳挠腮的,最后转头问林听宁,“小林老师,能把你简历给我参考一下不。”
林听宁给她发过去了,排版工整内容清晰,她忙先把格式一比一复制过去。
林听宁视线从电脑屏幕到手机,这天不知来回了几次。终于到晚上,她看到季意发了一条【终于数学考出了个位数的成绩,值得记录一下】的朋友圈,还没点回信息栏,就收到了沈纵也发来的成绩单。
她一行行快速掠过去,英语是唯一三位数的成绩,不仅是三位数而且接近满分。
剩下的科目,其实也比她预期要好,但林听宁自己从来没有考过这样的分数,视线还是忍不住在其中一半分数都没考到的数学上停留了许久。
她想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毕竟给沈纵也的补课现在进度还在高一,她不能打击这小孩的信心。平复了片刻,她才给他打字,【挺不错的,比预期要好,一起继续努力】
这边,别墅里,这晚邵远也在。他打包了些饭菜,摆在沙发旁的桌上,看到沈纵也手边的成绩单。
他垂眸扫了眼只看到英语,“不错嘛,英语还没忘光。”
沈纵也看着手机,闻声,抬眸看了他一眼,而后收回视线,伸手把成绩单翻了一面扣在桌上。
邵远愣了下,有些乐,“干嘛,你还会在意成绩?”
他又回想了下刚刚隐约看到的,“其他也考得还行啊,都有分数,毕竟你都没学过。”
少年安静着,视线停留在手机屏幕的聊天界面。片刻,他关上手机,眼睫垂下。
“考得不好。”
从她的回复就可以看出来不好。
那一周的周五,林听宁熬了夜把沈纵也做的卷子复盘了一遍,南中的题目这次确实出得很难,沈纵也对题型的不熟悉也导致他很多题目都没来得及做。她针对性地又准备了些,周末再次去给她补课。
临出门前,她带了些秦伊给她的零食,秦伊是川渝人带的多是辣味的,那天吃火锅她感觉沈纵也确实也能吃辣。
给她开门的是很久没见的邵远:“小姑娘,你来啦。”
那通电话之后邵远都这样叫她,给她转账的备注是[小姑娘的授课费],她道谢时说的也是‘小姑娘不用客气’。
林听宁给他报的课时费是按她平时来的,对方生生给她提了两倍,还在微信上字句里暗暗隐射周承京就只给她这么点。
他给林听宁一种带有距离的亲切感。林听宁点头,微笑了一下,“邵先生好。”
邵远侧身让她进门,客厅沙发上,难得没有少年睡着的身影。沈纵也此刻坐在沙发与桌子之间的地面,手搭在膝盖上撑着下颌,垂眼在看桌面她上次留下的习题卷。
林听宁眨了眨眼。邵远在她身边笑了一下,“那你们先上课,我去楼上开个会。”
那节课开始,沈纵也把之前的课后习题都做好给她。林听宁本来还有些犯困,被他的态度弄得精神起来了,一直到让他开始做她准备的卷子,困意才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沈纵也今天给她做的是热牛奶,感觉有一定助眠效果。她眼皮将合未合了几次,邵远开完会从楼梯上下来,恰好看到,便向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她以为自己犯困被看到,走过去时还有些紧张。但邵远走到吧台,用一次性杯给她倒了杯冰美式,语气很和善,“小姑娘,辛苦了。”
林听宁接过道谢,低头喝了口,苦得眉头都皱在了一起,她不禁怀疑这杯和平时少年面无表情喝下去的不是同一款。
她默不作声放下杯子,想一会掺进牛奶里。
邵远靠在吧台边,远远看着沙发那侧在做题的少年,目光似有些感慨。
他侧头,“你还挺厉害的,我已经很久没见小也这样了。”
林听宁抬眸。男人侧头,向她笑了笑。
大概是也知道她在等沈纵也做卷子,他主动找起话题,看向客厅的那架钢琴,“小姑娘,你知道小也会弹钢琴吗?”
林听宁点头。明明邵远自己问的,他此刻眼里却微微有些诧异,旋即又很快掩盖过去。
他想了下,低头打开手机。
“我记得,小也五岁就开始学琴了,七岁第一次参赛就拿了奖。”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林听宁垂眸,视线微微一顿。
邵远给她看的是一张沈纵也小时候弹钢琴的照片。舞台之上,小孩看着才半点大,坐在钢琴前,礼服上贴着参赛号码,稚嫩的脸庞粉雕玉琢,神态看着很自然。
邵远此刻有些像她曾经见过的喜欢炫耀孩子的家长,弯着嘴角,“那会别的小孩还要人催练琴,小也根本不用,从来都是他自己就去了。”
他又往后翻,“后来他又学了吉他,这是他第一次弹的照片…他对音乐真是有点天赋在的,什么乐器一上手就会了。”
照片里的小孩对林听宁来说很陌生,但眉眼间又能看出他是沈纵也。往后能看到他逐渐长大了,其中有一张,造型有点像模特照,邵远又和她介绍,“这是小也参加比赛被广告商看中了,第一次拍广告。”
林听宁看着照片里初长成的少年,一身卫衣卫裤坐在台阶上,姿势随性懒散,唇角噙着一点笑,双眸看着镜头。
这是她第一次见这样的沈纵也,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是视线很难从他身上移开。
照片数量其实不多,邵远又往后翻了一下,屏幕显示出一段视频,视频封面上少年只露了下巴,抱着一把吉他。
视频右上角还有水印,林听宁刚看到,邵远就把手机关了。
似乎也没想到下一张是这个,他收回手机,神情有些怔,又很快恢复自然。
“他其实是个挺好的孩子。”他语气温和下来,“好了,不打扰你们继续上课了,你回去吧。”
林听宁点头,走回沙发边坐下,沈纵也还在做题,她脑海里也一直在想刚刚看到的。
那杯美式被她带了回来,她回过神,按照刚刚的想法把它倒进牛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