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程,老师已经送给我了。”他笑,“我也想祝福老师,拥有一个锦绣前程。”
林听宁看着御守,心跳快了一拍。她抿唇,好半晌又细若蚊声,“…可我感觉我总是在收你送的东西……”
“说什么呢,老师不是也送我了吗。”
他的行李箱里,本来只有空落落的几件衣服,经过昨天,多了她给他买的衣饰,手信,各种纪念品,几乎都快装不下了。
他垂眸,看着她手腕上,还戴着他送的手串,手机的吊坠也是他送的那条。
他视线在这些细节处停留许久,最后弯了弯唇角。
“而且,老师收下我送的东西,我才比较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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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二更一下,还有一章,五分钟后发
第45章 咬人
沈纵也回去以后,一段时间里,林听宁的生活又回到了工作为主的状态。白天和江连云做各种新闻,时早时晚地结束,然后回小房间里琢磨写稿。
做报社实习的这段时间,总体要比之前的实习轻松一些,并且总有种自己在不断充实的感觉,在经历不同的人事物时对社会的感触也会深许多。
但林听宁还是没想过留在这一行,因为新闻行业总体薪水还是太低了。
九月,她把这段时间的积蓄又攒了一些,给余月英转了五千块钱。
这一个月沈纵也正式成为大学生,只是他似乎又接了新的拍摄工作,在学校与拍摄组里两头奔忙。
沈纵也是个不怎么发朋友圈的人,但林听宁偶尔还是能从他身边人知道他在学校的情况,其中之一就是季意。
季意上了一所普通大学的新闻系,但地理位置在S大附近。因为同专业,季意请教了她一些选课的问题,然后时不时地就和她汇报,她从徐烈那听来的八卦。
徐烈也在S大念金融管理,和沈纵也同在管理学院。季意和她说,开学还不到三天沈纵也就被挂到S大的表白墙上了。
他似乎也交了新的朋友,男生女生都有。季意偶尔也会和她吐槽,沈纵也太忙了,她和徐烈想约他出来玩都变得很难。
这些在沈纵也和她聊天的时候,有时也会提到,有关他的工作,和他的大学生活。
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林听宁会一直在内心劝解自己,她选择到远离他的城市实习,就是希望他在大学多接触同龄人,多去看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只在她身边打转。她要接受这些变化,哪怕最后结果是他淡忘她。
日子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十一月底,江连云告诉她有一个市里的采访要做。
她让她先整理对方的资料,被采访人的名字发过来之后她才发现是唐黎。
唐黎受S市邀请,成为华裔女性杰出代表。浦江是受邀媒体之一,要到现场对她做一个简单的提问。
江连云要求她把《荒芜之外》看了,再针对影片写几个问题。
林听宁内心有些抗拒,但最后也只能看了。采访那天,她和江连云一起到了现场,在场的媒体有许多,她在台上看到了邵远的身影。
邵远也看到她,神情微微有些惊讶。
媒体交流环节,是靠各个记者举手提问,许多问题听上去就是安排好的那种。
江连云举手问了一个她写的问题,“您最新的作品《荒芜之外》是一个关于女性出走的故事,这和您自身的经历有关系吗?”
唐黎眼眸明媚,弯起红唇,答得滴水不漏,“我想不止是我,作为女性,或多或少都会在人生中遇到想出走的时刻,这是我创作《荒芜之外》的初衷。”
林听宁微顿,没忍住再次举手。
江连云有些惊讶,侧头看她一眼。
台上,邵远像是没看到她一般,微笑着接过话筒,“感谢各位媒体朋友提问,时间有限,我们可以会后再继续交流。”
会议结束,邵远给她发了条信息,让她可以去后台一趟。
林听宁微顿,还是和江连云说了一声,独自到了后台。邵远和她也许久没联系了,见到她还是一副温和的笑容。
“听宁,你在浦江实习?”
林听宁点头。
“刚刚没让你提问,你别怪我,这种会议,问题一般都是提前联系好的。”邵远笑笑,“不过,我倒是好奇,你刚刚想问什么?”
工作状态里的邵远,并不像之前林听宁和他相处时那样平易近人,总给人一种笑里藏刀的感觉。
林听宁看着他,实话实说,“《荒芜之外》里,女主角在出走中抛弃了自己的孩子,我想问唐黎女士是怎么理解这段情节的。”
邵远没有接话,视线停留在她身上片刻。
接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一旁化妆间的门打开了。
“我可以回答你。”
方才在台上一身正装的唐黎,此刻换了件极具设计感的包臀长裙,她微倚着门框,姿态优雅又透着娇媚,一双狐狸眼轻弯,看向她,“从个人来说,我认同她的选择,她既然选择出走,就必须得舍弃点什么,这个东西可以是孩子,也可以是其他任何事物。”
林听宁抬头,蹙起眉。
“Calmdown,kid,”唐黎笑笑,“我知道你想谴责这样很不负责任,我认同你。但孩子不是一个人就能生的,youneedtotreatusfairly(你得公平地对待我们)。”
邵远在一旁出声,“唐黎。”
唐黎举起双手,作出个投降的姿势,向她眨眨眼,“OK,答疑就到这里。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的经纪人联系。”
林听宁微抿唇,向她点头。
“谢谢您。”她垂眼,“我没有只觉得您一个人不负责任,我是觉得你们所有人都很不负责。”
她撩下这句,便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
她没有走多久,邵远便跟了上来。
林听宁停下,转身看他,“邵先生,我只是一个实习生,没什么报道的权力,我也不会把刚刚的谈话告诉其他人的。”
她整个人像是进入一种防御状态,态度冷淡而疏离。邵远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子。他印象里,她一直是那种温和好说话的乖学生。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听宁,我是以私人身份来找你的。”
“我只是想和你解释清楚,”他声音放轻,“唐黎怀小也的时候,甚至比你现在还要小。她那时候真的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她刚进这个圈子就认识了周怀山,那时她连坏人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垂眸,“知道他有家室的时候,她好几次已经在手术台上了,都是我拦下来的。”
“我怕她有生命危险,才一直劝她生下小也。这件事,你完全可以怪在我头上。”邵远说,“我希望你不要太苛责她。”
林听宁看着他,神情没有太多波澜。
“我就问您一件事。小也当初为什么会忽然转学回国?”
邵远微怔,沉默地没有接话。林听宁微微仰头,把眼里的酸涩压回去,才再次看向他。
“我不问您具体发生了什么。”她说,“我就想问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难解决的事情,让你们觉得他从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变成了一个负担了,所以把他送回国,让他回到他父亲这边。”
邵远喉结轻滚。他抬起头,她眼眶有些红,眼神却清凌凌的,让他无法回避。
他自始至终都沉默着,可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答案。
林听宁抬手擦了下眼睛,偏开视线,语气重新冷淡下来。
“邵先生。”
“这件事现在怪任何人都没有意义。”她顿了顿,“如果有意义的话,小也的生父就应该在监狱了。”
“我只是希望,你们别把小也这么多年承受的事情,都当做他理所应当承受的。”
邵远停在原地,抿紧唇。
林听宁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
江连云还在场外等她,看见她出来的样子,挑眉,“里面有认识的人?”
林听宁微顿,调整好神态,“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那天的采访工作只有这一个,从会议厅外分开后,江连云便让她回去整理录音稿了。
林听宁坐在回出租屋的公交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陌生风景,不知为什么,心里像被划了一道口子,窗外的风都灌了进去。
她脑海回想起刚刚唐黎说的那些话,想起邵远对她说的那几句狡辩。
在他们的视角里,他们都是受害者,可怎么到最后,所有的错都是由一个在其中毫无选择权的孩子承担。
她想起第一次见沈纵也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别墅里,了无生气地像株植物一样的状态。
想起邵远和她说过,他从小就一直在接受其他人的离开。
想起那天他和她说,打耳洞是为了引起大人的关注,用受伤的方式来获得他们的关怀。
她低着头,心好像在此刻也变成了一颗溢水的酸柠。
她打开手机上和沈纵也的聊天,这个时间,他还在片场拍摄。
她其实能感觉到开学以后,他变得很忙,国庆假期那段时间,甚至每一天都在拍摄现场。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会每天都给她发信息,每一条消息都会有回复。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即使没有其他的光环附加在他身上。他本性善良,待人体贴,即使自己经历过不好的事,也依然有一颗温柔的心,她不懂怎么会有人不珍惜这样的他。
心里有个极其隐蔽的声音忽然在此刻对她说,如果是这样,那就让她来珍惜他好了。
他的好,他们都当做理所当然的事情。这样的话,他的好就只给她看到好了。
天际的云遮住了阳光,只剩下淡淡的光晕。她回过神,被自己刚刚的想法怔得说不出话。她自己都没有想过,她会对沈纵也抱有这样卑劣的想法。
林听宁低下头,退出了聊天界面,戴上耳机想听歌转移注意力。
可手机里存下的每一首歌,都是他曾经在那个账号里唱过的。
她垂眸,看到自己手机上他送的挂坠,锁屏也是他写的便利贴。她手腕还戴着他送的手串,连带着的包上挂着的御守都是他给的。
他像是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她的生活一样,即使不在她身边,她也根本没有办法不想到他。
她抿住唇,攥着手机上那只小猫挂坠,在那一刻,忽然很想见到他。
……
那天,像是老天听到了她的心声,傍晚江连云忽然给她打了个电话。
“我明天要去G市查点事情,”江连云问她,“你想不想去?不去的话这几天你跟隔壁组的一起继续写唐黎的宣传稿,我回来前不用来报社了。”
林听宁几乎没有考虑,“想去。”
“行,”江连云笑了下,“那我尽量给你腾出点时间去见家人朋友。”
挂断电话,林听宁几乎一整夜没有睡着,行李都收拾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