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茶杯,“别这么紧张。”
“我只不过是,”他顿了顿,几分真情也从放缓的声音中泄了出来,“想和你回到从前的关系。”
林听宁颦眉,抬起头。
周承京安静了几秒,片刻,他将自己的手机,连同那两张照片,一起推给了她。
“听宁,重新添加我的联系方式吧,”他语气变得有些苦涩,“我不想再通过别人才能联系到你了。”
“像之前一样,继续叫我学长,经常和我一起吃饭吧。”周承京语气温缓,“只要你答应我,这两张照片都给你。”
“还有,你不是在公司被欺负了吗,”他忍不住继续说了下去,“我马上就让王喻调到这边,全程护着你,只要有我在,没有人能——”
“还要我提醒你多少次,”林听宁皱着眉,“你已经结婚了,我也有男朋友。”
她抿唇,低下头,很快地把周承京的联系方式添加了,同时拿走了那两张照片。
片刻,她当着他的面把照片撕成了碎片,揉成团,放进包里。
她顿了顿,问,“学长,你说你没有备份,我能相信你吗?”
周承京轻怔,声音不自觉缓下来,“我真的没有。”
他留着这份照片,也是引火上身。他也不可能发出去的,只要被周怀山发现,他这个周家继承人也不用做了。
他拿回手机,看到她的头像重新出现在他列表中。他心安了下来,虽然他更想让林听宁直接分手,陪在他身边,但他也知道,要想真正挽回她,这些事不宜操之过急。
林听宁现在除了相信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房间。推开门的时候,她碰上了王喻,她不想再见到这两个人,收回视线便快步离开。
王喻从他们谈话开始便在了。他们说的很多她都听不懂,但她听懂了一件事。
如果周承京真的和林听宁好上了,她这辈子也别想回领舟了,只会变成一条依附他们关系的哈巴狗,被周承京随调随用,以后的日子没有半分保障。
林听宁在这家公司会受到这样的对待,也是周承京发现她在这入职后,遣她安排了这些人事调动,让自己能最后扮演救星。她不知道,她替他做了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事,他居然半分不念她的好。
她内心已经把最恶毒的诅咒都安在他们身上了,压抑着巨大的愤怒,才没有当场骂出来。
她垂下眼,在愤怒的驱使下,立刻把人事调动的真相告诉了林听宁的新领导。随后,又点开相册,看向她之前留了心眼存下的两张照片。
……
林听宁走出会所,心绪一片混乱。她攥紧挎包,在一旁的路灯下站了许久,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信任周承京。
她低头,打算先和邵远坦白这些事,但越打字,心却越酸楚。她想到当初她和沈纵也在一起的时候,还和对方说下那些会让他变得更好的话,结果和他到现在,她净给他带来这些不好的事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想,如果邵远知道,让她跟沈纵也分手怎么办。
她抿唇,眼眶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她垂着眼,情绪都在汹涌着拒绝这个想法,可理智却告诉她,答案可能早在他们在一起时就定下来了。
邵远当初和她说的话就是完全正确的。她和他的差距就是会越来越大,大到她以为在帮他,最后却可能反而害了他。
她低头,用手背擦了下眼睛,继续打字。这时候,她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林听宁。”
是她的新领导。男人站在离她几步之外的地方,面目和善地微笑。
他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这么巧,你还没走啊。”
林听宁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敛下情绪,向他点了下头。
她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手机。她没有注意到男人在不远处,骤然变暗的神色。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又看向周围,确认没有人,便大步走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肘,“**娘的,你个臭婊子!”
“你敢阴老子,”他双目血红,边掐住她脖子,“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想把老子搞下来,是吗?是,老子是玩不过你们这些女的,一个两个都能爬领导的床——”
男人身形肥壮,手上没有收力,粗短的五指都嵌入她脖颈的皮肤,林听宁一时喘不上气,手机都滑落掉在了地上。
她用尽全力用指甲掐他的手臂,男人吃痛,骂了句脏话,下一秒,他忽然被打得脸都
一歪。
脖颈上的力气陡然松开,林听宁大口喘着气,边抬起头。
男人已经被倒在了地上,在他身上,少年用膝盖用力抵住他胸口,单手揪着他的衣领,另一只手不断地向他脸上抡拳,拳拳到肉。
林听宁微怔,下一秒他名字都在她嘴边,她又反应过来这里是公共场所,连忙咽了下去,上前拽住他手臂,“别打了!”
男人躺在地上,满脸血迹,一半脸颊又青又肿,正在大口呼吸着,林听宁看了一眼便不敢看了,但她手上一时没收紧,她身旁的少年,又抬脚在男人身上猛地踹了一下。
林听宁愣了下,皱起眉抬头,“你——”
她话音停在嘴边,因为感觉他神色太过陌生,她从未从他身上见过这幅状态。
沈纵也戴着口罩,看不出神态,但双眸眼睑红着,目光冷如冰窖,像看一滩死物一般看着地上的男人。
对方终于喘过气了,捂着肚子翻滚了一圈,大概是真怕了,他手撑到地面,蹒跚了一下马上爬了起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朝反方向踉跄地跑走了。
确认他确实离开了,林听宁才收回视线,看向少年。
沈纵也正在看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揉着她脖子上的指印。
林听宁也是这时看到,他冒着青筋的手背上,大概是刚刚打人的时候嗑到了对方牙齿,指关节划出几道鲜红的血珠。
她顿时心都凉了,“你打他做什么?”
沈纵也微顿,视线看向她。
这到底是外面,林听宁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向四周看了看,没有其他人,这地方也离监控很远。
她拉住他的手,小心地不碰到伤口,带他到外面马路边拦了辆车,直接回到了公寓的出租屋。
和她合租的女生回了老家,这段时间都不在。她直接用钥匙开了门,带沈纵也进自己的房间。
好在上一次,她不小心把自己掌心挠破,那之后就备下了一些消毒的药。她从抽屉里找出来,让沈纵也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在床边,抬起他的手,用棉签沾碘伏给他消毒。
她心里压着火,又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一时间什么都不想说。
而这是沈纵也第一次来她在S市住的地方,四方的房间逼仄又狭窄,只放一个矮小的书桌,一张床,就没有什么其他的空间了。
她生活很简单,也没什么多余的用品,可只是些简单的日用品和衣服,都没有地方存放,连书桌下都挤满了东西。
他不敢想,一年前她自己一个人来到S市,就开始在这样的房间里生活了。
他也不敢去想,她夜晚和他聊天,给他发信息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在这样的空间里,对他说出那些关心他的话。
他垂下眼,喉结上下轻滚。
“老师。”
他单手拉下口罩,声音有些沙哑。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林听宁手上的棉签顿了顿。
她轻轻用棉絮的部分继续点着他的伤口,“他是我的新领导,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这样了,可能有什么误会。”
沈纵也看着她,轻扯唇角。
他是打车过来找她的。下车的时候,就看到那个男人在她附近,跑过去的时候,他听到了那个人对她说的那些话,句句不堪入耳。
在她嘴里,就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误会”。
棉签的碘伏有些干了,林听宁把这根扔掉,想换一根棉签。
是这时候,她的手被沈纵也握住。少年站起身,颇为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
他俯下身,手抵着她肩膀,将她缓缓推倒在床,而后单膝抵着床的边缘,俯下身拥住了她。
只有和她肌肤相贴的时候,他才感觉,她是真切和他在一起的。
只是他又在她身上,闻到了不属于她的味道。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味,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最后的理智。
林听宁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抱了上来,她维持着这个有些僵硬的姿势,还记着他手上的伤,也还在生他冲动不计后果的气。
她忍不住推他的手臂,他却纹丝不动。
她静了几秒,终于还是放缓语气,“小也。”
沈纵也侧头,垂眼,手指轻轻摩挲她脖颈的淡下去一些的红痕。
他低头,在那处痕迹亲了一下。
林听宁微怔,下意识后退,却被他抵着后背,无法动弹。
正值夏季,她上身只穿了一件简单的T恤,白皙的脖颈下锁骨微显。
少年低着头,气息缓缓落在她颈间。
“老师。”
“你把这份工作辞了吧。”
林听宁顿了顿,以为他在和她商量,便点头,“我的确也打算辞了,只是估计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薪水可能也没有这家高。”
沈纵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她说的,只继续说了下去。
“做你喜欢的工作吧,你不是想做老师吗?不要因为我不做了,不是每个学生都会像我这样的,”他停顿了下,放低声音,“你就当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学生好了。”
他嘴唇在她颈间轻蹭了蹭,“或者你想做别的也可以,不想工作也可以。”
林听宁缩了下脖颈,微愣,抬眸,正打算说什么,便听到他接着道。
“我给你在这边买一套房,或者去别的你想的生活的城市买。”他说,“我现在签的工作最早到明年年底,等这些工作结束了,我就一直待在你身边。”
林听宁完全愣住了。
她消化了一会他说的,忍不住抵着他肩膀推开,又坐起来,“你在说什么?”
沈纵也直起身,却还没有完全松开她,牵着她的手。
林听宁好不容易从他的一番话里抓住最重要的一点,皱起眉,“你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想后年就不做演员了吗?”
“不是后年。明年就不做了,把一些工作收尾就结束了。”他垂下眼,看到她掌心,“…老师的手又出血了。”
林听宁哪里还管什么出不出血的,她抽出手,用了些力气,推开他。
她也忍不住站起身,看向窗边,感觉自己被气得有些失语了,一时都想不到该说什么。
沈纵也又想牵她的手看她的伤口,她避开了,同时收回视线,看向他。
“沈纵也,”她淡声,“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少年微僵,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