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点开,是母亲发来的语音:
“小甜梨,还在忙吗?”
“你和辰帆的事,爸妈都知道了。之前妈妈总担心你为姓林那小子想不开,想着等这部戏拍完,好好带你散散心,开导开导你,没想到你居然答应嫁给辰帆了。”
“你能这么快想通,去追求新的生活,爸爸妈妈肯定是支持你的。辰帆跟你自幼相识,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是个好孩子,也向来对你体贴,既然你决定了跟人家在一起,就要认真对待。”
“你慕叔叔和明烟阿姨对你们的事特别重视,听说你们有结婚的打算,今天专程从安芩飞过来,向家里下了聘。我和你明烟阿姨看了几个好日子,最近的是下个月二十六号,你和辰帆商量一下,看那天订婚行不行?”
姜梨:“……”
她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父母收了慕家的聘礼嫁出去了?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左臂,清晰的痛感传来,告诉她这不是梦。
她和慕辰帆,到底是如何给了父母这么大的误解的?
他们居然连订婚的日期都帮他们两个选好了!
她手指飞快地在输入框里敲字,想告诉母亲这全是误会,她和慕辰帆没在一起,更没答应求婚,让家里赶紧把聘礼退回去。
字打到一半,慕辰帆的微信电话打了进来。
姜梨立刻接起,劈头就问:“慕辰帆,你爸妈今天去我家下聘了,他们以为我们要结婚!你知道这事吗?”
“刚知道。”
慕辰帆也跟她一样,是这件事的不知情者。
姜梨终于找到了盟友,忍不住跟他发牢骚:“你说这事到底怎么搞成这样的?我们两个做什么了,居然会给长辈这么大的误解?”
她忽然反应过来,“难道是因为你在剧组说给林晋泽听的那些话?”
慕辰帆:“有可能。”
“这也算求婚?纯属谣言!”姜梨气急,林晋泽信了没有她不知道,没想到身边的人居然信了,“那现在怎么办?”
她快速想着解决办法,“这样吧,你跟你爸妈解释清楚,我跟我爸妈也解释一下,然后把聘礼退给你们家。”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慕辰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样处理,会不会太急了些?”
“他们不打招呼给我们订婚,这才叫急!”
“手机里说不清楚。”慕辰帆道,“今晚不是要请我吃饭,我们到时候再详聊。”
姜梨还想再说,编剧老师拿着剧本走了进来,要和她讨论新加的戏份。
工作当前,她只能暂且压下满腹的话:“行吧,晚上说,我这会儿有点忙。”
慕辰帆嗯了声:“你先忙,晚上收工我去接你。”
-
一整个白天,姜梨尽量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到工作上,试图暂时屏蔽外界的纷扰。
直到夜幕低垂,剧组的灯光次第熄灭,只余几盏照明灯在空旷处孤零零亮着光晕。
工作人员正在收拾片场,一阵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那声音并不张扬,却带着某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引来不少人侧目。
一辆线条流畅的银灰色跑车驶过来,最后滑停在拍摄区外围的道旁。
车门如翼般向上掀起,慕辰帆迈步下车。
他穿了一件质地考究的黑色高领羊毛衫,外搭剪裁利落的驼色大衣,身姿挺拔落拓,少了往日里令人屏息的威严冷肃,多了几分随性慵懒,却依旧与这片杂乱片场格格不入。
他一出现,让原本正在收尾闲聊的人群骤然一静。
导演温解明急忙带着几名工作人员迎上前,态度恭敬地问候:“慕总,您来了。”
慕辰帆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众人,语气平和淡然:“大家自便,不必管我,我等姜梨。”
温解明忙笑着道:“姜老师去换衣服了,外面冷,要不您先去办公室喝杯热茶?”
“不用。”慕辰帆淡声婉拒,示意他去忙。
温导会意,不再多言,带着众人默默散开。
路过换衣间时,他低声嘱咐一名场务助理:“去跟姜老师说一声,慕总在外面等她。”
换衣间内,姜梨刚换回自己的衣服,正对镜整理微乱的发梢。
听到敲门和传话,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眉眼间掠过一丝讶异。
她原本打算等到了酒店,再给慕辰帆打电话确定吃饭的地点,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来剧组了。
提到慕辰帆,白日里被强行压下的烦乱重新泛上心头。
姜梨深吸一口气,拎着包从换衣间出来。
片场光线昏黄不均,慕辰帆倚着跑车立在光影里,手抄口袋,大衣衣角被夜风微微拂动。
似是觉察到什么,他倏然抬头,朝这边看来。
四目相对。
姜梨转头对着阿黛道:“你自己先回酒店,我还有事。”
阿黛识趣地点头应下,也不多问。
姜梨径自走过去,停在慕辰帆身侧:“怎么没等我电话提前到了?”
慕辰帆垂眸看她略显疲态的脸:“看你没动静,猜到收工晚,我过来等一样。”
姜梨解释:“下午有场戏耽搁了点时间。”
慕辰帆点头,帮她打开副驾的车门。
周围投来隐晦的打量,姜梨不愿多留,弯腰坐了进去。
跑车出影视城时,慕辰帆把着方向盘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姜梨工作一天本就倦怠,再加上长辈那边的事还没商量好对策,她压根没什么吃饭的兴致:“随便吧,找一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就行。”
慕辰帆闻言,侧目看了她一眼。
车内光线昏暗,窗外偶尔掠过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能看清她微蹙的眉心和略显苍白的脸色。
“没想到这场乌龙,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困扰。”他看着前方流淌的车灯,语气隐晦莫名。
姜梨几乎是立刻转过头看向他:“这已经不是困扰能形容的了,这是一场天大并且荒谬的误会,已经直接影响到我,还有你的生活了。如果不解释清楚,咱们两个是要结婚的,结婚你懂吗?难道你想下个月二十六号,去出席那场莫须有的订婚宴?”
慕辰帆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附和,只是沉默地驱车前行。
姜梨:“你怎么不说话了?事情搞成这样,我们两个都有责任,你不能只让我一个人想对策吧?”
慕辰帆默然片刻才道:“我在想,我爸妈一大早飞去长莞下聘,是真心盼着我们俩能成。他们正在兴头上,如果这时候澄清,无异于兜头浇下一盆冰水,恐怕他们很难接受。你父母那边,应该也是一样。”
姜梨皱眉:“那总不能任由这个错误继续下去吧?”
“我没有要轻轻揭过的意思,只是觉得,至少不必处理的这样激烈。这件事之所以发展成这样,是因为他们从我们最近的相处里捕捉到了一些信号,并且深信不疑。”
他抽空看她一眼,“先是昨天在剧组,我对林晋泽说想娶你,并且之前跟你求过婚再等你答复。后来你发烧住院,我妈来电,你迷迷糊糊插话,又让她误判了我们关系的亲密程度。昨晚我又接了你母亲的电话,让误会更深。现在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理解和判断,贸然否定,解释成本太高不说,还伤长辈面子。”
姜梨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有这么严重吗?会不会是你想复杂了?”
慕辰帆:“我觉得有。”
“那你说怎么办?”
说话间,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幽静的林荫道,最终停在一处外观雅致,门庭并不张扬的私人菜馆前。
青瓦白墙,檐下悬着两盏暖黄的灯笼,在冬夜里散发着静谧温和的气息。
慕辰帆岔开话题:“还记得这儿吗?”
姜梨抬头,熟悉的景致撞入眼帘,记忆瞬间被拽回五年前的夏日。
那是高考完的暑假,姜梨来安芩叔叔家小住。
有一天,慕星遥兴冲冲地说发现家新开的私房菜馆,拉着她、慕辰帆、尹慕翊一起过来吃饭。
包厢里冷气十足,窗外竹影摇曳,蝉鸣阵阵。
慕星遥嫌等菜无聊,拿出一副牌要玩比大小,输的人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这种游戏一般人多的时候才有意思,姜梨兴致缺缺。
结果第一场就输了。
慕星遥立刻嚷起来:“选大冒险!”
姜梨随手从“大冒险”的卡堆里抽出一张,翻转过来,只见上面印着一行字:与坐在你对面的人对视十五秒。
她抬眼,目光自然地落在对面。
慕辰帆端着青瓷茶盏,茶汽氤氲,衬得他侧影清隽。
慕星遥探头看清内容,当即撇嘴抱怨:“这算什么大冒险?太简单了!换一张换一张!”
尹慕翊也跟着起哄:“就是,都熟成这样了,对视能有什么感觉?姐,赶紧换一张有挑战性的!”
姜梨当即把卡片按在桌上,态度坚决:“不换,就这个!”
慕星遥不甘心,转向对面:“哥,你说句话!这么没难度的惩罚,是不是该让她换一个?”
慕辰帆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轻叩,发出清脆一响:“就这个吧。”
姜梨瞬间窃喜。
她压根没把这惩罚当回事,和慕辰帆认识这么多年,鬼脸都没少相互做,对视简直小菜一碟。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坦然地迎向对面,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完成任务般的轻松笑意。
慕辰帆也抬起了眼。
游戏正式开始,慕星遥在一旁掐着秒表,没精打采地计数:“一、二……”
最初两三秒,一切如常。
姜梨余光能看清他穿的是一件简单的黑色棉质T恤,领口妥帖。
然而,渐渐地,她变得不再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