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低着睫,率先入内。
玻璃墙内灯火温黄,绿植葱茏,温暖的气息裹挟着清浅的植物香气扑面而来,与露台的寒冷萧瑟恍若两个世界。
两人在中央的绒面沙发上坐下。
慕辰帆瞥了一眼她空落落的左手:“戒指呢?”
“太显眼了,拍戏不方便,所以收起来了。”
慕辰帆没再多问,看一眼远处渐渐沉默的夕阳:“今天冬至,按照你们北方的风俗,该吃饺子。”
他转过脸来看她,语气如常,“中午在剧组吃了?”
提到这个,姜梨终于有了可聊的话题,语气也松快了些:“没有饺子,但是有汤圆。你知道吗,剧组的汤圆居然是肉馅的,我就吃了两个,实在吃不下。”
“那岂不是没吃饱?”
姜梨笑笑:“也还好,有别的菜可以吃,伙食还是不错的。”
慕辰帆眼里掠过很淡的笑意:“那刚好,我妈今天特意在家包了饺子,馅料还是她特意打电话找姜阿姨取经,调的你爱吃的口味。”
他顿了顿,目光温缓地落在她脸上,“我原本还担心,如果你中午已经吃过饺子,晚上或许会没那么有兴致。”
姜梨微微错愕:“你要带我回家吃饭?”
慕辰帆看到她眼中的犹疑,温声道:“我妈一直想见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今天刚好是冬至,就一起吃顿家常饭,不聊结婚的事。”
他沉静的目光看她,“可以吗?”
以前姜梨也没少去慕家吃饭,慕叔叔和明烟阿姨都待她亲厚。
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在双方父母眼中,慕辰帆已向她“求婚”,他们是热恋中并且即将订婚的恩爱情侣。
这时候再去慕辰帆家里吃饭,跟以前肯定不一样。
不过她既然决定暂时陪慕辰帆演这一段,这样的提议,似乎又很合理。
抿了下唇,她最终很轻地点了点头:“好。”
慕辰帆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丝克制的紧绷终于缓缓化开,漾出温和的笑意。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朝她伸出手:“那走吧,车里暖和。”
姜梨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瞬,最终没有将自己的手放上去,只是跟着站了起来,声音轻得几乎像自语:“还没到你家,应该不用这么快入戏吧?”
默了少顷,她又补充,“等见了你父母,我会好好配合的。”
慕辰帆略微抬眉,极为自然地收回手,没有半分被拒绝的尴尬或失落。
从玻璃房出来,两人乘专梯去地下车库。
静谧的电梯厢内,姜梨犹豫了一会儿,忽然抬眼:“如果我考虑过后,还是拒绝跟你结婚呢?”
慕辰帆神色微顿,缓缓侧首朝她望来。
姜梨被他这样注视着,不自在地抿了下唇,解释道:“你让我好好考虑的,考虑的结果自然有好有坏。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我选择了不,那我们终究还是要向父母说清楚,订婚宴也必须取消。我说这个,是希望你不要太乐观,对两种结果都有心理准备。”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低着头没看他。
慕辰帆沉沉地静默了片刻,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光线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清晰,也格外平静:“真到那时,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说得干脆,没有迟疑,也没有试图说服,却让姜梨心头升起无端的涩意。
他这平静到近乎无所谓的态度,是不是其实也没那么在意她的答案?
或许如他所说,他只是为了联姻才想跟她结婚的。
如果她拒绝,他大可以平静地转身,去寻找下一个“合适”的人选。
这个念头让她的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呼吸都有些不畅。
电梯“叮”一声抵达车库,冷空气混着淡淡的车油味漫进来。姜梨低着头往外走,脚步有些快,不想再跟他说话。
她才走出两步,手腕忽然被握住。
温热的触感从皮肤传来,力道不重,却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
她回过头,撞进慕辰帆深沉的目光里:“姜梨,我知道结果有好有坏,但私心里,我满怀真诚,希望你能同意。”
他郑重地说着,目光在她微微怔然的脸上停留,“我不知道你的顾虑是什么,我能承诺的是,如果你愿意跟我结婚,我会努力尽好一个丈夫的本分,对家庭认真,对妻子体贴,对婚姻忠诚。”
姜梨的心,在那一瞬间狂跳了几下。
他明明看起来那样沉静克制,冷静理智,可偶尔话语间泄露出的那一星半点温度,依旧烫得她心慌。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即便他们之间谈不上爱情,但所谓爱情里最动人的誓言,或许也不过如此。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慌乱地将手腕从他掌中抽离。
肌肤分离的瞬间,凉意迅速覆上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还没有拒绝你。”
她别开眼,声音有些不稳,却又强自镇定地说着,“这不是还没到约定的期限吗,刚才只是做一个假设,我会好好考虑的。”
第19章 他唯一的“缺点”,大概……
局面正有些微妙的凝滞,司机恰好把车开过来。
慕辰帆抬手为她拉开车门,声音平静如常:“先上车吧。”
姜梨耳尖的灼热感尚未褪去,垂着眼坐进去。
车厢内的暖风开得很足,融融的温风袭来,脸上的热度更难消散。
去慕家的路上,慕辰帆脱了外套,里面是件质料考究的深灰色马甲和白衬衫,勾勒出宽阔的肩膀与紧窄的腰线。
姜梨余光瞟了眼他过于优越的身材线条,感慨他这些年在国外,虽说忙于学业和工作,健身竟是一点没落下。
在他察觉之前,她急忙扭头看向别处,假装没有留意他。
慕辰帆从后座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递到她面前:“冬至礼物,打开看看。”
姜梨讶异地回头:“怎么还送我礼物?”
慕辰帆挑眉,半揶揄地开口:“这么意外?以前又不是没送过。”
两人相识多年,慕辰帆确实没少送她礼物。
有些是他主动送的,有些甚至是姜梨自己理直气壮开口跟他讨要的。
在那段被周边人调侃为青梅竹马的青葱岁月里,逢年过节互送礼物好像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可那样的往来,早在五年前分手的那天戛然而止。
姜梨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到过来自慕辰帆的礼物。无论新年,生日,亦或者别的什么节日。
以至于此刻看到他递来的礼物,姜梨感觉有点陌生,甚至不知所措。
“怎么?看不上?”见她怔然不语,慕辰帆懒洋洋地作势要收回手。
姜梨这才伸手,将盒子接了过来:“哪有。”
当着慕辰帆的面,她打开那只丝绒礼盒。
是一双手套。
极细的银灰色羊绒织就,触感柔软得像捧住一团温暖的云。手套的手背处,用细密的白金丝线绣着流畅的星轨,数颗微小的钻石恰到好处地镶嵌其间,宛如星辰悄然坠落,在车内光线流转间闪烁着细碎温润的星芒。
很漂亮的手套,姜梨几乎在一瞬间亮了眼眸。
她看向慕辰帆:“真好看,谢谢。”
“跟我说什么谢?”慕辰帆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脸上,里面漾着一点难以捉摸的温和,“记得有年,你也送过我一双,说我常年在外拍戏,戴上就不冷了。”
被他一提,姜梨隐约记起那事,有些赧然地垂睫:“我送你的那双,好像很丑,根本没法戴出去见人吧?”
“那不重要。”慕辰帆仍看着她,“是你亲手织的,才更重要。”
他说这话时,眼神格外漆黑深重。车顶灯的光落进去,仿佛被那深不见底的眸光吸附,再缓缓漾开一种近乎缱绻的温柔。
姜梨被这眼神盯得心慌,不自在地低下头去,暗暗腹诽,难怪慕辰帆退圈之前,网上的粉丝说,他这双眼看狗都深情。
尤其还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也太容易乱人心绪了。
把装着手套的丝绒盒收起来,车厢内再次陷入寂静。
姜梨依旧看着窗外,脑海中,那段几乎被时光掩埋的记忆也朦朦胧胧地浮了上来。
慕辰帆刚刚把她说的那么好,但事实上,那双手套,几乎算得上是姜梨的黑历史。
记得那个冬天,姜梨读高一,班里不知怎的刮起一阵手工风,女生们课间课后都忙着织围巾手套。
初念更是每天偷偷给姜以则织围巾,忙忙碌碌,一针一线都像是浸着蜜。
姜梨也很喜欢这种小手工,每天看初念织东西看得心痒,也想织着玩,但她不知道织给谁。
那天周末,她在初念家玩,刚好慕辰帆发微信给她。
MZZ:【(图片)】
一张湛蓝天幕与蓬松云朵的照片。
MZZ:【看那云,像不像梨?】
姜梨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云朵确实圆滚滚的,还真有点像梨的形状。
她撇撇嘴,回他:【慕朝朝,你真无聊。】
MZZ:【在干嘛?】
姜梨拍了一张初念织的围巾给他:【观摩中。】
MZZ:【学这个?想织给谁?】
姜梨轻叹一声,敲字过去:【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接得住本小姐这份沉甸甸的爱意,谁都无福消受。(/傲娇)】
MZZ:【那不一定。】
MZZ:【不信你送我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