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晋泽感觉自己的内心被不断揪扯,悔恨和嫉妒啃噬着他。
终于,他无法再目睹这样的场面,提前离席。
……
一曲结束,慕辰帆的手没有立刻离开琴键,而是轻轻覆在姜梨的手背上,牵住她。
温热传来,姜梨指尖微颤,抬眼看他。
慕辰帆拉着她一同起身,向宾客致意。
掌声热烈响起。
答谢晚宴正式开始,宾客纷纷入席。
姜梨想要将手抽回,慕辰帆却收拢掌心,将她握得更牢。
她抬眼看去,他正垂眸把玩她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指腹,语气带着几分熟悉的调侃:“还以为你这几年忙着拍戏,琴艺都荒废了,没想到,手下功夫倒没丢。”
姜梨学会的第一支钢琴曲,是慕辰帆教的。
那时候,她还对弹钢琴一窍不通,慕辰帆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指,一个键一个键地重复着帮她找感觉。
教她学东西,慕辰帆总是很有耐心。
连她都不耐烦了,觉得自己没有天赋,不想再学下去,偏他依旧心平气和地跟她说:“急什么,慢慢来。”
见她望着自己出神,慕辰帆低笑:“看我做什么?”
姜梨蓦然回神,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波光,她轻轻摇头,唇角弯起:“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你特别好。”
“嗯?”慕辰帆懒洋洋抬眉,“给我发好人卡?都要订婚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是那个意思。就是,突然感慨。”
慕辰帆深深看了她一眼:“说好拍卖会结束,我去找你,刚刚怎么跑出去了?”
姜梨嗔他一眼:“你说呢?”
慕辰帆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精巧的木匣打开:“你的长命锁,物归原主。”
姜梨心尖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接过:“谢谢。”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真正有暇,仔细打量他今晚的装扮。
他习惯穿深色系,衬得整个人凛冽威慑,不怒自威。今天居然少见地穿了身米白色西装,剪裁精良的版型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面料泛着温润的珠光。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眸光被滤去了几分商场上惯有的锐利,平添几分温润谦和的书卷气。
他整体给人的感觉是温文尔雅,君子端方,但偶尔一个眼神看过来,又莫名有点难以言喻的,斯文败类的感觉。
姜梨忽然想到慕星遥先前的评价,孔雀开屏。
没忍住,她“噗嗤”笑了一下,又赶忙收敛住,低声问他:“我记得,你近视度数不到一百,不用戴眼镜吧?”
慕辰帆指尖轻推了下镜框,答得从容:“蒋秘书说,配这身衣服好看。”
见她眼角还弯着戏谑的弧度,他镜片后深邃的眸光望着她:“怎么,你不喜欢?”
姜梨只得又抬眸,认真端详他片刻。
好看自然是好看的,就是……未免太好看了些。
米白的温润色泽柔和了他周身的气场,金丝镜边又添了禁欲般的雅致,反而有种不动声色的招摇。
她莫名觉得脸热,别开脸看向厅内觥筹交错的宾客,小声嘀咕:“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天不是来赴宴,而是来结婚的。”
“结婚?我倒是想。”慕辰帆忽然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熨上她耳廓,“只是,你今天愿意嫁给我吗?”
那嗓音里含着三分笑意,七分难以辨明的认真,裹挟着温热的气息密密匝匝围拢过来。
姜梨耳根一麻,连颈侧都漫开薄红,忍不住轻瞪他一眼:“慕辰帆,你正经点!”
慕辰帆低笑出声,没再继续逗她。
看着宴会上的衣香鬓影,他忽然喟叹:“如果今天真是婚礼就好了。”
他迫不及待,想要跟她结婚。
姜梨抬起眼帘,对上他缱绻投来的目光,又匆忙看向别处。
慕辰帆仍望着她:“要不,订婚宴之后,我们先去领证?”
第26章 一周最多五次,她要上五……
深夜,林晋泽狼狈推开家门。
“阿泽回来啦!”林母带着明显期待和兴奋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她快步迎到玄关,手里还捏着电视遥控器,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怎么样怎么样?尹氏的宴会是不是特别气派?今晚在宴会上,你有没有结交什么——”
林母的话戛然而止。
玄关处冷调的光线下,儿子那张脸清晰地暴露在眼前,颧骨青紫,嘴角破皮红肿,额头还有未擦净的血迹。他出门前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此刻散乱了几缕,垂在伤痕边,将脸上那份失魂落魄衬得格外刺目。
林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转为惊骇:“哎呀!你这脸……这是怎么弄的?!”
她急步上前,想碰又不敢碰,声音拔高,“去参加个宴会,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她下意识往儿子身后瞟:“秦优呢?她不是跟你一块儿去的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她没护着你?难道……”
一个猜测让林母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又对你发脾气了?是她让人打的你?!”
越想越觉得可能,林母的声调里涌上愤懑:“她秦家是有点钱势,但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平时看她摆摆小姐架子也就算了,怎么能动手?这还得了!”
“早前看她肯替你铺路,我才盼着你们好,谁知她仗着家世傲慢无礼,对你哪有半分真心实意的尊重?我现在想想,她还不如姜梨呢!姜梨虽说小门小户,没什么背景,可至少性子温顺,长得又漂亮,以后只要不在外面抛头露面,在家好好相夫教子,做个贤妻良母也是好的,起码知冷知热的,不至于对你这样大打出手……”
“妈!”林晋泽终于出声,声音低哑,截断了母亲一连串的揣测和抱怨。
“我累了,有事明天再说。”
说着,他兀自回到卧室,反锁房门。
林晋泽没有开灯,沉甸甸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他吞没。
他像一尊失去提线的木偶,缓缓挪到窗前的单人沙发边,颓然陷了进去。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此刻映在他空洞的眼底,却照不进半分光亮。
一个小时前,奢华富丽的宴会厅内,姜梨和慕辰帆并肩而坐,琴瑟和鸣,享受着众人的祝福与赞美。
他无法忍受那令人窒息的画面,最终选择提前离席。结果在去往停车场的僻静小路上,遇到了姜梨的哥哥,尹黎昕。
林晋泽曾在一些财经报道和新闻镜头里见过他,只是从未把他和姜梨联系在一起过。
如今再看,男人身形挺拔,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眉眼确实与姜梨有几分神似,只是比姜梨更显冷峻桀骜,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感。
林晋泽晃神间,对方已经认出了他,迈步走到他面前。
尹黎昕那双锐利的眼睛在他脸上扫过,没什么温度,淡声问:“林晋泽?”
林晋泽心头骤然一紧,喉咙发干,勉强点了点头:“尹总。”
下一瞬,一记狠厉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他瞬间眼前发黑,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脊背撞在冰冷的墙上才勉强稳住。
他甚至没来得及再说一个字,也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怔懵间,对方又一记拳头砸过来。
林晋泽捂着脸,惊愕又茫然地抬头,对上尹黎昕没什么波澜的眼睛。
“早就想揍你了,今天是你自己撞上来的。”男人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看过来的眼神里满是阴鸷的戾气,“以后离我妹妹远点。否则,我让你在娱乐圈彻底消失。”
语毕,他没有再看林晋泽,径自从他身边走过。
……
卧室里,玻璃窗隐约映出林晋泽此刻狼狈的倒影。
脸颊还在隐隐作痛,他只是颓然地坐在原地。
他曾天真地以为,姜梨和慕辰帆的身份云泥之别,即便在一起也不会有结果。
只要自己站得足够高,爬得足够快,迟早能够挽回和姜梨之间的感情。
今晚看着他们站在台上琴瑟和鸣,他才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真的永远失去姜梨了。
脑海中闪过和姜梨相识相知的那几年,林晋泽闭了闭眼,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心口揪扯般痛着。
-
晚宴结束,宾客散尽,尹梨回房间换掉身上繁重的礼裙,从楼上下来时,隐约听到哥哥嫂嫂在客厅起争执。
顾惜:“尹黎昕,你现在是尹氏总裁,今晚宴会上那么多人在场,你怎么选在那种场合打人,被集团里那些元老们看见,又要说你不稳重,做事有失身份了。做哥哥的心疼妹妹很正常,你要是想替梨梨出气,找保镖揍那渣男就行了,嫌不解气就多找几个,把他往死里揍,怎么着不比你亲自动手强些?”
尹黎昕:“我碰巧遇见了,一时没忍住。而且我当时身边没带保镖,总不能跟姓林的说,你站在这别动,我去叫几个保镖过来揍你?黎哥不要面子的?”
顾惜被他逗得噗嗤笑了下,在他肩膀上轻捶了一下:“我看你就是想打架的瘾又犯了,读书那会儿跟人打架就算了,如今都做爸爸了,还这么冲动。”
尹黎昕:“谁读书的时候爱打架了,你别诬赖人,我以前可是三好学生,五好青年。”
顾惜忍俊不禁,不和他争,又执起他的手看了看,面带关切:“你自己没受伤吧?”
“我受什么伤,他又不敢还手,我好着呢。”
夫妻二人说话间,注意到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的姜梨。
顾惜温柔地看过来:“怎么跑下来了,白天工作一天,晚宴又累到现在,快回房里休息吧,明天一早不是还要拍戏?”
姜梨回忆着刚刚听到的对话,看向尹黎昕:“哥,你打林晋泽了?”
“我想揍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今晚还敢出现在晚宴上,不出了这口气怎么行?”尹黎昕看过来,“我警告过他了,让他以后不要纠缠你,他若是再缠着,你跟我说。”
看着哥哥毫不掩饰的维护,姜梨心头一暖,泛起细细密密的感动:“谢谢哥。”
尹黎昕轻哂:“跟你亲哥说什么谢,怎么,要嫁人了就把我当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