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辰帆纠正他:“他们不会再一起站在聚光灯下。”
尹慕翊错愕两秒,忽然从慕辰帆过于平静的神情里品出一丝异样。
他忙起身从休息区走过来,拉开椅子坐在慕辰帆对面:“你是不是心里打什么主意呢?”
尹慕翊不清楚他们两个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在一起的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结束的也戛然而止。
满打满算,恋爱一共谈了还不到一个月,说分开就分开了,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分手以后,那俩人几乎断了联系,互不搭理。
尹慕翊夹在中间,倒显得颇为尴尬。
一直以来,尹慕翊觉得,他们两个恋爱谈得时间短,估计感情没那么深,也没太当回事。
直到去年,姜梨答应林晋泽的告白,当晚慕辰帆拉着他喝闷酒到深夜。
见他醉成那样,尹慕翊试着想打听出什么来,问他到底跟姜梨怎么回事?
慕辰帆一直闷头喝酒,也不说话。
隔了很久,尹慕翊都快睡着了,才隐隐约约听到他自嘲地说:“能怎么回事,不过是被她当试验品,耍了而已。”
这话,让尹慕翊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从那晚慕辰帆的语气,姜梨到底有没有耍弄他尹慕翊不知道,分手后慕辰帆其实一直对姜梨念念不忘,尹慕翊看得清清楚楚。
思绪回转,尹慕翊看向慕辰帆:“这次回国终于想明白了,决定吃回头草?”
慕辰帆缄默。
尹慕翊当他默认,饶有兴味地问:“小舅舅,你打算怎么挖墙脚,跟我说说?”
慕辰帆目光转向尹慕翊,忽然闲闲开口:“你不如想想,如果我和姜梨重新在一起了,你以后打算改口叫我姐夫,还是打算叫她小舅妈。”
尹慕翊:“……”
尹慕翊是姜梨的堂弟。
而尹慕翊的母亲慕柚,又是慕辰帆的堂姐。
这层绕了几绕的亲戚关系,让慕辰帆在辈分上,稳稳压了姜梨和尹慕翊一头。
不过因为姜梨跟慕辰帆本质上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还经常对着慕辰帆呼来喝去。
导致最后处于食物链最底端的,只有尹慕翊一个。
“等你真的把人追回来再说吧。”尹慕翊嗤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刚回国就又争又抢的,我看,我该叫你小三才对。”
-
自从和慕辰帆聊过,一整个下午,姜梨都有些心事重重。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林晋泽聊这件事,他近两年随着业界地位的提升,举手投足间都多了几分高傲,又自视甚高,说得直白了反而惹他生气。
但不管怎样,她还是希望他能够反思改变,越来越好。
他还年轻,这次不成,以后还有机会。
晚上拍摄结束,姜梨在两人僵持这么久之后,第一次主动给林晋泽打了电话。
她询问林母如今所在的医院,说明天一早想去探望。
翌日姜梨起了个大早,叫了辆车去往医院。
在医院大门口下车,林晋泽已经早早在等着她。
看见她,男人急忙过来,接过她带来的营养品:“怎么买这么多?”
“我和你在一起之后,这是我第一次见阿姨,总不能太寒碜。”姜梨说着,示意手里捧着的粉色百合,“这花的花粉我让人处理过,香气不那么浓烈,阿姨没有对花粉过敏吧?”
林晋泽温声说:“没有,她很喜欢百合。”
姜梨这才放心了些,和林晋泽一同往住院部走。
路上她轻声问:“你妈妈具体是什么病?”
林晋泽:“退行性主动脉瓣狭窄,稍微活动一下就胸闷气喘,医生说需要做一个心脏手术,否则有心衰的风险。”
姜梨面上凝重:“这家医院的实力够吗?要不要再联系安芩这方面最顶尖的专家?我可以帮忙问问。”
姜梨的父母在长莞,生意的重心和人脉都在那边,不过她二爷爷早年把尹氏的部分生意迁来了安芩,成立君华集团。几十年下来,尹氏君华早已在安芩扎了根,尹家这一脉也成了当地上流社会的显赫家族,与慕氏、江氏并称为安芩三世家。
如今的君华集团由二爷爷的儿子、姜梨的叔叔执掌。
叔叔婶婶只有尹慕翊一个儿子,没有女儿,他们把姜梨当女儿一样疼爱。
她觉得这件事,可以找叔叔婶婶帮忙。
林晋泽偏头:“你帮我问?”
姜梨眨了下眼睫:“怎么了?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林晋泽轻笑:“你进这个圈子后认识哪些人,我还能不清楚?放心,已经托人安排好了,现在负责的医生就是安芩最顶尖的。”
见他这么说,姜梨便不再多言。
上次集团年会的路上,她原本想跟他坦白自己的身世的,结果被打了茬。如今不是时机,还是等下次找机会再说吧。
病房到了,林晋泽带着她推门进去:“妈,梨梨来看你了。”
林母半倚在病床上,闻声淡淡瞥来一眼。
姜梨笑着打了声招呼:“阿姨好。”
不料林母竟拉起被子躺下,转身面朝里侧,只留给两人一个疏离的背影。
姜梨脸上的笑意僵滞。
和林晋泽在一起之前,姜梨也见过林母一次,那时候她觉得对方是个很热心的长辈,林母还夸过她长得好看,像仙女,说要给她介绍个男朋友。
没想到如今会这般冷淡。
林晋泽压低声音解释:“她病了以后心情不好,对谁都这样。”
姜梨了然地对他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介意。
林晋泽放下营养品,把花摆在床头柜,对病床上的母亲温声道:“妈,您歇一会儿,我和梨梨出去给您买早饭。”
见母亲没有回应,他带着姜梨轻轻退出病房。
带上病房的门,医院的长廊里,林晋泽抚上姜梨的肩膀:“别往心里去,你看她对我也这样不理不睬的,不是刻意针对你。”
看到他面上的紧张,姜梨牵唇笑道:“知道了,我都理解的。”
林晋泽这才放下心来,关切地问:“起这么大早赶过来,没吃早饭吧?”
姜梨摇头。
林晋泽:“医院对面有家生煎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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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进一家生意红火的早餐馆,碍于姜梨的知名度,两人去了楼上包厢。
靠窗的雅座,两人相对而坐。
林晋泽把菜单给她,问她想吃点什么。
姜梨没什么胃口,跟他道:“我都行,你看着点吧。”
林晋泽温声说:“牛肉生煎和鸭血粉丝汤不错,要不尝尝?你最近瘦了不少,应该不用太控制体重。”
姜梨点头:“好啊。”
点单后,服务员离开。
林晋泽望着姜梨,欲言又止,面上浮出愧色:“梨梨,对不起,那晚的事我真的很后悔……”
“算了,已经过去了。”姜梨打断他,捧着水杯的指节收紧几分,又缓慢松开,抬眸看着他,“下不为例。”
林晋泽面露喜色:“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这家店上餐很快,不多时,鸭血粉丝汤和牛肉生煎便摆了上来,
林晋泽又另点了两份她爱吃的小菜。
服务员离开后,包厢内两人安静用餐。
姜梨注意到林晋泽比前几日更显疲惫,整个人看着没什么精神气。
除了因为母亲的病,肯定也和作品落选有关系。
捏着汤匙喝了口粉丝汤,姜梨思索着开口宽慰他:“很多导演都是年近半百才获得暗夜奖的入围资格,你才三十岁,未来还有很多机会,别太灰心。”
林晋泽夹起生煎的动作滞了下,抬头时冲她笑:“嗯,我知道。”
姜梨继续斟酌着措辞:“《冻土》的风格确实和你以往的作品不同,可能没有完全发挥出你的优势。要不要考虑继续深耕你擅长和喜爱的领域?以你的才华,下次一定可以的。”
林晋泽突然抬眸:“你觉得我落选,是作品本身的问题?”
姜梨被反问的愣了下,还没想好如何回应,却听他继续道,“我的《冻土》没有问题,慕辰帆就是个富二代,这种人仗着胎投的好,家里花点钱在国外待几年,镀个金边,回来就能坐在慕氏总裁的位置上指点江山,你以为他能有多高的思想深度?他恐怕压根看不懂我的作品。”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讽,让姜梨一时无言。
如果慕辰帆在他眼里是这样的形象,日后她告诉他自己的家境,他会怎么看她这个富二代?
低头默默吃了一会儿东西,姜梨让自己不去想这些。
犹豫片刻,她还是决定再多劝两句:“就算慕辰帆不懂,但网上也有一部分声音,说《冻土》刻意模仿历届获奖作品,过度渲染苦难,但时代已经……”
“梨梨,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网上那些喷子就是在故意抹黑。”林晋泽淡声打断她的话,面上不可置信,“他们躲在暗处随便敲几下键盘,你就觉得是我的能力有问题?”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既然落选了,总得想想问题出在哪里。那些人的话或许夸大其词,有故意抹黑的成分,但未必没有可取……”
“好了!”林晋泽再次冷声打断她,声音变得严厉,“姜梨,你是个演员,好好演你的戏就行了,导演专业的事你不懂。”
姜梨的脸色蓦地一白,抿唇沉默下来。
她垂下眼帘,捏着筷子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这顿早餐在冰冷的沉默中草草结束。
从早餐店出来,姜梨原本打算直接回剧组,又想着总要回病房跟林母打声招呼,便还是随他重新去了住院部。
路上,林晋泽渐渐平复了情绪,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对她语气不好。他试探着想去牵她的手,想说些安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