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个多星期,梁昭给家里打电话,谁也没提这事,梁昭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北京入夏了,热意翻滚,处处是浓荫。周显礼到国外出差,涉及一项对非洲那边的跨境投资,考察团一行十几人,要去一周多。
临行前他觉得梁昭频繁生病是因为工作太辛劳的缘故,让孙明宇严控她的工作时长,没必要的活动一律不出席。
梁昭顶他:“哪里频繁了?”
周显礼说:“半年生两次病还不频繁?”加上了之前在剧组的那次小感冒。
梁昭无话可说,不过也乐得清闲。拍一部电影,历时五个月,中间只有不到一周的假期,她现在确实更需要休息。
孙明宇给她接了个洗发水的代言,她去拍了支广告片和一组宣传照,收获品牌方送的好多礼盒,除此之外,整个六月便没有别的工作了。
“好好休息,”孙明宇说,“等电影上映还有得忙。”
他还给了梁昭几个剧本,不完整,都是片段,让梁昭看看是否有喜欢的,但也不着急。
孙明宇说:“《巴黎,巴黎》是要冲欧三的,在国际上转一圈,回来还愁没有好本子送上门么?”
梁昭深以为然。
她没事干,就天天待在家里种菜。周显礼还给她请了个阿姨,不在家住,只白天来,做完晚餐就走。
六七月份也是毕业季。江畔论文答辩顺利通过,拍完毕业照,留在学校参加了一场毕业典礼,整理好档案后回京,正式和华娱签订了一份劳务合同。
做梁昭的助理,月薪一万,交五险一金,逢年过节还有红包拿,品牌方送艺人的pr礼盒,她也都有一份。这个薪资福利水平,放在九九六的理工男里也看的过去。
更重要的是,大老板现在发达了,大方了,还包住宿。
梁昭把五环边上那个小出租屋退了,在她现在住的小区附近两公里左右给江畔租了套房子,两室一厅,小区环境很好,闹中取静,又是新楼盘,听说房东人在国外,装修完一直放着。
梁昭一次性付了半年的房租。
钱对一个人的改变真是太大了,谁能想到半年前梁昭在超市买菜都要挑个小塑料袋。江畔嫌她花钱大手大脚:“我一个人住两室一厅干什么?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
梁昭在房子里转了转,问:“喜欢吗?”
“当然喜欢啊。”
“喜欢不就行了。”梁昭满不在乎,“而且租两室一厅也是为了我着想好吧?不然以后我和周显礼吵架了住哪?总不能去睡桥洞。”
江畔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梁昭歪歪斜斜地倚在沙发里:“晚上吃什么?”
“在家吃吧?”江畔说,“我们去买点菜。”
附近不远就有一家大型商超,两人去买了些菜和生活用品,路过酒架,梁昭想着新房子第一次开火,应该庆祝一下,挑了一瓶葡萄酒和几罐啤酒。
临近晚餐时间,两人没多待,买完东西就回家了。
江畔进厨房忙活,梁昭瘫在沙发上和周显礼聊微信,问他非洲热不热。
她对非洲的了解仅限于地理课本上,觉得那边终年高温炎热,疟疾肆虐,战乱频繁,不宜居不安全。
因此她还挺担心周显礼的。
周显礼截图给她看当地的天气预报,才二十度上下,居然比北京还凉快。
他解释说埃塞俄比亚是非洲屋脊,海拔高,气温比较低,更何况非洲也不是全都热的要命,只有赤道附近热,南非现在还是秋冬季呢。
梁昭是学渣,听不懂。
[那为啥非洲人都那么黑?]
周显礼说:[紫外线强。]
梁昭问:[你不会晒黑吧?]
周显礼问:[晒黑了你还要吗?]
[不要。]
梁昭拍拍屁股晃进厨房,可乐鸡翅刚出锅,她站在灶台边就啃了一个,还想伸手再拿第二个,江畔一掌拍开她:“没上桌呢就吃饱了!”
“饿了,垫两口。”梁昭去冰箱里拿酸奶,自己喝一个,插上吸管给江畔一个,她当人形架子。
江畔吸溜一口,忽然想到:“哎,前几天网上是怎么回事?”
“跟钟遥那件事?”
“嗯。”
一聊到这个梁昭就精神了,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骂了十分钟,江畔火大,抡勺抡得要冒火星子:“她演那个狐狸精的时候我就不喜欢她,我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人!”
江畔说的是钟遥刚出道时演的一部仙侠剧,她在里面演狐妖。那时梁昭和江畔才读高中,暑假在辅导班一块偷偷摸摸地追完了。
“是。”梁昭说,“当时我也不喜欢她。”
菜炒好了,江畔关火,伸出十根手指头在空中乱舞:“不枉我开十个小号骂她!”
梁昭憋着笑把菜端上桌,又找了两只高脚杯,倒上酒,递给江畔一只。
她们俩默契地笑弯了眼,干杯。
梁昭说:“祝你毕业快乐!”
江畔说:“祝你财源广进!”
抿一口,酒精味略重,还有点苦。江畔说:“还没老家吃席上的葡萄酒好喝。”
老家吃席时放的葡萄酒是用塑料桶装的,甜丝丝没有酒味,大人也会给小孩子喝。
“那是葡萄果汁,你个土老帽!”
江畔回怼:“你不土,你最洋气了,你喝得懂红酒吗?你个暴发户!”
梁昭晃晃高脚杯,抿一口:“你细品,有……玫瑰花的味道。”
“超市开架酒,还玫瑰花!”江畔在桌子底下踢她小腿,“你别装了!”
两人笑作一团。
喝了一会,江畔嫌红酒没劲,又去冰箱里找啤酒,两种酒掺着喝,聊到深夜。
十多年了,她们的话题就像聊不完一样,没事还吐槽几句以前上学时就看不顺眼的老同学,拿往事当下酒菜,不知不觉就喝多了,餐桌都没人收拾。
梁昭提出想看江畔的毕业证,江畔从行李箱里翻出来给她,两本,一本毕业证一本学位证,都是硬壳,她摸了又摸,掀开,指着印名字的地方念:“梁、昭。”
“你瞎?”江畔一指头戳在上面,“江畔!”
梁昭不高兴了,腿一抻,躺在地上,也不知道非洲那边是几点,就给周显礼打跨洋电话,响了两声周显礼才接。
梁昭黏糊糊地叫他:“周显礼。”
腔调拖沓鼻音重,周显礼一听就知道:“你又喝酒了?”
“没有。”梁昭狡辩,“是葡萄果汁和小麦饮料!”
周显礼揉着额角叹气。
她虽然头晕,但意识还算清醒,完全是借着酒劲折腾人,碎碎念地和周显礼抱怨:“我刚刚看盼盼的毕业证了,你说,你说……”
吸顶灯在转,梁昭眼晕,忽然忘了要说什么。
周显礼问:“说什么?”
梁昭猛一回神:“你说我以后还有机会去上学吗?”
周显礼说:“当然有。”
“真的?”
“真的。”周显礼说,“先去床上睡觉,学校不收醉鬼。”
梁昭听话地爬起来,跨过地上的江畔,顺利找到卧室,跌进床上。
周显礼指挥她:“盖好被子。盖好了吗?”
梁昭信誓旦旦:“盖好了!”
周显礼不信:“打视频我看看。”
他给梁昭弹视频,一接通,梁昭缩在被子里,小脸蛋红扑扑的。她亲了一口屏幕:“周显礼,我好想你。”
周显礼叫她弄的骨头发麻,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国。
“快回去了。”他说,“还有四天。”
回应他的是梁昭又轻又甜美的鼾声。
那通电话周显礼没挂,怕梁昭半夜醒了又要闹腾。四天后他回国,给梁昭带了些非洲特产和一个好消息。
他给梁昭报了一所驾校。
梁昭懒,不想学车,当即拍案而起:“为什么?”
周显礼慢悠悠地把从埃塞俄比亚带回来的咖啡豆倒进磨豆机里,一手插兜,一手把手柄卡上去:“你不是想上学?学车也是学,驾校也是校。”
梁昭服了。
第36章
梁昭很不高兴。
周显礼把咖啡粉压平, 放上咖啡机萃取,然后倒了杯牛奶,拨动蒸汽杆, 开始打奶泡, 室内充满了嘶嘶的声音。
这一切周显礼做起来有条不紊, 他手指纤细修长,握在无底手柄温润的木头上, 养眼到像电影长镜头。
梁昭抱着胳膊欣赏片刻, 周显礼喊她:“拿个杯子。”
梁昭转身,踮起脚开上侧的柜门,随便翻出一只金色马赛克咖啡杯。
梁昭递给他, 仍在反抗:“我不想去!而且平时我和你一起也用不到驾照啊。你花了多少钱?能不能退?我真的不想去, 夏天好热。”
周显礼往咖啡液里倒奶泡, 手腕轻轻地晃动, 耐心地说:“昭昭,你这么大了, 有张驾照更方便。不然我带司机出差时, 你怎么办呢?”
梁昭撅起嘴:“北京的公共交通也挺方便的。”
周显礼的咖啡做好了, 隔着张岛台,推到她面前:“尝尝。”
咖啡液上躺着一颗标准饱满的大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