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礼耳朵里嗡嗡响,脑袋也气的嗡嗡响,像漫过一层层海水。
她居然求他,放过她。
小没良心的,嘴巴生的那么漂亮,嫣红饱满,花瓣似的,讲话怎么净会往他心上扎刀子。
“别哭。”周显礼说,“我哪次没依你?”
周显礼的反应很奇怪,但梁昭已经没精力想这些了,她机械地转过身,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像在高考考场上的学生,忽然意识到这就是最后一场考试了。
有什么东西好像从她的身体里剥离,离她越来越远,朦朦胧胧她听见周显礼在身后急切地喊她:“昭昭!梁昭!”
“梁清!”
梁昭停下,却没回头:“怎么了?”
周显礼抿着唇,浑身绷的很紧,手臂上的血管都在跳动,有些冲动也在胸腔里狂跳。
手握成拳,指甲掐进手心,一点朦朦胧胧的刺痛让他清醒过来。
如梁昭所说,她想要的他暂时还给不了。
周显礼最终卸了一口气。
“不要再那么喝酒。”
“知道了。”
“工作也要注意身体,少熬夜,按时吃饭,不要光着脚在家里走来走去,脾气收敛一点,”想到哪说哪,他像个送孩子离家的老人,唠唠叨叨,“对赌的事情不用太担心,只是钱而已。”
梁昭没说话,他最后讲:“有什么麻烦事,可以去找陈信。”
梁昭拒绝地干脆:“不用了。”想了想她补充道,“祝你和盛小姐百年好合。”
她跑起来,新西兰夏末的风拂过耳畔,明明那么温和,明明还带着青草的芳香,明明风景如画前路明亮,她眼前心上却都蒙上一层雾气,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上了基地接她返回山下的
车,车门关上,她终于控制不住,额头抵着前排座椅嚎啕大哭起来。
梁昭又在新西兰待了两天,没有再和周显礼碰面。
回国的航班在第二天深夜,需要到广州转机。她和团队很早就到了机场,买一些纪念品回去。
江畔不知道那天她和周显礼跳完伞后说了什么,只记得接她回酒店时,她一双红肿的眼睛。
但梁昭睡了一觉,醒来和她去一家备受好评的餐厅吃饭,晚上还在镇子里逛了逛街,买一束花,散步到码头,湛蓝的湖面上灯火点点。
好山好水好风光,她和普通游客无异,就仿佛,白天那一场恸哭,只是江畔的幻觉。
但无论再怎么遮掩,江畔总是觉得梁昭不对劲,就像动过手术的人无法抹去开过刀的疤痕。
她大病初愈,在静静地疗养。江畔能做的,只是也装作若无其事地陪伴。
机场免税店里,梁昭挑了两瓶香水,青草地和柑橘的味道,很明亮活泼。
江畔对比价格:“好便宜哦!”
“是啊,好划算。”梁昭说,“让大家一人挑一瓶吧,我买单。”
江畔欢欢喜喜地招呼其他人挑香水去了。
梁昭站在一旁看她,一瓶香水就高兴的眉飞色舞,忽然理解了当初周显礼看自己的感觉。
他那时候应该挺累吧,三十而立的年纪,事业上的关键期,身边忽然多出来一个,不必付出太多,给一点点恩惠,就兴高采烈的小姑娘,也怪不得会动心起念。
梁昭觉得自己当时好傻,很笨,很浅薄,很物质,像爱丽丝跳进兔子洞一样毫无防备地踏入娱乐圈这个大染缸。
所以周显礼明明能按照他的喜好来塑造她。
但是他没有。
他任梁昭像一株野草一样莽撞地生长,不厌其烦地跟在她后面给她擦屁股。
有他在,她一路走的太顺了。梁昭也知道,为此她迟早得摔一个大跟头,把前些年走的捷径都还回去。
买完东西,她们去过安检,梁昭习惯性地摘掉手镯。
安检的工作人员说:“女士,戒指也摘一下。”
“戒指也要摘啊?”江畔往她手上看去,才注意到她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钻戒,很大很闪很亮,不知道几克拉,尺寸也恰恰好。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的首饰江畔都见过,疑惑地嘀咕,“以前没见过啊。”
梁昭摘戒指的动作一顿,笑了笑,没讲话。
这不是她买的,是那天跳伞,周显礼牵她手时,悄悄塞给她的。
在此之前,他从未送过她戒指。
第61章
回国以后, 梁昭把戒指丢进保险箱,和欠条放在一起。
买个保险箱,净放周显礼这些东西了。梁昭坐在地板上发呆, 累, 干脆躺下了。
早春的天气虽然好一阵坏一阵, 但凛冽漫长的寒冬总算是过去了,即便再次降温, 空气里也已经充满新生的气息, 万物蓄势待发,就等着太阳直射到赤道上,昼夜长短等均, 便可凑响一个蓬勃的春天。
阳光静静地落在梁昭脸上, 她睡了一会儿, 大概只有十几分钟, 因为醒过来时,吊兰的影子还在原位, 没有偏移。
但这一觉睡的太好了, 眼睛闭上的一瞬间, 就睡着了,没有梦,也没有任何人来打扰,窗户开了一条缝,送进来风、树叶摇动、和远远的飘渺的犬吠。
这些细微的白噪音让梁昭知道她还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从一万五千英尺高空跳下来时,有一秒钟她觉得自己要死了。那么应该也可以算是死过一次了。
自然醒来时, 她精力很充沛,一身轻松,坐起来关上保险柜的门, 轻轻的“咔”一声,许多往事也一并关进去了。
梁昭想,幸好家里没有进小偷。不过就算小偷来了,看见她的保险柜,应该也不忍心偷走一个负债累累的人唯一一枚戒指吧。
梁昭起来倒了杯水喝,时间还早,才两点钟,她约江畔一起去逛家居馆。
那辆蓝色的漂亮宾利一直停在周显礼家的车库里,梁昭没开走,所以她现在也没车开,但应该要买不少东西,打车不方便,她找公司借了一辆,路上盘算着买车的事情。
江畔说:“我想要大G。”
梁昭说:“你挑个便宜点的,我现在有点穷,得精打细算过日子。”
“便宜的不衬你。”
梁昭说:“那等接了戏再买吧。”
买了地毯、各种奇形怪状的灯、红色珐琅锅、奶油白的三座小沙发、换鞋凳、花瓶、收纳柜……
连晚餐也没顾上吃就回家了。
搬进来许久,总算想到添置这些东西,梁昭忙忙碌碌地布置,有点开启新生活的感觉。
她把花瓶拆出来,放很大一枝玉兰花,摆在客厅最显眼的桌上。
这个时节,玉兰花枝头大部分还是毛茸茸的骨朵,几朵含苞待放,是为数不多的春意,但听花店老板讲,喷水养几天就开了。
天色渐暗,一室寂静,空旷的房子隐在暗蓝的天光中,一道人影在房子里走来走去。
梁昭后知后觉地想,这里是家哦。
是她自己的家。
在老家时,她也曾幻想过独居。彼时一家五口挤在逼仄的小平房里,连独立的私人空间都是奢侈。
她应该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才对。
有事业,有房,有存款,有父母弟妹朋友。
所以缺一个周显礼,影响好像也不大。人生哪有那么圆满的。
开灯,去厨房煮面,随手撕了一袋苹果肉桂茶茶包,放进玻璃杯中。
家里装了壁挂式直饮机,正常来说梁昭应该先放下杯子,再点按钮,可她不知在想什么,水往下流了才发觉杯子还在手里,慌忙去接,手背一下子被烫到。
八十度的热水,浇到手背上的一瞬间还没什么感觉,停了两秒,密密麻麻的刺痛。
梁昭赶紧关水,杯子放一旁,拧开水龙头,一边冲凉水一边仔细看烫伤的地方,红彤彤一片。
她喉头一哽,眼泪“啪”地砸到大理石台面上。
可是凭什么她就不得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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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了两天时差,梁昭去刘若海剧组里试戏,挺普通的一段,没有大开大合的情绪,就是女主拜入师门后和众师兄弟的对话,刘若海反应却奇怪,紧蹙眉毛盯着镜头。
“刘导?”梁昭以为他不满意,“要不我们再来一段?”
“不用了不用了。”工作时间刘若海很正经,人模狗样的,摆摆手跟她客套,“挺好。”
挺好,一句跟“吃了吗您嘞”差不多的废话。梁昭回去等选角导演的消息,没两天,刘若海又约她一块去高尔夫。
天气暖和了,草长莺飞,柳树抽枝发芽,一片朦胧的嫩绿,确实挺适合打球,梁昭有一阵子没下场,选角结果还没出,她得巴结着点刘若海,就答应了。
江畔不想让她去,觉得姓刘的没安好心,要不是知道梁昭真缺钱,她都想劝梁昭别接这部戏。
梁昭安慰她:“没事儿,光天化日的他不敢干什么,而且我有东西防身。”
“什么?”江畔问,“防狼喷雾还是辣椒水?”
梁昭神神秘秘地说:“比辣椒水好用。”
约在秦老板的球场,他人不在。坐上车,梁昭无聊,跟球童刷脸,开玩笑说认识他们老板。
一名长得高高帅帅的球童说:“我们也认识您。”
“是吗?”梁昭对自己的名气很满意,问,“你看过我的电影?”
球童却摇摇头,说:“这真没看过。”
“那怎么认识我的?”
“整个球场谁不认识您啊。”球童说,“就您打那球,球场里都传遍了,头一次下场就一杆进洞,那天我还拿了周总的小费,您的名字现在还在榜上啊!第一位。”
梁昭笑笑,想起周显礼说,打出这样的好球会一路走好运,就问球童有没有这个说法。
“有。”球童笑起来,“就看您吧,您这两年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