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川潇洒地摆摆手:“不客气!”
顾云川是真的无所谓,从小到大都成长经历让他觉得没有什么是争取不到的,只是一次表白被拒而已。
就像打高尔夫,并非每一杆都可控,也并非每一杆都完美,但他只需要关注下一杆,然后打完全程。
他依旧和梁昭正常相处,工作时间不带入私人情感,平时也不把喜欢挂在嘴上,只是会在下工之后,偷偷带她去吃冰。
吃完还得一块去健身房爬坡,为了点口腹之欲,也是拼了。
梁昭最初总有些不自在,见他那么坦荡,方葳蕤又总是会跟在他俩身边,坚决不给他们独处的机会,她也就慢慢随他去了。
五六月份的横店简直像蒸笼,按照老黄历的算法,芒种后的第一个丙日就算入梅了,连日阴雨,闷热加上潮湿,这样的天气再穿一层层的古装戏服,简直是折磨,出房车都用不了半分钟,额头上就开始冒汗。
梁昭
难得晴天,梁昭和顾云川拍一场打戏,是两人在酒楼里遭遇刺杀,一路从楼里打到楼外,楼上打到楼下。
只要是打戏,自然就少不了吊威亚,梁昭需要先在酒楼屋檐上与刺客搏斗,见顾云川被包围,再飞身下去支援。
梁昭跳过一次伞恐高的毛病也没好,三层楼的高度,往下看时头有点晕,腿有点软。
她还是挺怵吊威亚的,但为了不拖累大家,她尽量不表现出来。
安全扣已经扣上了,梁昭深呼吸,问江畔要口香糖。
耿帅说:“梁老师还挺讲究,没吻戏都要先嚼个口香糖。”
顾云川倚在窗边,淡声说:“你梁老师恐高。”
耿帅惊讶:“不是吧?没看出来啊。”
顾云川哼一声:“犟。”
他有时候闹不清自己为什么喜欢梁昭,武侠破案为主的剧,感情戏的浓度并不高,说是因戏生情太勉强,但要说是见色起意,他在娱乐圈里见过的美人也不少。
想来想去,还是因为梁昭身上有股劲。
很难概括是股什么劲,就是直觉,她这个人很有意思。
像草,像蒲苇,像大兴安岭的白桦树。
场记打板,action。
这套动作两人都练了挺久,一招一式烂熟于心,按照剧本,群演围上顾云川,镜头推进给梁昭一个特写,紧接着她飞身从楼上一跃而下。
按理说不应该出什么意外。
可这天的威亚不知道怎么回事,拉着梁昭直直地往地上撞,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威压非常快,电光火石之间,梁昭只来得及护住脸,心里想的是——
完了,可千万别伤着脸,还得拍戏。
意料之外的是,并不疼。
第一次拍打戏出事故,梁昭其实真被吓到了,从顾云川怀里抬起头,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动作好快,把她接住了。
因为威亚的冲劲,两个人都跌倒在地。
这一下特别重,梁昭还好,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顾云川就不一样了,他承受了全部的力量,摔的特别实。
他闷哼一声,嘶嘶地倒吸凉气。
“你没事吧?”梁昭慌里慌张地爬起来,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你别吓我,你有哪里疼吗?胳膊怎么样?”
“没事,没事,”顾云川躺在地上没动,仰面朝天对着她笑,十分臭屁地自夸,“我反应还挺快吧?”
那姿态就像高中生在篮球场上投了一个完美的三分球,然后转头就去找心爱的女生炫耀。
还有心思耍帅,看来是没摔多重,梁昭松一口气,简直无语。
导演、制片、助理、场务都一窝蜂围上来,把两个人扶起来,戏是肯定没办法继续拍了,当务之急要先把两位主演送去医院检查。
两人身上都有些擦伤,这些都好说,没什么大碍,就怕有内伤。
整个剧组乱成一团,消息瞒不住,人还没到医院就上了热搜,方葳蕤也向周显礼报备——有关梁昭的所有事情,她都是直接向周先生汇报的。
电话里周显礼表现得很冷静,问:“她怎么样?”
“刚到医院。”到处都闹哄哄的,方葳蕤躲进消防通道里讲电话,“等有结果我再通知您?”
周显礼“嗯”一声:“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叫原理到办公室,交代下午的会议请他代为主持,并让他订最近的机票。
“我让你查的……”
原理说:“快有眉目了。”
“尽快。”想了想,周显礼又说,“叫岑挽跟我一起去,盛语秋或者什么人问起来,就说我带她出去了。”
横店没有机场,先飞到邻市,车已经等着了,周显礼让岑挽自己找地方待着,独自开车去横店,抵达时已经是晚上了。
来的路上方葳蕤已经告知,梁昭的检查报告一切安好,倒是顾云川伤的严重些,脚踝扭伤,关节脱位。
青瓦白墙,依山而建的一家酒店,去客房要穿过一条长廊,青石板路曲径通幽,两旁树上挂着古朴的红灯笼,夏夜里许多小飞虫没头没脑地往上撞。
月色挺好,银亮如霜,周显礼点了支烟,庆幸这条路足够长,让他有机会踌躇。
他从没真的把顾云川看在眼里,千里迢迢跑这一趟,不过是担心梁昭。
不看一眼,他总归不放心。
其实从新西兰,从她转身离开他身边的那刻,他的心就吊起来了。
可真见了面,梁昭怕是又要难过,毕竟他现在在她心里是一名有未婚妻的男人。
她会生气吗?
心眼比针小,脾气比炮仗炸,应该是生气比难过多。周显礼咬着烟笑了。
舍不得手里那点烟屁股,他准备在梁昭入住的房间楼下抽完,放眼望去对面是江南园林风格的庭院,绿树葱茏,地灯映着平静的湖水,桥对面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显礼没想到,这一等,等来位熟人。
秦雨生更没想到,他就这么寸,在酒店楼下碰见周显礼。
自从上次周显礼带走岑挽,他和所有人一样,都以为周显礼已经把梁昭忘了。他迅速上了新欢的床,一边是如娇似花的未婚妻子,一边是柔情如水的昆曲名伶,左拥右抱春风得意。
男人多情不是什么坏事,只要他愿意结婚,周家盛家没人会管这些事。
既如此,秦雨生以为他在梁昭那里也能有机会,虽说朋友妻不可欺,可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今晚一见,秦雨生才知道,周显礼虚虚实实玩的好一手障眼法。
周显礼丢了烟,好整以暇地打量他:“这么巧。”
“最近在这边谈生意。”秦雨生也抽了支烟,
问他借火,“你怎么也在,有工作?”
“嗯。”周显礼说,“有工作。”
“行,我先走了。”秦雨生咬着烟笑的玩世不恭,“改天再见,我今晚还约了人。”
周显礼点点头,懒得讲话。
梁昭在楼上往外看,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什么运气。
她对周显礼的到来并不意外,这人从前就这样,恨不得把她捧在手里,一点小磕碰他都大惊小怪,好像她是什么很容易就会碎掉的东西。
只是她今天很累了,不想见他。
“葳蕤。”
方葳蕤从泡面桶里抬起头:“怎么了昭姐?是不是哪不舒服?”
梁昭淡声说:“周先生在楼下,你叫他走吧,今晚我不会见他。”
方葳蕤吓的磕巴:“什什什什么周先生?”
“你不知道吗?”梁昭轻轻歪了下头,“我不是从来没离开过他的视线吗?”
第72章
方葳蕤“嗖”一下站起来:“昭姐, 你听我狡……解释!”
她嘴唇动了动,实在没什么能狡辩的,干脆求饶:“姐您别赶我走求求了我这个季度的奖金还没发!”
梁昭挠挠头:“你比我大吧?”
方葳蕤简直要哭了:“姐是一种感觉。”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暴露的, 怪不得说能从娱乐圈里混出头的都是聪明人, 这谁敢不叫一声姐呢?
“哎呀你别紧张。”梁昭说, “这是你的工作,我能理解, 他们当老板的就是经常会有些奇奇怪怪的要求。”
方葳蕤双目闪烁:“我不用走啦?”
梁昭指指楼下。
“我不敢。”方葳蕤说, “周先生太吓人了。”
她不怕叶总,但很怕周先生,尽管周显礼从来不骂人, 对下属的态度称得上亲和, 但她还是很怕他。
大概, 领导也是一种感觉。常年身居高位的人, 不怒自威。
“他又不会吃人。”梁昭望一眼窗外,小声嘟囔, “算了, 不嫌热就在外面站着吧。”
方葳蕤无地自容, 端起泡面弱弱地说:“那我先回房间了。”
梁昭点点头:“晚安。”
“晚安。”
梁昭关上窗,拉紧窗帘时,楼下已经没人了。
江畔盘腿坐在沙发上,仔细看一支药膏的说明书。
出事时兵荒马乱,梁昭右手小臂不知道蹭在哪,划了好长一道口子, 当时地上的灰尘石砾都掺在破损的伤口处,看着很骇人。
到医院处理完,医生给开了两支药, 一支防感染,一支祛疤。
白天涂过一次,伤口上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江畔扯过她的手,用沾了生理盐水的棉签仔细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