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附近就有一家连锁超市,步行五分钟的路程。
梁清推着购物车跟在江畔后面,看她往里面一件件地扔,连价格都不对比,忍不住说:“你少买点,省着点花行不行啊?”
江畔笑得神神秘秘的:“我这次来北京,我妈给我打钱了!而且我住在你那,房租这块儿也省不少。对了,你这里一个月多少钱啊?”
“两千五。”
江畔拿起一块肥皂研究味道:“那我A你一半。”
“不用,我早就交过了。北京消费高,你光通勤就要花不少钱,你那点钱还是省着用吧。”梁清扫了眼肥皂的价格,从她手里夺走,放回货架上,说,“别买了,家里有。”
江畔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咱俩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梁清还想说什么,江畔做了个“停”的手势:“打住打住,不说这个了。”
梁清只好作罢,跟着她走到蔬菜区。
江畔问:“你晚上想吃啥啊?”
“炒土豆丝?”
“不吃肉?”
梁清说:“最近得控制体重。”
“对,你得拍电影,都说上镜胖十斤。不过土豆也容易长胖吧?”江畔上下打量她一遍,兀自点点头,“没事儿,你瘦。”
江畔扯了个塑料袋开始挑土豆:“放点青椒炒行吗?”
不做饭的人没有话语权,江畔说什么她都说行。
她看着江畔挑了三个土豆,说能吃两顿,不过江畔拿的塑料袋是一个大的,装三个土豆显得太空旷了。
梁清经常来这个超市买东西,散称区的袋子有两种,一种大的一种小的。
她目光转了一圈,让江畔先等等,走到旁边扯了一个小塑料袋过来,说:“换一个小袋子吧。”
江畔不明所以:“不都一样吗?”
梁清一边把土豆倒进小袋子里一边说:“当然不一样,这家超市称重不去皮,大袋子更贵!”
江畔无语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抠门啊!”
梁清拎起一小袋土豆,晃了晃,喜滋滋地说:“节俭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江畔给她竖个大拇指,又去买了些青椒和鸡翅,她说今天过节,得吃好一点。
回家时路过一家蛋糕店,江畔又想吃月饼,进去买了两个。
下午没什么事,江畔就在家收拾行李,梁清躺在沙发上看剧本,都有事情做,嘴上也没闲着。
两个人暑假刚见过面,这也没多久,话题却聊不完,一句赶着一句,有时候能好几个话题混在一起聊,归根结底,梁清觉得还是最近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
聊到傍晚,江畔的东西没收拾完,梁清的剧本也没看几页,她们俩相视一笑,江畔说:“我去做饭。”
“我还想吃煎鸡蛋。”
“没问题啊。”江畔钻进厨房。
梁清还是躺在沙发上。
公寓没有阳台,客厅有一扇窗,房东在窗户前搭了晾衣架,梁清刚洗好的衣服还挂在上边。
她往窗外看,天色将暗未暗,一片深蓝中,挂着轮尚还透明的圆月。
梁清有点想家了,东北的天也总是这样的,傍晚时,整座县城都笼在莹莹的蓝光里,空气里一股凛冽的冷味儿。
她扬声喊:“盼盼,你想回家吗?”
江畔端着盘土豆丝出来:“有一点儿,也不知道我爸妈在干什么。”
“我爸妈可能回老家了,一会吃完饭打个电话吧。”
江畔说:“我也打。”
这是节啊,中秋节。对于北方人来说,春节和中秋是一年里最重要的两个节日。
梁清解锁手机,给曹却思和孙哥发节日祝福语,她打了一长串,表示感谢,表示祝福,确认没错别字以后才点击发送。
发完,她退出聊天框,在微信消息页里往下滑。
梁清的交友圈很窄。她上完高中,就不怎么和以前的同学联系了,所以微信里人也少,稍微往下一翻,就看见了周显礼。
他们俩是签约那天晚上一起吃饭时加的微信,加上之后,还一句话都没说过。梁清点进去,看见两人的消息停留在通过好友申请后系统自动发送的那句“我是梁清”。
梁清想了想,点进他的朋友圈,一圈空白,疑心周显礼是给她屏蔽了。
她发了句“中秋节快乐”过去,算是试探。
没想到周显礼回复的很快:“在家吗?”
第8章
窗外传来几声高高低低的犬吠。
梁清盯着聊天页面愣神,她愣的时间可能太久了,久到周显礼耐心耗尽,直接弹了一通电话过来。
梁清吓了一跳,点接听,捂着听筒小声说话,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周总,中秋节快乐。”
周显礼问:“这会儿有空吗?”
梁清说:“有空。”
“到你小区门口等我。”
“干什么啊?”
梁清虽然这么问,但人已经从沙发上爬起来了,趿拉着拖鞋往外走。
周显礼笑了声:“你不是随叫随到?”
梁清反而停下脚步了。
她倚在门边的鞋柜上,一手拨弄着卫衣抽绳,觉得周显礼心情还不错,就跟他开玩笑:“那我也要知道去干什么啊,万一你把我哄出去卖了怎么办?”
周显礼心情是真好,低低地笑,他可能在抽烟,一笑就被呛着了,又咳几声,然后才说:“带你出去吃饭,是不是一个人过中秋?”
不是一个人。
梁清抿着唇,往厨房看去,江畔正沿着锅边往里面倒鸡蛋液,她顿觉对不起江畔。
就这么沉默两三秒,周显礼问她:“有人陪?”
他声音幽幽的:“我来的不巧。”
“不是。”梁清撒了个小谎,“我在想……咱们去吃火锅行不行?今天有点冷。”
初秋的天,乍冷,白天有太阳时还好,一入夜起了风,北方那种瑟缩的秋意很浓。
这种天气应该是很适合吃火锅的,梁清以前在家也吃过,不过那是家里自己做的,熬一锅骨头汤,猪肉切片,和白菜豆腐之类的放一块煮,等开锅,捞出来蘸麻酱吃。
梁清觉得这么做不好吃。北京的铜锅涮肉很有名,想来应该比自己家做的更好吃。
周显礼说:“好。”
梁清挂掉电话,江畔正好又端了盘青椒煎鸡蛋出来,见她站在门边,问:“你要出去啊?”
梁清小鸡啄米似地不停点头。
“都要吃饭了,出去干啥?”
梁清说:“出去吃饭。”
江畔一撸袖子:“你……!”
梁清赶紧说:“我错了我错了,但我真得出去,我回来给你带零食吃好不好?”
江畔歪着脑袋想了下:“有点想喝酸奶。”
梁清比了个“OK”的手势,换上鞋匆匆走了,她怕周显礼等久了没耐心,一路跑到小区门口的。
黑色奥迪车静静地停在路边,司机下车替她拉开门,梁清说“谢谢”,往里看,才发现周显礼膝上正放着台笔记本电脑,幽幽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英俊的眉眼。
梁清问:“你在工作啊?”
“随便看一点东西。”周显礼招手,“过来。”
招小狗似的。梁清撇撇嘴,往他那边靠近一点,以为他又头疼,想让她按摩,周显礼却抬手在她额头上蹭了蹭。
他轻笑:“跑什么,一头的汗。”
梁清说:“还不是怕你等急了。”
周显礼把电脑合上,放在一边,淡声说:“我着什么急?”
梁清没搭这句话,做回自己位置上,她现在在周显礼的车上已经不那么拘谨了,起码能靠在椅背上,舒舒服服地坐着。
司机发动车子,窗外路灯连成一条线。梁清看了会儿风景,忽然说:“周总,我有件事,想问问您的意见。”
周显礼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什么?”
“公司想给我改名,叫梁昭,您说好听吗?”
“为什么改名?”
梁清撇撇嘴:“迷信!孙哥上次要了我的生辰给大师看,说我不能用清这个字,容易爱情事业两难全,要改成昭,王昭君的昭!”
周显礼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天没说话。
梁清催他:“到底好不好啊?”
周显礼这才缓缓说:“昭,明也,光也,著也。庙有昭、穆,昭取阳明,穆取阴幽,你既然能担得起这个字,就改吧。”
梁清轻哼一声:“有什么担不起的?让我改成梁曌我也敢!”
周显礼问:“哪个曌?”
“武则天的那个曌。”
周显礼乐了:“你还知道这么生僻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