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十一月时,这里的马鹿、狍子、野兔都会泛滥成灾, 无尽地啃食森林,为了维持生态平衡,管理人员会在有限的时间开放狩猎,前来的狩猎者也必须通过俱乐部邀请, 而非随意可进。
狩猎是维护生态的一环, 但对于上流社会的富豪而言, 这更是一种彰显社会地位的活动。不论是生活方式, 狩猎装备,还是土地所有, 都可以用来炫耀家族实力, 称得上“欧洲老钱最受追捧的运动”排名前三。
这次狩猎除了赫尔海德家族的成员, 还有丹尼尔的朋友们, 和几名当地富商,都是明日会来参加晚宴的宾客。
因为化妆耽误了一刻钟, 等宋知祎和时霂到达时, 营地外早就横了七八辆庞大的性能型越野,还有四台德系大皮卡,大家都在忙着卸装备,搬物资, 牵猎狗。
一同跟随而来的还有厨师和佣人,带了丰盛的新鲜食物、香料和酒水。
今晚会在这开森林派对。
宋知祎兴奋地望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场面,“我可以帮大家做点什么吗?”
时霂把手里的狗绳拿给她,交代任务:“管好black和peach。不要让它们离开你半步。”
这两条狗是上午坐私人飞机过来的。
今天光是猎犬就有十来只,更不提深入森林可能遇到危险,时霂怕自己照顾不周,于是让black和peach做护卫。
两条傻狗坐得非常笔直,眼巴巴地瞅着宋知祎,汪汪两声表示它们一大早赶来还没吃饭呢!
“没问题!我先带它们去吃饭!”
不论是她还是狗,干饭都是最重要的!
时霂好笑,挥手叫来保镖跟着她,自己则加入了搬东西大军。宋知祎去厨房捞了一大块牛肉给狗伙伴,给自己捞了一只巧克力甜筒,时霂不让她帮忙,她就乖乖坐在营地外搭建的帐篷里面,边吃边看帅哥。
今天来了很多帅哥,丹尼尔的朋友们全是一米八五的青年小伙,看上去就很火热,几名富商虽然都四十多了,也全是身材管理严格的男人,看上去很精壮,猎装笔挺有型,是有成熟魅力的欧美大叔。
不过一群帅哥里,最扎眼的还是时霂。
他今天穿了深灰色的猎装,黑色深筒牛皮靴,高大的身形被勾勒得非常性感,灰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冷冽的光,宋知祎看得犯花痴。讲实话,其实单看五官,本杰明要比时霂更精致,但时霂更高,更结实,更香,宋知祎还是觉得时霂更胜一筹。
时霂是最帅的。
时霂是她的人!
“嗨,小甜心,在吃什么呢,吃成了大花猫。”
宋知祎一偏头就看见了本杰明,刚才心里还把他和时霂比较了一番,“巧克力甜筒。”
本杰明把人上下打量,笑容更灿烂:“今天真漂亮,甜心,衣服和胸针都非常适合你,还画了这么精致的妆,等会小动物看见你都跑不动了,当然,我也是。”
本杰明的英语发音有着浓厚的德味外加意大利味,弹舌特别多,宋知祎听懂了百分之七十,完全没意识到这是情话,只是认真介绍:“胸针是祖母给的,衣服是弗里茨挑的,妆是化妆师画的。”
本杰明笑出声,“那甜筒呢,看上去真美味,分我一口好吗,甜心。”
他眨眨眼,俯身凑过去,“放心,弗里茨不会知道,他在擦他的宝贝枪呢。”
宋知祎被花一样的美貌晕眩了下,但护食的本性让她把冰激凌藏在身后,“不要……你想吃自己去厨房,那里有冰激凌机。”
“小不点,还护食呢。”本杰明笑得很欠,手也欠,刚想捏一捏宋知祎饱满的脸颊,下一秒就感受到了背后有种无形的压迫感,如有实质。
他猛地站直身体,往后一看,时霂那双暗蓝的眸正一瞬不瞬地注视他,大手握着一把威力巨大的霰/弹枪。
枪口蠢蠢欲动,好似下一秒就要比上他脑袋。
持枪的时霂非常礼貌地询问:“Benny,你很饥饿吗?”
本杰明瞬间老实,打哈哈:“哈哈哈……不饿不饿,我早上吃多了。”
时霂微笑,德语的语调凌厉、冷肃:“那就不要抢别人的食物。”
本杰明当然听得懂堂哥口中的食物指什么,又打了个哈哈,一溜烟跑了。宋知祎笑眯眯地看向时霂,把冰激凌举起来,“请你吃。”
时霂低头舔了一口冰激凌,就像昨晚舔。她一样,宋知祎看见他粉色的宽大的舌头,迅速卷走冰激凌奶油,吞进去。
时霂吃了冰激凌,随后掏出手帕,把她嘴角的奶油擦干净,认真叮嘱:“以后不准和本杰明说话。”
宋知祎歪了下头,心里有点湿漉漉的,“可他不是坏人。昨天还在黛西妈妈面前维护我。”
时霂反思自己不该表现得太强势,于是改口:“那少和他说话,好吗?小朋友,我不想你被他带坏。他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他当着你的面也许很好,但背地里其实各种陋习。”
宋知祎也没觉得本杰明有哪里坏,但时霂说的总没错,她乖乖点头。
准备工作完成,众人在营地前集合,讨论着哪条路线能收获丰盛,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枪械的味道。
宋知祎看见了黛西,还以为她今天不会来。
黛西穿了一套很复古的苔藓绿猎装,手里牵着一只大型灵缇和一条小泰迪。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只泰迪熊,泰迪和比熊的混血后代,这小卷毛狗打理得很讨喜,戴一条粉色宝石项链,眼睛乌闪。
宋知祎盯着小狗看了片刻。
没想到黛西一反常态,把狗抱过来,主动让宋知祎摸,还夸她的猎装很特别,问是否是Piacenza今年冬季的新款面料。
宋知祎对奢侈品完全没概念,又怕被说是乡巴佬,含糊不清地嗯了几声,她对黛西的这番示好感到矛盾,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又怪别扭的。
宋知祎很聪明,很敏锐,但没有城府。
黛西看出她的不自然,笑笑,俯身把狗放下来。
这小泰迪迅速躲到黛西身后,对着宋知祎脚边的black和peach不停地叫唤,颇有些狗仗人势。两条威风凛凛的猛犬压根就不搭腔,高傲地正襟危坐,大概是没把这小卡拉米放在眼里。
黛西:“别介意,米妮是对喜欢的人才乱叫。Aerona,昨天是我太鲁莽了,说了很多愚蠢的话,很抱歉,希望你不要介意。下次我们可以约着一起遛狗、购物,度假。”
宋知祎吃惊地看着她,“一起玩?”
“当然!今晚的派对我和索菲亚准备装扮成盖茨比的风格,我带了很多首饰和礼服,你喜欢的话可以给你搭配。不过你和弗里茨住在一起,不太方便,你最好过来找我和索菲亚。”
宋知祎不知道盖茨比的风格是什么,只高兴地点点头:“可以来我房间!我不和他住一起!我有我自己的房间!”
黛西惊讶地挑了下眉,不过很快就笑,“那晚上联系!”
一群人分三路,开车进入森林深处,来到布局图规定的地点,驱赶者负责把猎物吓出来,射手负责蹲在寮望台。德国人严谨可见一斑,任何步骤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狩猎听起来有趣,实则过程漫长又枯燥,有时燥候一个小时都不见的有动静。所以很多人狩猎时会带雪茄、啤酒和小零食,打发时间。
宋知祎坐在寮望台里面,拿着望远镜四处观察。
时霂:“宝贝,发现什么没有?”
“鬼都没有。”
时霂哈哈大笑,对她招招手,“过来,宝贝,教你认识一下枪。等你以后考取了狩猎证和持枪证,你就能打到属于你自己的猎物了。”
他手中握着一杆非常精密的猎枪,安装了蔡司品牌的八倍镜,复杂的手工雕花让这件血腥的武器像一件华美的艺术品。
“这是弹夹,子弹就放在里面,这个是手动保险栓,向下拨就是待击发,来,把食指放在扳机上。感受一下。”
“先别扳,宝贝,准备好再开枪,你要保证开出的每一枪都是百分之百的确定。”
不知为何,这句话很熟悉,宋知祎似乎在哪听过。
她抚摸着这把枪,神情专注,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最后将手指放在扳机处,没有动。隐隐中,她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从心底缓缓渗透到指尖,她好像握过成百上千遍。
“专注一点,崽崽。我们的子弹是有限的,你要保证开出的每一枪都是你心里确定的方向。”
“可是我害怕,爹地。为什么我要学这些?枪,拳击,格斗……这些我都不喜欢,是不是因为我不聪明,所以才要学这些?”
“谁敢说我女儿不聪明?”
“那我喜欢像妈咪一样打扮得漂漂亮亮,走红毯,摆pose,拍电影!”
“妈咪拍电影也要吊威亚,练武术,在沙漠里一待就是三个月,连水果都吃不到,何况是巧克力蛋糕。崽崽,人没有强壮的身体,就什么也支撑不了,你的步伐,爱好,梦想,野心,都是,就连好看的珠宝也会更重,是不是?不要怕,崽崽,你学的所有东西都是用来撑住你的,爹地也会撑住你。等爹地老了,你就能代替爹地保护妈咪,好不好?”
“我也会保护你的,爹地。我会撑住我们这个家,会保护你们所有人!”
…………
“准备好了没有?开一枪试试,宝贝。”
时霂温沉的话语将宋知祎拉回现实世界。
她扑闪着睫毛,一本正经道:“不能随便开枪,会惊动猎物,而且我现在没有想开枪的欲望。”
她说得一愣一愣,时霂忍住笑意,“好的,Aerona女士。等你想学,我再教你。”
“那你送我一把!”宋知祎抱紧枪,“这个送我,我喜欢。”
时霂没有立刻答应她,扬起下巴,示意一旁的皮箱,“这个太重了,也不安全,容易走火。宝贝,你去把箱子打开,里面有一把金色的手枪,送给你。”
皮箱里装着很多枪械配件,宋知祎果然在第二层找到一把手枪,金色拼胡桃木手柄,非常精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但比猎枪要轻很多。
这是德国赫科勒·科赫公司生产的P7系列,私人订制的配色,堪称奢侈品,最重要的是这把枪非常安全,揣兜里都不怕走火。
“这把枪没有外置保险栓,必须握紧才能解锁,比较特殊。”时霂为她演示如何使用,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坪传来动静,有什么小东西跑了出来。
时霂迅速调转方向,对准突然出现的猎物,冷酷地扣下扳机,没有分毫犹豫。
“砰”的一声,一只浣熊倒在草丛里,头被击穿,毫无挣扎,死得比咬碎一颗水果糖还干脆。
宋知祎全程屏住呼吸,眼瞳微微放大。
她看见时霂扣下扳机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猎杀的兴奋,与平日里风度翩翩的他完全不同,是冷酷又嗜血的。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她昨晚觉得时霂会拿小皮鞭,抽她屁。股,现在她觉得时霂会拿枪抽她屁。股。
怎么回事?
时霂收了枪,回头看向发愣的宋知祎,露出温和的笑:“怎么了,宝贝。”
宋知祎猛地捂住自己的屁股,“你不准拿枪抽我屁。股,会疼。”
“…………”
“小脑袋怎么乱七八糟的,在你眼里我是这种恶魔吗?”时霂好笑地瞥她,就算是抽她屁股,他也只会用自己的手掌,不会用任何其他的工具。
“不是……”宋知祎摇摇头,“但你刚才开枪时有点冷酷,都不像你了。”
原来是被吓到了。
时霂在心里叹气,放下枪,把宋知祎搂进怀里,亲吻她的脸颊,像温柔的母亲一样安慰着受惊的宝宝,“别怕,Aerona,那只是狩猎而已。我永远都不会对你冷酷,不要再乱想,好不好。”
宋知祎:“我相信你,时霂。你是对我最好的人。”
时霂很难形容此时的感觉,他亲吻着宋知祎的脸颊,鼻尖。一定是上帝怜悯他,才送来了这份礼物。
他会牢牢抓住。
宋知祎被男人亲得晕晕乎乎,毛绒绒的围脖簇拥着她发热的小脸,看上去越发像一朵娇艳的小百合。
“这把枪是你的了,宝贝。等你学会使用它,它会一直保护你。”
宋知祎接过这把漂亮的枪,珍惜地放进口袋里,“我会好好学,我觉得我有天赋,时霂,这是一种感觉。我肯定会是神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