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Cornelius家族在Ostia海边的古堡庄园正沐浴在澄澈的阳光中。这座滨海小镇有着罗马最悠闲的海滩,古奥斯提亚城的废墟和地中海的日出日落,让这里的时间有一种亘古的美丽。
Cornelius家族则拥有这片海滩上最漂亮的一小部分,作为私享的后花园。
卧室朝向海的这一面,若是不关窗,彻夜都能听到起伏的浪。时霂抬手挡在眼帘,偏头,在久违的阳光中眯了眯眼。
时霂的生物钟向来很准,即使前一夜只睡两个小时,也会在次日的七点之前醒来。宋知祎就不一样,她是早睡早起身体好,一旦睡得晚,那必定哈欠连天,赖着起不来。
腰上有些沉,时霂一醒来就感受到了,是女孩毫无顾忌地把腿撩在他身上,把他当成了糖果抱枕。
这是和小鸟同榻而眠的第二个夜晚。算起来这三天里,他总共就睡了不到八个小时,可大脑没有丝毫困倦,反而神清气爽。
宛如找到了归舟的旅人,睡得每一秒都很踏实,短暂却充足。
大脑精神,身体也精神,紧绷的小腹底下,内裤也很精神,快要撑破了。
时霂做了三次深呼吸,忽略掉这些,刚起床还有些干燥的手掌,撩起这条还带着点点红痕的腿,不想吵醒她,动作格外轻柔。
“干嘛呀……”
宋知祎还是稀里糊涂地醒了,她懒,睁眼都只睁一只,看见是时霂,又安心闭上眼,双臂把他抱住,在他裸露出来的饱满胸肌上蹭了蹭,含糊地喊了声Daddy。
她特别特别喜欢拿脸颊蹭他的胸肌。又膨大,又饱满,没有充血的状态下是柔韧的,很舒服,皮肤光滑有弹性,更没有一般欧美男人返祖的胸毛,还香。
时霂打算起床去洗澡的计划告破,他被女孩困在了床上,动弹不得,只能用手臂圈住她,等她再一次进入熟睡。
“还早,小鸟,再睡会儿。”他像母亲那样,温柔地拍她后背。
宋知祎也的确感受到了一种来自母亲的温柔,那么舒服,那么有安全感,恨不得溺死在里面。
妈妈……
想妈妈………
好想妈妈………
“mama。”
朦胧的睡意之下,她哼唧出这个人类世界中任何语言都能相通的音节。
时霂没听清,俯身,靠近她,“说了什么?”
“mama……”
这次时霂听清楚了。她又喊他妈妈。他微蹙眉,并非不悦,只是有一点不理解。
宋知祎继续用脸颊蹭着男人的胸肌,皮肤上的香气,经过了一个夜晚的沉淀,不那么浓烈,是温沉和缓的,是香水尾调的那股余韵。
好温暖……是妈妈的怀抱吗?
“别蹭……小鸟。”时霂有些无奈,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消停些。
***
时霂环住她的手臂肌肉一紧:“…………?”
***
时霂咽了咽喉,面无表情,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有些宕机。
他不知道是该阻止,还是放任女孩把他当成妈妈,吃他的……绝不可能会有什么东西流出来的男人的奈子。
她吃得太纯洁了,若是女人对男人的那种调情,他不会觉得自己涌来的欲。望是卑鄙无耻。
但她完全是把他当成了妈妈,甚至把他嘬得有些疼。
fuck。这太荒唐了。她把他当妈妈,他却想甘她。
时霂忍得发疼,臂膀上青筋都凸起来,他冷漠地一手抱紧女孩,任由她吃,一手滑进被窝里,握住。
他的小鸟,可以把他当成爸爸,当成妈妈,当成老公,当成爱人。
没有什么是属于他的,只有小鸟。
“mama。”
***
“就这样想妈妈吗,Poor nestling。”时霂抱住宋知祎腰的那只手挪到她的后脑勺,沉稳地托住她,像是母亲托住孩子,好让她能在“哺育”中吃得更多。
女孩牙齿很厉害,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他哼喘一息,低沉的磁嗓喑哑着:“没有爸爸妈妈也没关系,小鸟宝宝,你不需要爸爸妈妈。”
“我会像爸爸妈妈一样爱你。”
…………
一个无比荒唐的清晨终于结束,时霂用干净的那只手替她盖好被窝,亲了亲她的脸,随后大步走去浴室洗澡。
早上洗澡是大多数欧美人的习惯,用来保持一整天的清爽。
今日没有行程,他丢掉了西装三件套,只在衬衫外面罩一件暖驼色羊绒织物,配米色长裤,皮鞋也换了麂皮绒的乐福款式,都是温暖的质地,温暖的颜色,有股意大利男人独有的“sprezzatura”腔调——漫不经心的优雅。
在德国时,他看着总是要更严谨、疏冷些。
下楼来到餐厅,时霂和这座古堡的管家打了个照面,问母亲是否起来了。
管家是个英国女人,传统伦敦式,制服熨得笔挺,“夫人刚从海边冥想回来,现在正在户外厨房做早餐。”
茱莉亚夫人每日清晨都会在古堡后面的私人海滩上进行半小时的冥想,时霂是知道的。
这座古堡是Cornelius家族的产业之一,茱莉亚夫人的祖母把这处房产留给了她的母亲,在她结婚之前,母亲又送给了她。
和沃尔特离婚后,茱莉亚夫人就搬回了这里,之后没有再婚,但有固定的生活伴侣,一个比她小十岁的斯拉夫血统的男人,他们一起养育了三个孩子——大女儿在杂志社工作,二女儿读大学,还有一个在上小学的小儿子,有着漂亮的绿眼睛。
今日周末,孩子们应该都在家,想必母亲是在为他们做早餐。
时霂很淡地一笑,没让管家去通知,独自来到西北角的花园。
正方形的绿茵草坪修剪得无比整齐,紫藤花树下搭建了一座木质结构的遮阳棚,一名打扮优雅的妇人正弯着腰,在一方石砖质地的岛台边洗着西兰花、芦笋等蔬菜。
罗马的水源多来自亚平宁山脉和台伯河的地下水,水质硬,茱莉亚夫人不喜欢。她用的水都源于阿尔卑斯山,通过专业的运输团队,定期送往宅邸。
时霂站了片刻,走过去。
茱莉亚听见了脚步声,没有回头,指挥着:“Darling,去把那边的番茄拿给妈咪。”
时霂拿起两颗番茄,递过去。
年轻男人的手修长而结实,骨节分明,茱莉亚愣了下,抬起头,对上那双暗蓝色的眼睛时,她愉快而轻松的表情有一瞬间紧绷,不过掩饰得非常快,接过西红柿,放进水池里,“早上好,弗里茨。”
“早上好,妈妈。”时霂侧身,松弛地倚着岛台。
茱莉亚洗着果蔬,“你的女朋友呢?”
“还在睡。没有吵醒她。”
她点头,“让她多睡会儿,Sofia和Livia也在睡懒觉呢。”番茄洗干净,放上砧板,切成均匀的薄片备用,“她有忌口吗?我准备做煎蛋卷和切肉拼盘。厨房还烤了牛角包。”
“她什么都爱吃。没有忌口。”时霂走到咖啡机前,为自己做了一杯拿铁,“如果有鸭肉的话,可以为她准备一些。甜品她喜欢巧克力慕斯蛋糕,要加草莓。”
茱莉亚:“好,中午让厨房做鸭腿肉。”
时霂:“谢谢。咖啡要吗?”
茱莉亚:“不用,谢谢。”
客气的对话过后,一时无话。只有刀切菜发出的剁剁声。
许是茱莉亚自己都觉得这种安静太尴尬了,连手头有事做都盖不过去,于是开始找话题聊。
“你们怎么认识的?”
“她掉进猎场里,被我捡到了。”
茱莉亚微微一笑,“在中国话里,这叫缘分。”
茱莉亚的父亲——时清从先生,是一位非常有名望和才华的记者,出版了许多书籍,他从小就教茱莉亚学说中国话,时霂的中国话也是他教的,当然,名字也是他起的。
霂。
“夜响流霡霂,晨晖霁苍凉。”,时老先生回忆起他与妻子相遇的那一天,温和细柔的小雨,疏朗的初春,于是用了一个霂字。
“你们恋爱多久了?”
“十七天。”
“你是非常有主见的孩子,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会选择伴侣,我对你的决定很放心。”
时霂微笑,静静喝着咖啡,顺带漫不经心地扫过这顿已经有了雏形的早餐,非常丰盛,充满了母爱的气息。那份火腿芝士三明治上插了一枚小旗子,画着小狗,手写着“For cool Loe”。
这是为那个绿眼睛的小男孩准备的,他同母异父的弟弟。
他挪开视线,“嗯,我们过几天会在圣彼得大教堂举行天主教仪式的婚礼。”
茱莉亚切蜜瓜的动作一顿,终于,她抬起头来,看向时霂。
这是她的大儿子,是她在人生最美丽、骄傲、也是最容易犯错的年纪生下的孩子。生下时霂的那年,她才二十一岁。
时霂波澜不惊地对视,看见母亲那双温和疏离的眼里,有了一丝涟漪。
“那个女孩也是这样想的吗?不如多交往一些时日再决定婚姻,不过这都是你的决定,我会尊重你。”茱莉亚垂下眼,继续切蜜瓜。
太温和了,也太平淡了,所以带着一层隔阂,这不是妈妈和孩子之间该有的气氛,更像是两个客气疏离,因缘际会有了一番交谈的陌生人。
十二岁之后,他就渐渐忘记了和妈妈之间的相处该是怎样的。记忆里的母亲一直都是这样优雅美丽,疏离也客气,绝不会在一份三明治上写一句亲昵的“for cool xxx”。
意大利男人被调侃为长不大的孩子,恋母情结严重,他骨子里那份意大利的血统,令曾经还是男孩的他无数次陷入迷惘。
成年后他不再困惑,他明白了道理,道理很简单——他的母亲并不喜欢他。
时霂忽然笑了声,一口没动的拿铁搁在流理台上。
“怎么了,弗里茨。”茱莉亚柔声问。
“您一直以来都疏远我,不是因为您和父亲离婚,不愿意再与赫尔海德家族有来往,而是单纯因为您也觉得我是恶魔,对不对。”
切蜜瓜的动作骤然一乱,茱莉亚切断了她一小块漂亮精美的指甲,她愕然地看向时霂,嗓音带着难以克制的颤抖:“弗里茨,你在说什么。”
时霂文质彬彬地:“您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十二岁那年用枪把父亲的腿打成残废时,您就惊恐地发现您生下的孩子是个恶魔。父亲憎恶我,您疏远我,恶魔是不配被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