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十分钟,你可以倒计时。”时霂拿起桌上被他取下的腕表,把宋知祎的左手牵过来,将表戴上去。
男人的手腕围度几乎是她的两个粗,表带很长,就算是扣最小的扣眼也大了,戴在宋知祎的手上像坐滑滑梯。表盘和表带都是贵气的铂金材质,但尺寸不符,这道月光般的银白色就沦为了一只手铐,不让她走掉。
“你的表太大啦!”宋知祎玩儿似的转着腕表。
时霂笑笑,“是你的手腕太细,宝贝。我会让人订制一只你的尺寸,到时候我们可以戴情侣款。”
宋知祎点头。注意力被转移,她短暂忘掉了那股不安和迷茫,在倒计时中,期待着时霂的礼物,期待着即将和家人见面的喜悦。
期待是很美好的,表盘的秒针指向倒计时的最后一秒,紫色的夜空忽然发出一声巨响,一片璀璨的粉金色烟花绽放开来,如星雨,洒向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
所有宾客都在这一刻仰头。
“时霂!你看!是烟花!”宋知祎激动地站起来,跑到玻璃围栏边上,扶着栏杆,努力踮起脚,想离天空更近。
在高楼琼宇之上看烟火,要比站在地面上更震撼,近得仿佛能抓得住。
时霂来到她身后,卷起衬衫袖口,双臂搂住她的腰,轻轻松松将她抱了起来,“这样会不会更高一点?”
宋知祎双脚飞速离地,一瞬间好似在飞翔,她笑着尖叫起来,“再高点!”
于是时霂把她举得更高,用力时,外露的手臂肌肉贲张,绷出性感的线条。
烟花燃了五分钟,熄灭了,就当做有人以为烟火结束时,黯淡下来的苍穹忽然飞来一只闪烁着粉光的小鸟。
是无人机表演。
“是小鸟……”宋知祎坐在时霂的臂弯,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只鸟,喃喃呓语。
这只小粉鸟绕着天空盘旋了数圈,随后停在宋知祎的头顶,渐渐地,这只小鸟开始变大,仿佛在生长,不论是翅膀还是尾羽都在生长,最终,蜕变成一只巨大的凤凰,恣意翱翔在夜空。
现场有许多惊叹、尖叫、鼓掌,快门和闪光灯扑簌扑簌。
“这是送给我的礼物吗,时霂。这是什么鸟?”宋知祎低头来找他的眼睛,她坐在他手臂上,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
“凤凰。你们中国上古神话里的神鸟,能带来福气和吉祥。喜欢吗?”
宋知祎笑起来,眼眸弯弯,毫不客气地:“那我就是无敌大凤凰鸟!我能带给你福气和吉祥!”
“是的。我的所有福气和吉祥都源自于你。”
宋知祎很高兴,被夸赞,被表扬,被需要,被肯定,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滋养,这种滋养浇灌着她的灵魂,使得她充盈和快乐。
她勾紧时霂的脖子,学着他经常做的那样,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时霂,我好爱你。”她的眼睛被灯火照得明媚,像凤凰的翅膀,“你可不能骗我哦。”
时霂蹙了下眉,随后笑,“我为什么要骗你?”
宋知祎眼珠子转了一圈,其实她特别想直接问时霂,想把小哥哥告诫她的话都告诉时霂,但她还是忍住了。
答应过的事就要做到,她守着这种朴素的信条。
“反正就是不能骗我,你骗我,我就再也不会爱你了。不对,不对,一点点小事骗我没关系,因为这个世界上有善意的谎言,所有人都会说谎话。”宋知祎分的很清楚。
她可能不精明,甚至有些天真笨拙,但她有她的智慧,她的哲学。
“但重要的事骗我,我就再也不会爱你啦。”她说着天真、直白又残忍的话。
无人机制造的凤凰幻梦仍旧在他们头顶盘旋,时霂凝视着女孩明亮的双眼,心中有哪里坍塌了一块,他讨厌这种失控,讨厌脱轨。
他必须让每一件事都按照他的预计进行下去。
他要他的女孩一直在他身边,爱他,更被他爱。
时霂箍紧了怀里的女孩,磁性的嗓音沉沉地:“不会骗你,崽崽。”
宋知祎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窝在时霂的臂弯里,半梦半醒。
她颠三倒四地做梦,不停地做梦,梦见她和朋友们在图书馆赶due,在食堂吃难吃的白人饭,在club里面唱歌。梦见那个要她喊哥哥的青年,他们一起捞鱼,一起上树,一起赛车,一起打架,一起偷偷去大人们禁止他们去的娱乐场里蹭鲍鱼酥和冰激凌,然后看那些赌徒们的众生相。
她还梦见了爸爸妈妈。梦见她被爸爸抱着坐在台下,妈妈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领奖,那是金色的奖杯,爸爸告诉她,她的妈妈是影后。影后是什么?就是超级无敌厉害的电影明星,是万里挑一。
或许是凝固的记忆正在慢慢松开,梦里的颜色才会如此清晰,面貌神态都历历在目。
睡到临近中午,宋知祎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嘴里喃喃:“朱姨,今天想吃鲍鱼酥……”
时霂结束运动,还没来得及洗澡,就听见床上的女孩在那嘟嘟囔囔,他蹙眉,走近。
朱姨?鲍鱼酥?
“宝贝,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他贴上宋知祎面颊,掌心缱绻地抚了两下。
视线渐渐清晰,梦里漂亮的公主卧房不见了,取而代之是阿拉伯风情的总统套房,金发碧眼的男人温柔地看着她。
宋知祎先是呆了一下,几秒后,她反应过来,喊了一句时霂。
“头疼?”时霂滚了下喉结,有种说不出的不对劲。昨晚的那股不安和失控感没有消失,像阴霾一样盘旋凝滞。
“不疼。我饿。”
“快起来洗漱吧,小懒虫,中午带你吃阿拉伯菜。”
宋知祎刷牙的时候,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那个突然出现的英俊青年真是不靠谱,说好的会来联系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连个电话也不给她。
她的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了,知不知道她在这里?她想亲口告诉他们,不用担心,她没有丢,也没有吃苦,她好着呢。
这个小哥哥真不靠谱!宋知祎吐出一口泡沫,咕噜咕噜地漱口。
同样住在酋长皇宫酒店的谢迦应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才是整整一夜没睡,顶着一对青眼圈和鸡窝头,躺在阳台的摇椅上,有种淡淡的死感,哪有半点谢家小少爷的风流倜傥。
局面比他设想得更加棘手。
他昨晚拜托玩黑客的朋友去调查宋知祎身边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朋友半夜四点给他发来资料——
【你这是查到真大佬了,这个家族对外特别低调,欧洲最富的那一小撮人,他还是实打实的家族掌权人,才二十九。应仔,你要查他干什么?人家欧洲的,又不和你混一个圈子,没冲突吧?】
谢迦应冷笑,呵,冲突可大了,都上门来抢孩子了。果然欧美资本主义都不是好东西,骨子里留着八国联军的强盗血脉!没有就抢!!
资料并不多,更深的也难查到。
德国赫赫有名的帝国豪门赫尔海德家族,弗雷德里克·海因里希·赫尔海德,华尔街资本大鳄银冠集团的幕后话事人,随便动根手指头,就能让国际金融市场抖三抖。
还有几张从高端晚宴上流出来的照片,男人梳油头,穿西装,肩宽腿长,手执香槟的姿势很优雅,一派文质彬彬。
谢迦应清楚,这都是假的,是面具,是伪装!崽崽怎么会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谢迦应不敢去想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后会爆炸成什么样,尤其是舅舅,一想就焦头烂额。舅舅舅妈只有宋知祎这一个孩子,看得比命还紧,宋知祎未来的驸马也必须是千挑万选,精挑细选,严格考核,层层把关。
可现在,这姑娘说她结婚了!她才二十一岁!这个男人,这个老男人!都三十了!
结什么婚,一定是这个老男人为了得到宋知祎而耍的花招,是奸计,说不定根本就没有结婚,只是用结婚来诱骗单纯的女孩献身给他。
谢迦应越想越黑暗,抓了一把鸡窝头,去摸裤兜里的香烟,刚准备点,又扫兴地掰断,扔进垃圾桶里。被大哥大姐知道他敢抽烟,又要打死他了。
谢迦应感到肩上的担子很重,从未有过的重,他必须把这件事完美地解决好,这是他通往成熟男人必经的挑战。
他不能让家里人知道崽崽和这个男人有过瓜葛,更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金茜集团未来女主人有过这样一段不清不楚的情史,他要保护崽崽的名誉,要保护所有人。
宋知祎有光明的未来,绝对不能因为一次的失误,就被这个洋鬼子老男人给缠上。
谢迦应再三斟酌后,给远在京城的谢迦珞发去消息。
【大姐,我有崽崽的消息了!你稳住大人们,让他们都不要担心,崽崽失忆了,这些日子被一个老妇人收养,目前情况还算稳定,这家人对她很好,但是她连我都不记得,对我也很抗拒,你们冒然过来说不定会更加刺激到她,所以她具体在哪我就先不说,总之我会照顾好她。回头给你发视频。】
阿拉伯菜有其独特的风格,和欧洲的白人饭非常不同。慢烤的肉类夹杂着浓郁的香料气息,主食一般配比脸还大的囊,或者粒粒分明的羊肉焖饭。宋知祎觉得很新鲜,吃得很香,她尤其喜欢一种甜果子,吃起来又香又软糯。
时霂说这种果子叫椰枣,是当地很有代表性的水果,她吃的这款产自沙特麦地那的庄园,产量稀少,比其他的椰枣品种更软糯。
宋知祎听得很认真,像成长道路上疯狂汲取知识的小朋友。
等时霂介绍完,她提要求:“我想打包一盒,可以吗?”
时霂微笑:“当然,是想晚上回酒店吃吗?不过晚上吃甜不好,Lady。”
宋知祎摇摇头,说不是晚上吃。她想留一盒分享给昨天那个小哥哥,就是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来找她。
时霂瞧她似有心事,从昨天起就像是藏着什么,不过并不追问,他不想做讨人厌的家长型丈夫,招来侍应生,吩咐打包一盒椰枣,随后温柔地亲了下宋知祎的脸颊,“那我们去赛车场?昨天不是吵着要玩车,今天不想玩了?”
“要玩。”宋知祎点点头。
兴致不高。没有昨天活蹦乱跳。
时霂还是觉得有必要和小鸟进行一次深度交谈,不过都是今晚的事了,先带她玩赛车。
离F1赛事正式开启只剩下一天,亚斯码头早已是人潮攒动,忙碌准备中的工作人员,提前蹲点的媒体,有拍摄任务的明星,前来拍照打卡的观众,各种宣传海报、大屏、以及方程式赛车传来轰隆的引擎声,彩色旗帜在风中飘扬。
说是比赛,F1大赛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名利场,在这里,金钱是万能的,彩纸一样地洒下去,就能享受到普通人完全难以想象的极致体验。
Cornelius家族作为今年赛事的赞助商之一,还同时赞助了红牛车队和法拉利车队,可谓是不逊色任何一方的顶级财力。赛事主办方直接派了豪华直升机接送,用高空视角游览着整座亚斯码头,蜿蜒的赛道尽收眼底,随后直接降落在赛车场内的停机坪。
工作人员带领时霂和宋知祎来到车队赞助商专属的paddcok包厢,楼下是车队的指挥中心,不仅能零距离地看见价值上亿的F1赛车,工程师现场调教,还能和各种明星车手合照。
在这种前所未有的新鲜体验里,宋知祎的心事被冲淡了。
工作人员为宋知祎讲解,她听得很认真,提出各种问题,十万个为什么又来了,这搞得人家哭笑不得。
工作人员也没想到这位行头至少超过了百万美元,看上去就对赛车一窍不通的甜心宝贝是真的对赛车感兴趣,而不是那些全程只为了拍照发社媒,隐隐炫耀自己拿到F1vip待遇的名媛网红。
当宋知祎问到:“那如果赛车手中途想上厕所的话该怎么办?”
工作人员:“…………”
时霂笑出声,抬手捂住她的嘴巴,把她搂进怀里,“十万个为什么小鸟,你再问,她就要头秃了。”
宋知祎哼了声:“我是真想知道,又不是捣蛋!”
时霂嘘了声,低声:“直接尿车里。”
宋知祎大脑宕机几秒,随后就变得很乖,不再乱问,只是一双眼睛溜溜地转着。
介绍过后便是正式体验赛车。宋知祎在一排高性能超跑和F3000方程式中选择了后者,要体验纯粹的内燃机快乐,最接近F1的方程式车自然是最佳选择。
工作人员拿来全新的赛车服和头盔,宋知祎换好后走出来,头发扎成了马尾,手臂夹着头盔,红黑配色的连体赛车服修饰着她高挑纤细的身形,迈步间轻快又利落,自有一股全然不同的英姿飒爽。
时霂坐在沙发上,凝望着朝他走来的女孩,一时间怔住,呼吸和心跳同时暂停。
他的小鸟……
宋知祎最后几步是跑的,带来一阵甜香的气流,“时霂,我帅吗!”
时霂恢复呼吸,强忍住把她抱进怀里吮吻的冲动,从容地站起来,“很好看,小鸟,你像真正的赛车手。”
宋知祎仰起头,“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