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拥有了一条非常炫酷的银色机械腿。
时霂安静地站着,深深凝望着女孩和她的三个小伙伴,不知为何,他希望时间停留在这一刻,或者,乞求天父让这一刻变得久一点。
“实验室研究了第五代智能机械手,效果很好,我画了设计图,用这代芯片为巧克力做了一条腿。你的小狗可以奔跑了。”
宋知祎忽然在这句话里落下泪来,一个恶魔不会为一条小狗去做一只腿。她知道,时霂不是恶魔。
“别哭,宝贝。这是值得高兴的事。”时霂蹲下来,掏出西装口袋里的方巾,递给宋知祎。
他一靠近,那股香气就像盛放的花朵,宋知祎不喜欢他靠近,没有多想抽走方巾,囫囵擦了一把脸,然后把方巾扔回去。时霂将沾有女孩眼泪的方巾折起来,重新放回西装口袋。
本来就是动物园,现在又来了三条狗。宋知祎的三只猫爬到旋转楼梯上,紧张地盯着这三只傻狗。
杜宾和罗威纳到底是猛犬,猫咪不怕不可能,那条小腊肠狗冬瓜也怕得躲到沙发底下,呜呜低吼。
“不怕不怕。它们是很好的小狗,不会伤害你们。”宋知祎把猫咪和小狗都关进了活动室。
这栋别墅在外观上和酒店其他别墅一模一样,但内部格局完全不同,这是一座根据宋知祎的需求打造的小屋。
一楼的除了客厅、餐厅、厨房和客用浴室以外,有一间接近两百平米的活动室,里面放着宋知祎的超大生态缸,叭叭玖玖的鸟别墅,咩咩(小奶牛)的窝,墙壁上安装了各种订制猫爬架,可供猫咪飞檐走壁。这间活动室和后花园相连,非常宽敞,采光和通风都是一流。
宋知祎因为三只小狗给了时霂面子,吃了他带来的早餐。
时霂坐在餐桌对面,姿态优雅,含笑地看着宋知祎吃东西。宋知祎这时才有空闲打量时霂,一大清早,这男人居然穿得像是要参加米兰时装周。
挺括的白色真丝衬衫,有着漂亮的光泽,法式袖口别一对金色十字架袖扣,衣领慵懒地开了两颗扣子,下身是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高腰直筒裤,腰部的设计类似腰封,但没有腰封宽,总之把男人劲窄的腰衬得格外细,格外性感。
他双腿松弛地放着,露出一截紧裹着黑色袜子的脚踝,刚才进门时脱掉的皮鞋也不是正装款,居然很时尚,宋知祎记得,鞋跟处还镶嵌着黑铆钉。
骚。真是骚。哼,宋知祎忽然露出一丝嫌弃。
时霂的目光没有一秒挪开,自然揪住了她的小表情,笑着:“怎么了,小鸟。”
宋知祎咽下牛排:“你什么时候回德国,我给你包私人飞机送你回去,行不?”
时霂微笑:“十年之内没有回德国的计划。”
昨晚的话原封不动返回给她,宋知祎下巴都惊掉了,“……你不是德国人吗?”
“我也不喜欢那里,又冷,又无聊。澳城多好,港岛也很舒服,阳光充足,非常温暖,四季如春。”时霂赞叹着。
宋知祎:“………………”
时霂暂时隐瞒他正在拿港岛永居的计划,只是不疾不徐地:“我喜欢这里。”
宋知祎气得,摔了面包,什么破法棍面包,梆硬的要命,宋知祎喜欢吃中国改良的面包,又软又蓬松!不喜欢啃外国人啃的硬面包!
她乱说:“你妻子不是还在德国吗!你要把她抛弃啊!”
时霂滚动喉结,郑重道:“我的妻子是你。”
谁是你妻子!宋知祎冷笑:“你不是在科莫湖举办婚礼了吗,婚纱照我都看见了。”
时霂微微一笑,“那张照片的人是谁,你真的不知道吗。”
宋知祎一时安静下来。她当然知道,她只是假装不知道。那道疤,不可能是别人,只可能是她。
“我没有和你拍过那种照片!”宋知祎低声,像野兽警告。
时霂隐瞒了玩偶,他已经是无聊的,脆弱的德国男人了,他不想再加一个疯癫,只说:“是技术生成。抱歉,我当时找不到你,但我们的婚礼又需要一组婚纱照,我只能这样做。”
宋知祎定定地望着眼前这个疯子:“那是你的婚礼,不是我的。”
“是我们的。只是新娘有事,无法出席现场。”时霂平静地说着那场孤独荒诞的婚礼。
“我没有和你结婚,时霂你到底懂不懂,你能不能回德国去!?我、我、”宋知祎呼吸略微急促,终于狠心道:“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那一个月我全部忘掉了,忘得干干净净。”
时霂心都在滴血,但面容依旧从容,温和,“宝贝,我们在天父的见证下结合,我们宣读了圣经,我们许下了承诺,我们接受天父的祝福。主所结合的,人不可分开。”
宋知祎扬高声调:“那是宗教婚礼,法律上我和你没关系!”
时霂蓝眼深邃,温柔,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妥协:“宗教婚礼合乎教会法,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信仰上帝的地方,你都是我的妻子。我们的婚礼是教皇亲自主持的。”
全球基督教徒已经达到了二十五亿的惊人数量,占全世界人口总量的百分之三十,比整个中国的人口要多上近一倍。时霂这种虔诚的天主教徒一旦在天父的注视下结合,那他终身唯一的妻子就只是宋知祎
“和你站在天父下宣誓的是Aerona,我不是Aerona!”宋知祎决绝地站起来,冷酷地看着时霂,“我不信天主教,你的法律对我来说,没有用。”
时霂被宋知祎残忍的话语扎痛,一颗心脏都在流血,他蓝眼像凋零的枯湖,就这样沉沉地,阴郁地看着宋知祎。
视线就这样停留了几秒,他从怀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放在宋知祎眼前,“甜心,无论你是什么名字,你的灵魂是不会更改的,天父无所不能,他会透过皮囊看到我们的灵魂已经结合。”
这是一张在圣彼得堡教堂祭坛之下的照片,宋知祎穿着圣洁华丽的婚纱,手捧铃兰花,高大英俊的新郎就站在她身侧,他们一起对着上帝许下婚姻的誓言。
时霂宛如一头受伤的野兽,只能露出獠牙,用武器来维持自己的信仰,天父是信仰,小鸟也是信仰,他不容许任何人破坏。
宋知祎呆呆地看着这张照片。不论是Aerona,小鸟,崽崽还是宋知祎,她们都拥有同一个灵魂。
她们同是一个人。
就在这场无声的僵持中,门铃再一次响起,可视对讲机里传出一道低沉温柔的声音——
“崽崽,开门,是爹地。”
宋知祎大脑轰然爆炸,爹地!爸爸!天老爷天老爷天老爷!爸爸怎么来了!!
时霂凝神,望向玄关处。这并不是好的时候,他不能让小鸟的父亲这么快知道,他还没有完全得到岳父大人的认可。
门外,孟修白继续留言:“崽崽,妈咪等下也会过来,我们一起在你这吃顿早饭。”
宋知祎腿都软了,脸也又红又白,心跳扑通扑通扑通,怎么办怎么办,对,对!藏起来!把时霂这个大恶魔藏起来!
她慌不择路,一把拽住时霂的手臂,低声说:“你去活动室里躲着!快去啊!!”
第47章 可怜男人
宋知祎没功夫和时霂废话。火急火燎, 把桌上吃了个七七八八的早餐全部扔进袋子里,然后把东西和人一起推进了活动室。
时霂刚想说什么,宋知祎气鼓鼓地瞪着他, “你在里面找个地方待着,如果你搞小动作,被我爸爸发现, 我会揍死你!”
随后门一拉,关上。
宋知祎深吸气, 呼出来,调整呼吸,一抬脚,她看见那从德国远道而来的三只小伙伴坐成一排, 像极了一排兵, 同步歪头打量着她, 紫粉色舌头吐着气。
“………………”
还有狗……!时霂刚才就想提醒, 狗还在外面。
宋知祎头都大了。把这三小只关进去,那就得把猫咪和冬瓜给换出来, 否则大家又不熟, 关在一起保准鸡飞狗跳。
活动室那么大, 布置得宛如迷宫, 各有各的区域,她光是找猫就得费不少功夫。
宋知祎咬了咬唇, 算了, 又不是男人,三条狗没关系!
“来了来了!”
宋知祎把门打开,对着孟修白嘿嘿傻笑起来,“爹地怎么想到要来我这吃早饭。”
孟修白狐疑地瞥过女儿红扑扑的脸, 还有那每次做坏事后必会出现的傻笑,不动神色地收回目光,抬步走进来。
宋知祎去智能消毒鞋柜拿拖鞋,猛地发现时霂那双骚皮鞋就这样大喇喇地摆着,她心跳飙到一百八,连忙啊了一声,她抬手指向挑高客厅悬挂的那盏设计师款水晶灯,“爹地你看!”
孟修白顺着她的手去看,蹙起眉:“怎么了,崽崽?”
宋知祎飞快把时霂的骚皮鞋踢到鞋柜底部的留空处,“啊,也没什么,哈哈,就是灯……昨晚坏了,我弄了好久才弄好。这灯好看归好看,换灯泡好难啊。”
“怎么不叫人帮你弄?这么高,你搭梯子上去,没人扶着,摔了怎么办。”
宋知祎扣脑袋,“下次注意,注意。”
换了拖鞋,孟修白走进来,刚进客厅就看见了两条坐着都有半人高的凶悍猛犬,和一只赛博朋克狗。
他一怔,定在原地,消化了几秒,才指着,“……这几位是你的新朋友?”
任何成年人骤然看见两条煞气腾腾的护卫猛犬,怕是都会心脏一颤,换了小孩,保准立刻吓哭。孟修白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算是非常淡定了。
“哈哈哈,是我朋友的狗,哈哈哈,他出国去度假了,说是借我玩几天。你别怕,爹地!它们性格可好了!特别听话!来,Black,Peach!表演节目!”宋知祎为了展现出狗狗没有攻击性,又是让它们坐下,趴下,蹲下,握手,转圈。
两只肌肉猛犬卖力表演节目,表示自己绿色无公害,可以在妈妈家一直待下去!
宋知祎用小冻干奖励它们。
孟修白放下心来,但还是蹙眉,“这种猛犬很危险,崽崽,别太大意。找专业的人来更合适。这小的呢?也是你朋友的?怎么还是机械腿,受伤截肢了?”
孟修白对这只机械腿倒是感兴趣,蹲下去,研究了片刻。
宋知祎编了个小谎言,父女二人说了会儿话,门在这时打开,没有按铃,是直接用的指纹开锁,进来的人是秦佳茜。其实孟修白也录入了指纹锁,但他很少直接进来,会像客人一样先敲门。
母女之间总是更亲昵更不拘小节,直来直往惯了。
“妈咪今天要出门吗?”
“是啊,我吃完早饭就要飞米兰看秀,你爸送我去机场。我这个出发look怎么样,美不美?”
“特别美!”
秦佳茜今日打扮得光彩照人,一顶拉菲草帽,配卡其色吊带裙,白皙的缠绕的纱带飘飘欲仙,她抱着女儿狠狠啵了一口,印下红唇印,随后看见两条超大黑狗,她吓得一跳:“妈呀!这哪来的大家伙!”
宋知祎抠着脑袋,老老实实把刚才编造的谎言又说了一遍。
管家送来早餐,是标准的港式早茶,一笼笼点心很精致,热腾腾的,都是秦佳茜和宋知祎平日爱吃的。
水晶糕,奶黄流沙包,烧味拼盘,黑松露烧麦,软烂的鸡爪,还有鲜浓的鲍鱼鸡汤。
秦佳茜和孟修白都爱给宋知祎夹菜,唯恐她饿着。宋知祎连吃两顿早餐,肚子都要撑破。
她一边吃一边应着父母的闲聊,然后一心三用,紧张着活动室里的情况。一顿早餐吃得她元气耗尽。
活动室里又是猫又是狗又是鸟又是蜥蜴又是牛………还有一个金毛洋鬼子………她从没有在父母眼皮子底下藏男人!
“对了,崽崽。”孟修白望向女儿,“听说你昨晚半夜跑去了金西的贵宾厅,接待了加里卜王子和弗雷德里克先生。”
宋知祎魂快飞了,怎么突然就提到了时霂!她眨眨眼,“啊……是见了一面,他们昨晚流水太大,我肯定要去接待,您……也认识他们?”
孟修白笑笑,“傻女,他们在王冠住了三天了,你说我认不认识。”
时霂和父亲已经见面了,听上去两人还颇为熟稔………宋知祎干巴巴地嚼着黑松露烧麦。
秦佳茜:“什么王子,弗雷德里克又是谁?场子里的新客户?很豪吗?”
孟修白向妻子解释:“一个是中东皇室的,一个是德国老钱,这几天有二十多亿的流水。听他们的意思,还想拉我入伙,在阿布扎比投一家度假村。”
宋知祎大吃一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