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祎远远就看见自己父母、小姑、小姑父、还有大姐大哥全部都在一起,时霂和他们聊得很高兴。她不知不觉紧张起来,莫名其妙有种偷情的倒霉感。
宋知祎一来,秦佳茜就拽着她的手,冲她挤眉弄眼,凑到耳边:“妈咪喊你来看靓仔,你睇,这德国佬是不是靓爆镜!这种级别的混血帅哥不多见哦,不过结婚了,咱们过过眼瘾也爽。”
宋知祎嘿嘿傻笑,脚趾能抠出一座王冠度假村,她察觉到时霂正不动声色地盯着自己,那目光缓慢,宛如影子游龙,脸不知不觉烧起来。
她不好意思,好似时霂能听到她和母亲的悄悄话。
时霂保持着礼貌的目光,恰到好处克制着那种悸动,他已经一周没有这么近距离的见到他的小鸟了。
他主动举杯,嗓音低而温柔,用英文说道:“宋小姐,祝你生日快乐。”
宋知祎矜持,镇定地抬起脸,接上时霂的目光,“谢谢,弗雷德里克先生。”
两人的杯口轻轻碰在一起,在家人的注视下,就好像他们真的已经成为了一家人。
宋知祎心口也轻击,发出水晶般的声音,清澈,也易碎。她知道时霂不会被她的几番言语而挫退,她恼恨这种执着,又陷入这种执着的陷进里。
有什么用呢?他们之间藏着秘密,就永远到不了下一步,只不过是熬罢了,熬吧,熬到总有一个人熬不动。
时霂亲口说了生日快乐,今晚于他而言已经是完美的了,他绅士地对众人说了失陪,不再给小鸟压力。
他知道,他的存在会让女孩紧张。
Daddy永远都要体贴他的girl,即使时霂沉溺着这种家的氛围,像个小偷,躲在宋知祎身边,偷偷品尝着属于宋知祎的幸福,但他知道这些幸福不是属于他的。
他也不奢求太多,他只要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属于他的那一只小鸟。
时霂走后,宋知祎果然放松了很多,她甚至偷偷舒了一息,谢迦应发现她的小动作,递来一个无语的眼神,做贼心虚不好受吧。宋知祎瘪了下嘴巴,回一个那我怎么办,我也没办法的老实表情。
孟修白把两个小孩的眼神交流看在眼底。
今晚的自助海鲜烤肉大受好评,宾客们络绎不绝地挑选食物,等八点会有烟火无人机表演,八点半则是切蛋糕。那匹金色骏马也很受欢迎,许多宾客都围着这匹马拍照打卡。
宋知祎是今晚的主角,又被一帮朋友拉去聊了会天,好不容易闲下来,一直尽职尽责跟在她身后的温楚昀终于找到了机会。
他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把洋人的恶行说出来。他知道成熟男人是不该在女孩面前嘴碎的,但他并不是想出气,他只是不想宋知祎这么好的女孩被披着羊皮的狼骗了,“宋小姐,其实我一直有话想告诉你,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宋知祎笑起来,“什么话啊,神神秘秘,你说啊。”
温楚昀也笑笑,不自然地碰了碰不属于他的这套西服,“那位弗雷德里克先生……他,可能并不是好人。宋小姐,你别被他的外貌骗了。”
宋知祎惊讶,听着温楚昀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她眼中惊讶逐渐变成愤怒,也有浓浓的不解,“所以……你今天的造型并不是你自己弄的,西装也是他给你的,还有你的发型……也是他安排的?他让你跟我身后做我的男……仆?”
宋知祎无法想象时霂居然会在背后做这些阴损的招式。
她在一点一点打破对时霂的固有印象。他好像并不是那么温柔,那么风度翩翩,那么宽厚温和……
他的恶劣占有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他不止要占有她,甚至还把她身边的异性当成假想敌,充满了嫉妒和幼稚,甚至直接私下去威胁。
天啊!这个大恶魔,是真真正正的大恶魔!
温楚昀苦笑,让宋知祎别生气。宋知祎已经气到面容都平静了,她拍拍温楚昀的肩膀,“你放心,楚昀,他不敢拿你怎么办,我会保护你。”
“宋小姐,我只想你能认清他。抱歉,是我太软弱了,我不该受他威胁。”
宋知祎微笑:“谢谢你,我已经认清他了。楚昀,麻烦帮我带话给他,就说我在露台最左侧转角处的小门那等他。”
这是整座露台花园最僻静的角落,几何形的黄杨绿篱做隔断,隔绝出一方绝密的小空间,露台四面八方都放着音乐,即使是大声说话也听不见。
少有人会来这里,宾客们都集中在右边的主场地。
射灯照不到这里,立着三盏法式雕花户外路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晕。
“崽崽,怎么想到单独喊我,是不是我刚才哪里做的不好,让你不高兴。”
宋知祎安静地站着,见时霂走过来,她这才缓慢地给过去眼神。时霂披着暖光而来,矜贵的西装沾染了晚宴纸醉金迷,大概是喝了不少酒,还抽了宾客递来的雪茄,好闻的香水味里夹杂了淡淡世俗的气息。
宋知祎凝视着时霂,他的微笑,他的温柔,他的斯文,在这一刻都越发像个空心人。他一定有两个灵魂。
“是你威胁温先生对吗。”
时霂怔了瞬,温柔的眼眸染上一层暗调,他嘴角笑容不变,“抱歉,崽崽,这件事是我欠妥了。我不知道温先生会如此脆弱,如果可以,我愿意亲口对他表达歉意。”
时霂心里根本不觉得做错,他只是觉得小鸟会生气,歉意和忏悔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他只是不想让小鸟生气。
宋知祎讨厌极了时霂这个样子,时霂的道歉和退让都让她觉得别扭、诡异,时霂这个样子比他欺负了温楚昀更让她生气,“你把他的西装没收了,还给他故意做了丑发型,你这样让他一整晚都自信不起来,你这是侮辱他,恶魔才会做出这种事!我怀疑你根本不信天主教。”
时霂眼神黯淡下去,“宝贝,别为其他男人说我恶魔。我会道歉,只要你能消气。”
宋知祎情绪上头,压根就控制不住,“不是说对不起就是道歉,根本不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孩子都懂,你怎么就不懂,你爸爸妈妈没有教过你吗!”
爸爸妈妈没有教过你吗。
时霂眼中极速闪过一道凛冽,好似整个人都恍惚了,这种不对劲只持续了短暂的一秒,当他看清楚眼前的女孩是小鸟,是崽崽,那种凛冽骤然消失。
时霂垂下眸,嘴角的笑意很寡淡,“抱歉,是……我不好。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
“不要这种抱歉,不要!”宋知祎深呼吸起来,她和时霂完全无法交流,这就是一个假人,时霂越这样,她越生气,就是气气气,一肚子气。
宋知祎干脆跳了起来,在时霂那清爽时髦的金发上抓了一把,蹂躏着造型师精心打理的发型。
时霂没躲,任由宋知祎把他整个人都弄糟。宋知祎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但她心底真正堵着的地方不可能这么简单的舒出来,她搓了搓手上沾住的发胶残留物,最后看了一眼沉默的时霂,复杂地收回了视线。
她低声:“我从前面出去,你走这个小门,能直接通到酒店内部,然后你走正门出露台。如果被我家人看见我们私下有交流,我……会讨厌你一辈子。”
说罢,宋知祎拎着长裙,扬长而去,时霂孤零零地站在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他看着宋知祎的背影,嘴角有些僵硬,笑不出来。他伸进裤兜,去拿打火机和烟盒,想了想,还是作罢。
好不容易戒掉了,何必又沾?
时霂对着玻璃里的影子,整理了一下发型,不那么乱糟糟了,他抬步走到小门,一拉开,里面明亮的光就钻了出来,身影迅速消失在这片夜色里。
僻静的角落不再有人,彻底安静下来,唯有车马川流的嘈杂声,显得那么渺茫。
大概是确定不会再有人返回来,孟修白终于从无人发现的黑暗角落里走出来,皮鞋沾上土灰。他来到光源下,指尖紧紧掐住手里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喝过酒的黑眸依旧无比锐利,且清醒。
那男人是谁?
孟修白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自己不过是来抽一支烟,居然撞到了女儿和男人私下会面,那言语中的熟稔,即使是在争吵中也显然已经。
女儿从来没有这样骄横地说过话,也从没有这么娇纵地发过脾气。
厚达三英尺的黄杨绿篱密不透风,隔绝了所有偷窥的视线,孟修白看不见那人是谁,只听出了他的声音。
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醇厚嗓音,他只在一个年轻人身上听过,那位从德国远道而来的弗雷德里克先生。
可是弗雷德里克先生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说过中文。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位德国人是不会说中文的。
第53章 这就是真相
回宴会现场的路上, 宋知祎走得心不在焉。她反思了一下自己不该那样粗鲁地对待时霂,即使是有理有据地为温楚昀讨公道,使用暴力也总是不对的。
她好像总是对时霂很暴力, 像个容易被激怒的孩子,要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自己。失忆时就是如此,时霂让她不高兴了, 她下意识就出拳头打他,咬他的喉结, 或者揪他的领带,把他弄疼,有恃无恐。
让时霂疼痛,宋知祎并不会很高兴, 但不让他痛, 不让他那张完美的假面起皱, 她好像就表达不够愤怒。
宋知祎瘪了下嘴巴, 不懂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她是很乖也很老实的女孩啊,怎么到时霂这里, 又是暴力分子, 又是大淫/魔。
回到热闹如潮, 灯火通明的世界, 宋知祎的注意力被转移,心底那些酸酸的小气泡才渐渐消失。
温楚昀也心不在焉, 坐在沙发上独自饮醉, 一见宋知祎的身影,他连忙起身,快步迎上去,“还好吗, 宋小姐?他……没有欺负你吧?”
宋知祎摇摇头,眉眼染上浅金色的光晕,她对着温楚昀笑了笑:“不用担心,我很好,弗雷德里克不会再找你麻烦了,我给你出了气,所以你也别再讨厌他,算是扯平了。邀请你做男伴是我的主意,你遭罪更多是我的责任,抱歉。”
“别这样……宋小姐,与你无关的……”
温楚昀一时哑然,宋知祎的目光真诚而温柔,却像一面智慧的镜子,把他的心思照得清清楚楚。
温楚昀感觉宋知祎其实什么都知道。
他咽了下口腔里残留的香槟,心底涌出深深的自惭形秽。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完美的人,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阴暗的那一面。温楚昀也如此。他其实在向宋知祎开口说这件事时,就料到了这位善良的宋小姐会为他讨个公道。
温楚昀是真心地想要提醒宋知祎,这种担心做不得假,但他不是圣人,他是男人,一个有骨气、也有社会地位的男人,受了这种屈辱,怎么可能不想报复回去呢?在这种双重心思作祟之下,他到底是说了。
温楚昀阴暗地想,那位俊美又傲慢的男人就该狠狠得到教训,就该让宋小姐讨厌他。因为这种傲慢鬼根本没有资格得到这么美好的女孩。
当然,温楚昀知道自己也没资格,他不是一个磊落勇敢的男人。真男人就该直接去找那个洋鬼子算账,而不是畏惧洋鬼子的权势,又像个绿茶装可怜,搞些阴招,唆使女孩去帮他。
在事业上,借力打力是智慧。但在感情上,在原始的雄性竞争中,这就有些低级了。
宋知祎微微一笑,并不戳破什么。她虽然不聪明,但她不是笨蛋,这一年里她成长了很多,爹地教导过她,作为掌舵者,最重要的便是识人断事。
“走吧,温先生,马上就要开始表演了,今晚的表演非常精彩!”
这句温先生很礼貌,温楚昀知道自己出局了。
无人机表演和烟花组合在一起,在夜空中无比璀璨,点亮了整片路氹的夜幕。这里到处都是纸醉金迷的度假村,一座紧挨着一座,有时甚至只隔一条街。宋知祎被众星捧月,环绕在中间,她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
优美的音乐浮动在耳边,是现场乐队在演唱,很经典也很老的一首歌《love story》
无人机从小兔子变成了小狐狸,很快,小狐狸消失,又出现一只扇着耳朵的快乐小象,还有蝴蝶,小鹦鹉,最后居然出现了一只翱翔的凤凰,那凤凰头上戴着一顶王冠,翅膀搭配着向下坠落的金色瀑布烟花。
惊叹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都拿出手机去录视频。
宋知祎的眸色被璀璨点亮,像一对闪烁在阳光下的虎眼石,她笑容明媚,一颗心好像要飞起来,她想起了曾经也有人送过她一只凤凰。
“爹地,这是你安排的吗?”宋知祎拽了一下身旁父亲的衣袖。
孟修白温柔地看着女儿亮晶晶的双眼,心中有万千情绪,都压下去,他打算明日再找时间和女儿好好聊聊。今日是女儿的生日,女儿就是和那已婚之夫的洋人亲嘴了,他也会忍着血压假装没看见,等明日再算账。
孟修白摸摸女儿的头,“我让团队多设计一些小动物,凤凰应该是他们想的创意。”
“谢谢爹地!我超级喜欢!太喜欢啦!”宋知祎张开双臂,回眸一笑,身后跟拍的摄影师连忙按下快门,不错过这无与伦比的一幕。
女孩和天空中凤凰融为一体,张开的手臂宛如一对翅膀。
所有人都在望着天空,只有时霂静静望着宋知祎。他手机里收到了哈兰的短信,短信上说一切都安排好了,无人机操作团队答应会在结尾的时候放一只凤凰。当然,这只凤凰是金子做的,额外加了二十万港币,换这三分钟。
时霂的头发乱了,但丝毫不影响他的风度,只是他那汪深邃的蓝眼少了神采,有种挥之不去的孤寂,再如何笑也融不进这个热闹如潮的世界。
也许,常年落满冰雪的阿尔卑斯山脚才属于他。
表演过后,服务员推来一只三层高的超大巧克力蛋糕,泛着亮光的巧克力脆皮无比诱人,堆满了草莓和开心果碎,中间还插了一个和宋知祎很像的小糖人,蛋糕底下则是一些小动物,有蓝鸟,冬瓜狗,猫咪,小牛,和小蜥蜴。
宋知祎笑得弯起眼睛,在祝福中许下愿望。
她许的愿望很简单,她希望家人健康开心,她也健康开心,如果时霂不可恶了,那也希望时霂健康开心。
默念完长长的一串,长得秦佳茜都笑了起来,小声对孟修白说什么愿望要许这么久?然后呼啦一下,她吹灭了那根“23”图案的蜡烛。
周围响起掌声,许许多多的生日快乐此起彼伏,时霂也跟随着众人,轻轻说:“生日快乐,Daddy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