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只是订婚而已,随时都能解除订婚盟约,如果宋知祎日后反悔了,也并不损失什么,她依旧能无所顾忌地开始新的恋情,新的婚姻。
“那以后我不喜欢你了呢。”宋知祎忽然笑起来,湿漉漉的眼眸望着时霂。
时霂心中骤然一痛,是啊,小鸟还这么年轻,这么活泼,她的未来如此光明,她这一生会遇见很多很多的人,她有家人有朋友,如何就一定是只为他停留呢?
他不过是占了一个天大的便宜,在这只小鸟最脆弱的时候进入了她的世界。
时霂克制住内心的翻涌,只是保持着永远温柔的微笑:“没关系,小鸟。我们可以发布解除订婚盟约的公告,你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wow,那你呢?再娶新老婆?”宋知祎歪起头。
“我说了,我只会有你一个妻子。这一生没有你,也不会再有其他人。”
他字字郑重。如果是从前,他不会同意这种做法,因为婚姻就是婚姻,是上帝见证过的盟约,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不论是他,还是小鸟,还是小鸟的父母都无法改变。
但他现在不再固执了,他学会了如何真正去爱一个人。
只要在他心里,这段婚姻是实存,是永恒,那就足够了。上帝不会惩罚他。
宋知祎如何不知道时霂要有多大的决心才能说出这段话,这几乎是违背了他的上帝,她呼出一口气,走过去抱了一下时霂,她轻轻地说:“既然很难过,那就不要假装你很大方。时霂,我不喜欢这样。”
时霂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宋知祎笑,下巴搁在时霂的胸口,就这样抬起头来找他的眼睛。
他们身后是一棵盛大缤纷的樱花树,枝头缀满粉色的小花,风过,吹落簌簌的花瓣,掉在他们身上,拂过他们的脸颊。
“我不会抛弃你的,时霂。”
宋知祎许下承诺。
“我说过,我已经把你纳入了我的领地范围,虽然我现在很年轻,才二十三岁,但我现在许下的承诺,三十三岁,四十三岁,五十三岁,一百零三岁都算数。时霂,不要担心,只要你爱我,我们就会一直在一起。”
宋知祎牵着时霂回到花厅,她笑意盈盈地环顾着所有人,随后看向了孟修白和秦佳茜,她很勇敢,也利落地决定了自己的人生:“爹地妈咪,我想好了。请公关部拟通告吧,对外公布我和时霂在一年前已经订婚,明年我们将在王冠度假村举办婚礼,到时候会邀请所有亲朋好友来见证。”
孟修白就知道是这个答案,他的女儿啊,勇敢又无畏。
他默默地望着宋知祎,忽然从女儿的身上看到了很久以前的秦佳茜,看到了年轻的自己。那时他们彼此许下相爱十天的约定,可孟修白知道,他许下的十天其实就是一辈子。十天后和秦佳茜分手,他这一生也不会再爱任何一个女人,他会终生不娶,孤老余生。
为了那十天,他敢交付整个人生。原来女儿的天真并不是遗传了妈妈,而是遗传了他,天真,无畏,有着不计后果的勇敢。
第65章 谢园的夜晚
“所以你决定好了吗?崽崽。”
“决定好啦, 妈妈。”
宋知祎回答得毫不犹豫,因为这对于她而言,是一场不需要犹豫的决定, 她的世界只有向前。
秦佳茜站起来,拥抱自己勇敢的女儿,她眼中浮出一层热泪。很奇怪, 秦佳茜在这时忽然想起了曾经的自己。那么冲动、鲁莽、甚至是愚蠢的一个女孩,在面对爱时却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和坚定。
一定是她和孟修白骨子里的傻遗传给了女儿, 才让女儿在爱里也有着飞蛾扑火一样的勇敢。
可她和孟修白若不是两人都傻,都笨,又如何能跨过那么多的鸿沟,让两条相望不相逢的平行线也能最终交汇在一起?
“不愧是我秦佳茜生的崽, 像妈妈, 像妈妈……”秦佳茜抱紧女儿, 又哭又笑地说着。
“别哭啊, 妈妈,这是好事!”宋知祎笑着去擦秦佳茜的眼泪, “你再哭就花妆了, 大明星。”
秦佳茜一听立刻就不哭了, 很矜持地去擦眼泪, 她要时时刻刻保持大明星的美貌。
谢迦珞也走过来,抱了抱宋知祎, “崽崽在我眼里都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没想到居然真要结婚了。时先生,崽崽是很好很乖的女孩,她能为你这么勇敢,希望你不要辜负她。”
时霂注视着宋知祎, 眼中的蓝宛如浩瀚的宇宙,一切盛大都不必用言语去赘述,自会为眼中的女孩而闪烁,他轻轻地说:“她是我的诺亚方舟。”
无所谓在场任何一个人能不能懂,时霂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宋知祎牵起时霂的手,十指紧扣一起举高,那粉团似的脸笑盈盈,在所有家人的目光中,她大声宣布:“我们要结婚啦!”
一浪又一浪的笑声和祝福从花厅里传出来,荡漾在谢园的上空。
这座已有数百年历史的宏伟宅院,年年修葺,年年如新,丝毫没有衰败的迹象,它屹立在这一隅,保护着这里的花草树木,砖石瓦片,甚至是一代又一代栖息于此的流浪猫,它也是一台时光老相机,见证着发生在这里的无数传奇故事与浓墨重彩的爱情。
此时,在漫天肆意的晚霞中,这座老宅院又见证了一对新的年轻情人,终成眷属。
时光荏苒,但相爱的灵魂永远不会老去。
…………
晚餐很丰盛,谢园的厨师长是做过国宴的大师傅,不说精通八大菜系,但至少也有十几道能人人称赞的拿手硬菜。
京城不少豪门权贵家里都暗戳戳地想把谢园的厨师班给挖走,后来还是谢浔之在一场饭局上放出了话,让大家伙都别费力气了,他的夫人挚爱那道鲫鱼豆腐汤,就冲这道菜,谁敢挖谢园的厨师,就算挖走了,他也会亲自登门拜访,把厨师给请回来。
此话当年一出,圈里迅速传遍,到如今都是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今晚也有鲫鱼炖豆腐,牛奶白色的鱼汤被小火煨得咕噜咕噜。
时霂第一次喝这种鱼汤,搭配滑溜溜的中式豆腐,一口就能鲜掉眉毛。时霂从来都只在晚餐吃六分饱,保持适度的饥饿其实对身体会更好,但今晚破例,他喝了足足三碗鱼汤,光是配上那道鱼香肉丝就吃了一碗米饭,还有若干包着山楂条鱼子酱的烤鸭。
晚饭过后,众人转去茶厅喝茶、打麻将。时霂一个外国佬,就算是会说几句中国话,那也不会打麻将啊,宋知祎把他按在麻将桌上,说教他打!
“就是要交一点学费,时霂。”宋知祎拍拍他肩膀,没敢说全家打麻将最菜的就是她了。她比谢迦应还菜,小时候过年,只要打麻将,她的红包就输个精光。
时霂很绅士,深邃的面容被麻将机顶上的灯光一照,越发像一尊俊美的雕塑,“没关系,我愿意给宋老师交学费。”
谢迦应在一旁笑得很奸诈,宋知祎这头大笨猪连听牌的牌都能打出去,还在这误人子弟,不过反正是洋人,误就误,他今天就要赢洋人钱!
宋知祎也奸诈地笑出声,对时霂眨眨眼:“小宋老师免费教学,哎呀,到时候你就知道学费是什么了。”
打了三圈牌下来,时霂大致领悟了其中的妙处,把在宋老师的指导下输掉的钱凭本事全部赶了回来,之后的牌局里,开始大杀四方,赢得盆满钵满。
谢迦应完全傻眼了,“不是吧?你是洋人吗!你个洋人打麻将怎么比我还熟啊!”
“可能是因为我有一个好老师吧。”时霂唇角噙着笑意,因为晚餐喝了酒的缘故,也因为这里气氛太好,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慵懒。
西装外套早脱了,衬衫敞开一颗扣子,脖颈上线条若隐若现。他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麻将桌上,把玩着一粒碧玉麻将牌,很闲散的姿态。
忽然偏过头,就在宋知祎没设防时,幽深的蓝眼沉沉望向她,微醉的嗓音很性感:“对吗,小宋老师?”
宋知祎呆住,这声小宋老师,让她手臂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时霂这样……简直是引诱天使堕落的撒旦……她脸颊起了热,不好意思地瞪时霂一眼,这里人多她不敢直说,于是拿了手机低头发消息。
很快,时霂手机震动一下,他拿出来看。
崽崽:【不准发骚】
崽崽:【也不准勾引我……】
这都是勾引?时霂无奈,很轻地笑了声,于是坐直了身体,如此显得端方。
两人眉来眼去,谢迦应简直受不了这种恋爱的酸臭味,输钱就算了,还要被喂狗粮,他摔了牌不打了,谢浔之笑他孩子气,三缺一没办法,只能他这个不爱打牌的人顶上。谢浔之上场,局势飞快转变,时霂全场都在点炮,慢吞吞地把赢来的钱全部输光。
宋知祎总觉得时霂是故意的,因为她明明暗示了别打六饼,对家明显守着六饼,可他还要打。
谢迦应倒是看出名堂来了,惊讶不已,“敢情我不是领导就输钱啊,你这外国人还会打业务麻将呢?”
宋知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是一场高情商牌局啊!
一桌子人都笑起来,谢浔之也笑得无奈极了,恨不得给这小家伙的屁股抽一巴掌,这种事,看破不说破。
偌大的园子很安静,但屋内麻将撞击出清脆的声音,很是热闹。
七八盏刺绣琉璃灯笼灯挂在廊下,偶尔有不紧不慢的风吹过,灯火影影绰绰。孟修白正站在廊檐下,对着夜色微微发怔,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夸张的笑声,他回过头去看。
透过那扇中式海棠花窗,他看见灯火通明的茶厅,玫瑰娇艳,桃花灼灼,孩子们爱吃的零嘴水果玲琅满目,沸腾的茶水带来一室幽香,麻将撞击出热闹的节奏,每个人的笑脸都如此美好。
他的妻子、妹妹、女儿笑得前仰后翻。
孟修白就站在夜色里,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他滚了下喉结,忽然轻轻笑出声来。原来他也能有一个家。
“嗯?哥,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要打牌吗?我把位置让你。”秦佳苒出来透透气,四月天了,屋内还是开着地暖,热的她都浑身发汗,没想到一出门就看见她大哥站在夜色中,不知道望着什么。
孟修白回过神,对着秦佳苒笑了笑,“穿少了,苒苒。春天昼夜温差大,小心感冒。”
秦佳苒给自己扇风,一张脸红扑扑的,“我就是太热了才出来走走。”
兄妹两并排站在廊下,聊了一些闲散话,秦佳苒不忘夸赞崽崽眼光好犀利,“我觉得时霂很不错,哥,虽然是外国人,但他说他以后会定居港岛,这样你也不用担心崽崽在国外了。以后崽崽能随时来京城找我,或者我去港岛找你们,真好。夫人说明年过年要去港岛,我们又是一起哦。”
孟修白笑,望着如今花团锦簇一般的妹妹,他蓦然有些酸楚,他想到了小时候,他们兄妹住在破旧的鸽子笼里,瘦瘦的两个小孩趴在窗户边,嗅着楼下烧鹅店传来的香味,想象着吃烧鹅,靠这样来解馋。
后来他们没有了妈妈,没有了家,兄妹也失散,一别十多年。他其实早早就为自己写好了剧本,也许某一天他会死在异国他乡,死在哪个仇家的手里,但他做好了安排,把钱全部留给妹妹。
孟修白没有想过今天会有一个家,一个这样美好,温暖,坚固的家。
“我其实很感谢谢琮月。”
“啊?”秦佳苒愣住,大哥怎么突然说这话?“你不是看不惯他吗,哈哈哈,说他是披着羊皮的大灰狼!天天欺负我!”
孟修白笑,看着妹妹的眼睛,“我谢谢他给了你一个家,也给了我们一个家。”
孟修白很早就没了父母,但因为妹妹,因为谢琮月,他也享受到了谢家的温暖,受到谢家的庇佑,就连他的孩子,也被谢家视如己出。崽崽有亲密的兄弟姐妹,有宠爱她的爷爷奶奶,有了最最强大的后盾,她不用羡慕任何人。
“我感恩他。也感恩他的家庭。苒苒。”他声音很低,沙哑着。
秦佳苒没有说话,很安静,黑暗里,她眼角渐渐浸出了泪水,她抓起孟修白的食指,还像小时候那样,晃了晃。
她温柔地说:“小时候妈妈告诉我们,人生是先苦后甜。所以以后都是甜的,我们的孩子也全是甜的。”
麻将打到晚上十一点才散,宋知祎对大家说了晚安,和时霂两人在佣人的带领下回了谢园的客房。
这座宏伟的园林式大宅院,若是真要从头逛到尾,每间房都参观,那得整整一天。客房都分散在四处不同的院落,为宋知祎和时霂安排的这一间靠西边,挨着一片幽静的小竹林,竹林里还设了亭子,能在这喝茶赏景。这里也是流浪小猫们最爱的栖息地,经常有猫悄步从屋檐而过。
整座大宅院都用了风雨连廊连起来,四通八达,若不是常年住在这的人,一进来保准迷路。
夜色很深了,园子各处都歇息,万籁俱寂。廊桥顶部挂着精致的灯笼灯,散发出一团团暗红灯光,将那些中式雕花图案照得影影绰绰。鸟的啁啾在夜色中响起,风吹过,草木都发出沙沙的声音。
时霂没有想过白天诗情画意的园子,入夜后居然有种阴森恐怖的氛围,他搂紧了宋知祎。
“怎么了?”
“小鸟,我觉得这里有一点……好吧,我形容不出来。不过我会保护你的,别怕,好吗?”
宋知祎被逗得发笑,她反过去搂住时霂的窄腰,“我保护你才是吧,放心啦,这里晚上很安全,没有鬼!我妈妈第一次来这里过夜,也怕得瑟瑟发抖,好吧,我第一次也是,这里晚上真的有点恐怖!”
“中式恐怖。”时霂点点头。
宋知祎哼了声,“西式恐怖也很恐怖好吗,赫尔海德庄园晚上黑漆漆的,像吸血鬼住的古堡。”
时霂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他笑,在宋知祎耳尖落了一吻,低低地:“难怪小鸟晚上要Daddy抱着睡。”
宋知祎耳尖一吻就热乎乎的,她不好意思地撞了一下时霂,提醒他前面还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