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现在。
草莓味的雪糕,蹭到他白色短袖衫上。
江行彦嫌弃地睨了眼袖口上粘稠的液体,混着一股清甜香扑入鼻尖。
“对不起。”姜漓雾嘴上这样说,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紧张地拿纸帮他擦,脸上也没有一丝愧疚之色。
“然后呢?”江行彦眸底深处蕴出凉薄的笑意,“你怎么不说下一句?”
姜漓雾不解抬眸望着他。
“说你下次还敢。”
姜漓雾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这两天,姜漓雾确实没少“冒犯”江行彦。
吃蔬菜沙拉时,叉子会倾斜,番茄崩到江行彦鞋上;姜漓雾挨着江行彦吃饭草草了事,着急起身,拿餐纸巾擦嘴时,没注意纸巾被酒杯压着,猩红的液体溅到洒到江行彦裤子边缘。
姜漓雾讷讷,顿了顿,“你能不能不要用恶意的想法揣测我。我没有那么多坏心思,我只是笨手笨脚的,你离我远点就好了。”
这话落到江行彦耳朵,被他曲解成:谁让你挨我那么近的,你活该。
江行彦哂笑,“你的意思是,我要在我的游艇,躲着你,是吗?”
游艇名叫“Slipstream”由挪威VARD船厂花费18个月舾装而成。姜漓雾高二就开始念叨想乘坐“Slipstream”出海游玩。
交付那日,船厂将游艇智能钥匙寄给姜漓雾一份,上面印刻着姜漓雾的名字缩写。
这次出海,姜漓雾除了求他帮忙出具游艇登记证书、保险单外,还顺便请他支付了停泊费和维修清洁费。
哦。
花他的钱,坐他的船,还要把他推给别的女人?
财迷除了知道享受生活,其他时候都在没心没肺地犯蠢。
从他的视角,能看到姜漓雾圆圆的脑袋上扎着可爱的丸子头,卷翘的睫毛扑朔着,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蠢事。
姜漓雾余光瞥见敖奕晴审视的目光望来,她感到不适,仿佛脚底有针在扎她,让她迫不及待想逃离,她没好气地嘟噜道: “那你在你的游艇,为什么要躲着奕晴姐姐?”
闻言,江行彦溢出短促的笑声,“你还说你不是故意的?”
他虽在笑,但眼里闪过一丝寒意。
姜漓雾顿时心虚。
江行彦往前一步,逼得眼前的人被后退。
咸湿的海风拂过,那股清甜的气味,萦绕在两人周围。
风一吹,原本宽松舒适的裙子勾勒出女孩的腰肢,那腰有多软有多细,江行彦知道。
在姜漓雾后退不小心碰到椅子,差点摔倒时,他一把扣住姜漓雾的腰,俯身凑在她耳边,“别告诉我,你知道那老头的目的,你还想撮合我们?”
被质问的人,选择沉默。
江行彦难得好脾气,松开她。
姜漓雾趁机溜之大吉。
他站在原地,乌沉沉眸子地盯着她的背影,眼底阴翳渐浓。
安静观察的敖奕晴抓准时机,想上前搭话。
有人却抢先一步。
“江行彦!”江渊暴怒地冷喝,“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游艇二层的办公室宽敞明亮,去除繁杂装饰,布局简约大度,诺大的窗户视野极好,将大海的美景尽收眼底。
江渊指间的烟燃到尽头,烫得指尖一缩才惊觉。烟灰缸里早已堆起小山,烟头七歪八斜地伫立着。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江行彦才不慌不乱地推门而入,落座在江渊对面。
闻声,江渊抬头望去,发现江行彦发尾微湿,应该刚洗完澡,还换了身行头。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江渊捻灭烟头,问。
“您说。”
“你大伯刚才打电话,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通。”
江行彦不以为然,“所以?”
“江行彦!”江渊拍案而起,指着江行彦骂:“你装什么糊涂?”
“江家上上下下都知道我和你二伯父交好,你偏偏和你大伯父亲近!你大伯父和二伯父为了家产争得你死我活!”江渊气得手哆嗦,“现在你二伯被驱逐去智利!你抱着你大伯大腿躺赢就完了!可你偏偏!”
“你偏偏又和你大伯父不对付!你是想断了咱们家所有后路吗!”
“有你的和润医药在,你害怕咱家没后路?”江行彦冷嘲道。
“说什么呢,你这个臭小子!”江渊脸色一僵,又道:“我现在努力想和你大伯父修复关系,你不能毁了我们这个家!你给我记住,以后夹着尾巴做人!”
“不就是搞黄表哥一个项目吗?多大点事。”江行彦将双腿随意架办公桌沿,皮鞋在木纹上磕出轻响。
他斜倚在皮质转椅内,半边身子探向桌下,拉开右侧抽屉,两指捻起一支深褐色雪茄,剪茄利落、点茄从容,他深吸一口,笑道:“你要是眼馋,我也可以搞黄你的项目。”
儿子当面损他,江渊脸色铁青,心知眼下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他很快戴上慈父面具,语重心长地劝说:“我是为你好。瑞士那个项目,我知道你心生不满,但这个决定你爷爷都拍板了,不可逆了。你跟你大伯的儿子过不去,不就是跟你大伯过不去吗?忍一忍吧!”
“凭什么?”木制混着皮革的焦甜味从江行彦指尖的雪茄袅袅升起。
又是这种玩世不恭的态度和语气。听得江渊心中直冒火,不好发作,只得以利相诱,道:“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和你商量,我知道你想要巴尔博亚港口,只要你收手,把雾山的项目还回去,等祭祖的时候,我去求你爷爷,把巴尔博亚港口给你。”
江行彦15岁进入孚瑞集团学习,16岁就被派往鹿城负责当地纺织企业收购案。期间,他积极对接鹿城的政/府部门、企业及相关机构,协调各方资源,使收购案的各项工作推进顺畅无阻。
鹿城可以说是江行彦事业版图的第一个根据地。
他最擅长拿捏人心,要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在江渊一众私生子里脱颖而出,他聪明独立,懂得利用自身优势,将利益最大化。更难的是,如此优秀,还是不卑不燥的性子,在孙子辈里深受江老爷子喜爱。
但好景不长,就在江行彦完成第一个收购案后,行事变得乖张狠戾。他开始广泛交友、笼络人脉,培养势力,逐渐渗透江家和孚瑞集团。他的羽翼渐渐丰满,强大到让江渊忌惮。
不过,每个孩子对江渊都是有价值的,尤其是养在身边的。
不到必要时刻,江渊不会轻易舍弃。
“一周内。”江行彦懒懒道。
“半个月!”
“四天。”
江渊咬牙,“可以!”
江行彦笑了,他确实有足够的把握,目前审批的人,绝对服从他的指令。上面的人,因为近期官方开展正风查贪行动,不敢轻举妄动。而下面的人,仗着山高皇帝远,只要钱到位,胆子大得离谱。
目的达成,江行彦没什么要说的,将雪茄放置在烟灰缸上,任它自行熄灭。
临走前,江渊提醒道:“江行彦,你记住,要不是我把你从美国贫民区领回江家,你早就烂在泥巴里了!”
“我领你回来,是让你帮我讨你爷爷的欢心,不是让你惹事的!”
江行彦冷笑,对上他的视线,“那是,您要是还能生,也不会接我这个私生子回家。”
说罢,他不顾江渊脸色阴沉可怖,转身离去。
出门后,江行彦拨通电话,“阿良,告诉老张,可以批。”
古良安应下。他明白雾山的项目,Boss从开始压根没想拿下。搞这么一出,完全是因为江家人都知晓他的脾气,不吃亏,不忍让。
故而,Boss明面上做出的反击,演一出戏给大家看。这样江家知道他的报复计划针对的是雾山项目,会降低对他的防备。也方便他的人,深入瑞达信贷收购项目。
“还有,你去巴尔博亚港口,扣下瓦列里的货。”
“好的。”无论江行彦吩咐什么,古良安都无条件服从。
安排完事情,江行彦就去找藏起来的姜漓雾“算账”。
门没锁,卧室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床上的被子都叠成豆腐块。
三块清透的玻璃框起浴室,他站在外面,能看清她的每一个动作。
玻璃滤过的光影,蒸腾的水汽,晃动的身影,在他眼前铺展得明明白白。
姜漓雾就站在洗手台前,雪白的手腕前后活动,在清洗衣物。
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姜漓雾慌张地把手里的衣服埋到泡沫里,“哥哥,你怎么来了?”
浴室对姜漓雾来讲不算小,但江行彦一进来,空间霎时变得又窄又闷,气温都拔高好几度。
“干什么呢?”江行彦走到姜漓雾后面,揉她的头发,发现她确实长高不少。
浮满水珠的镜子,倒映出两个人。
女生娇小衬得身后男人身材高大。
姜漓雾肩膀微缩,尽可能想忽视后背滚烫的体温,“洗衣服。”
浴室的热气裹着沐浴露的甜香漫上来,镜子早被氤氲成一片朦胧的白,姜漓雾额间冒出薄汗,江行彦只觉浴室都香香的。
他故意问:“洗什么衣服?”
姜漓雾头埋的更低,声如蚊呐,“就是洗衣服。”
江行彦进来就看见阳台被风吹起的布料很少的贴身衣物,粉粉的,和她一样可爱。
他意味深长笑,有些不正经,“你的衣服脏了,你知道洗,我的衣服呢?”
弄脏他好几件衣服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姜漓雾心虚,“那,我也给你洗?”
“行。”江行彦从善如流,“要手洗。”
本该躺在垃圾桶的上衣,送到姜漓雾手里。
江行彦心情不错,心底的火焰矮了几分。
海鸥低低飞过,盘旋在甲板。
敖奕晴等了很久,回房间又补了补妆,打招呼,“有空聊聊吗?”
江行彦看了眼甲板处的白色沙发,敖奕晴跟上他。
敖奕晴听说过江行彦的一些传言,圈里都传他有异性亲密接触恐惧症。实际上除了异性,同性之间,也很少见到江行彦会和人礼貌握手或者惺惺相惜地拍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