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奕晴哪曾经历过这般阵仗,脑子里像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完了” 两个字滚来滚去,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完全失去为自己辩解的能力。
“有点口渴。”姜雨竹敛去锋芒,话锋一转,走到桌边,端起一杯水,“敖小姐,渴吗?要不要喝杯水。”
敖奕晴点头,她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手还没碰到水杯,冰凉的物体就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玻璃碎片分溅到敖奕晴脚背,划出一道红痕。
“手滑。”姜雨竹拍拍手,挂着标准微笑,说:“敖小姐,收拾一下吧。”
佣人匆匆跑来,勤快地拿起扫把,手臂还未来得及挥动两下,便被姜雨竹制止,“让敖小姐自己收拾,你去忙你的。”
想嫁入江家比敖奕晴想象中的更难,她在佣人监督下清扫完地上的碎渣,想回房大哭一顿,再给爸妈告状时。
她才会会客室,就被几个黑衣保镖拦住去路。
“你们要干什么?”敖奕晴后退几步,下意识想逃。
“敖小姐。”带头的黑衣保镖,恭敬鞠躬,伸直右臂,“请您和敖先生离开。”
“什么?”敖奕晴瞪大眼睛,“什么意思?现在在海上,我能去哪?”
保镖站直身子,冰冷地吐出两个字,“回国。”
*
“敖奕晴那个小孩我不喜欢。”姜雨竹回到主卧,坐在沙发上,说给江渊听,表明自己的立场。
江渊正在视频会议,听见妻子回来,中断通话,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缓缓走去,手还没碰到姜雨竹的肩膀,就被姜雨竹不着痕迹地避开。
“听到一些不该听的。”姜雨竹淡淡地说道。
姜雨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挑选衣物上,她买衣服有个习惯,感觉舒适的衣物,会购置三四件放在家里。
今天她送给姜漓雾的裙子,她之前就一口气买了好几件。
这些时日,她和敖奕晴相处,对于她的为人处世,评价是无功无过,其余要深交后再考究,可今天听到敖奕晴这番话,她直接给出负分。
有些话不必明说,江渊能猜到一二,他无奈叹气,“可项目审批负责人是和敖家交好,我们目前需要用最快的途径和敖家人搞好关系。”
联姻是最快绑定在一起的方法。
“江渊。”姜雨竹怒火瞬间点燃,一个十几年专注搞学术的人,受不了走捷径的侮辱,“我做的研发我心里有数,有问题就驳回,没问题就上市,我不想搞这些虚的!”
“好好好……”江渊倒杯水,递给她,安抚道:“我们只是搭个桥,孩子的事情让他们自己看着办,行吗?”
姜雨竹接过水杯,没有说话,坐在书桌前的椅子,研究资料。
*
姜漓雾过完心惊胆颤的清晨后,又睡了个回笼觉。
游艇依循纤绳牵引停泊,她撑着惺忪的眼皮,被江行彦牵着上岸。
登岛后才发现,敖家父女和江楷琦不见踪影,只剩他们一家四口。
船员汤米咧嘴露出大白牙,他生长在南部,受地区影响,发音多用滑音和延长元音,常被扬基佬嘲笑土,他清清嗓子用英文说道:“那三位尊贵的客人,有些晕船,直升机先行送他们回家了。”
姜漓雾:“……”
一个独自开中型游艇想环游世界的人,另两个这几日和她坐游艇同行,怎么忽然之间就晕船了?
汤米以为是自己口音问题,没表达清楚,又重新说了一遍。
姜漓雾没想到一个问题就把白人男孩逼得脸红脖子粗,小声安抚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谢谢你。”
霎那间,汤米脖子至耳边涨红的颜色逐渐褪去,脸上飘起一抹不好意思,他挠挠头,盯着亚裔女孩那双如大海般澄澈的干净的眼眸,分外羞涩。
江行彦不悦地凝眉。
他还没死呢。
刚送走三个,这又是从哪冒的穷小子?
“走了。”男人攥住姜漓雾的细腕,领着她往今晚入住的度假别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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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餐厅吃完饭出来,江家父子俩回房参加孚瑞集团临时召开的会议。
姜漓雾和妈妈下午去逛街。
她们目前所处的位置是位于爱琴海南部的安提帕罗斯岛,风景如画的海湾包围着鹅卵石铺成的街道和希腊风格的白色房子,构成隐秘而美丽的度假圣地。
这里被称为爱琴海最轻盈的心跳。
目前安提帕罗斯岛开发程度不高,未被商业化,街道的店铺都是本地人开的,极具希腊风情。
姜雨竹喜爱具有本地特色的衣物,布料舒适还有纪念意义。
母女俩逛了一下午,满载而归,除了衣服还买些手工艺品和摆件。
回到别墅,姜漓雾问:“妈妈,我怎么感觉今天江叔叔心情不好?”
江渊知道想交好的人和小儿子被江行彦“请走”后,一直板着脸,吃早午餐的时候也只喝了半杯咖啡。
“管他干什么。”姜雨竹洗干净手,打开电脑,说完这句话后,她发觉语气太冲,放轻声音道:“公司有些事情,闹得他心烦意乱,由他去吧。”
话还是那个意思,但语气明显好了许多。
姜雨竹一直欣赏江渊的处事能力,但近期发生的事情,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了解他。
临床试验志愿者出事后,她去取证,发现志愿者吃的药片根本不是她研究的药物,且志愿者身上出现多处针孔,这让她不得不怀疑志愿者的病理报告的真实性。
还有,江渊想尽快翻篇这件事情,仅仅只是为了转移大众视线吗?还是说他这么做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让她不要去深究。
大人的事情,太过复杂。
姜漓雾不敢接话,默默倒了杯冰水。
杯子才放到姜雨竹面前,桌面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姜雨竹接起电话,对面的人简单说了两句话,就让姜雨竹面色凝重。
“漓雾,我可能要先走了。”姜雨竹结束通话后,起身上楼,留下一句,“你江叔叔要是不想出门,你就别管他。这几天你和你哥哥好好玩吧,听你哥哥的话,别乱跑。”
其实没什么要收拾的,毕竟刚从游艇搬到度假别墅,大多数衣物和用品还躺在行李箱,所以只用不到五分钟时间,姜雨竹便整理好物品,联系别墅配备的管家,劳烦他帮忙买飞机票。
最近的航班是18:25,还有一个半小时,管家安排好出行工具,姜雨竹风风火火地坐车离开。
姜漓雾望着渐渐变小的豪车,有些失望,本来想他们一起畅游小岛呢,转念一想,至少这次大家吃了顿团圆饭,也算满足了。
江行彦像掐准时间,从楼梯下来,唤她,“漓雾,倒杯水。”
姜漓雾记得在游艇上答应哥哥要好好表现,利索地从冰箱拿出盛满冰块的杯子,接满水后给他。
冰块在杯中相撞,清脆的响声。
呼吸间满是女生散发的清甜。
江行彦坐在沙发,往后一靠,卸掉一身倦意。
和煦的微风掀起飘窗的帷幔,阴影交织在男人脸上,他闭眼感受来自度假的惬意。
人,终于都走得差不多了。
江行彦食指轻敲两下沙发扶手。
正在玩手机的姜漓雾目光被他吸引。
“手机。”
姜漓雾手指顿在屏幕上,有些犹豫。
又怕他看出端倪,她只好慢悠悠从包里掏出两个手机,默念着给他白色手机壳的那个,不料因为太紧张,给错了。
江行彦要手机,是想登录公司平台,出游时可及时处理问题,顺便登录银行账号,方便付款转账。
可看姜漓雾的表情僵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手机,不知道以为他抢走她最珍贵的东西。
一个手机至于吗?
姜漓雾嘴唇阖动,斟酌说辞,“哥哥,你、你要不然用这个手机吧,这个快。”
“拿来。”
姜漓雾给他。
可另一个手机,江行彦并没有还给她。
他当着姜漓雾的面,把两个手机放到衬衫口袋。
“哥哥……你!”姜漓雾有些懊恼,眼眶微微发红,水汪汪的鹿眸分外可怜,“你怎么这样……”
“你妈临走前怎么说?”江行彦心情不错,痞气地勾唇,箍住她的手腕,一拉,让她坐在身侧,“让你听哥哥的话。”
“出来度假,少玩手机。”说着,男人屈指轻点她脑门,“谁说的要好好表现?”
“我。”姜漓雾捂着额头,垂头,瓮声瓮气道。
说是好好表现,其实姜漓雾根本没有表现的机会,相反哥哥除了抢走她两个手机外,全程都在照顾她。
姜漓雾大概能摸索到和哥哥相处的秘诀。每当只有他们俩的时候,哥哥和她相处就会很和谐。
他算不上温柔,但脾气明显好了很多。
晚餐的时候,他还帮她剥虾,切牛排。
不过,当吃完饭,姜漓雾询问要不要打包带回去给江叔叔时,江行彦眸色一沉,“他一把年纪,多吃这一顿也不会长寿。”
这句话的暗藏的含义是——少吃一顿也不会死。
不知道为什么妈妈和哥哥好像对江叔叔有意见,姜漓雾很纳闷,又不好多问。
回到别墅,姜漓雾想要回手机。
江行彦拒绝,理由是,早睡早起,明天看日出。
希腊和中国时间差是六个小时,现在晚上九点相当于中国次日凌晨两点,黎宇航最近拍戏,凌晨收工后会给她发消息。
姜漓雾怕哥哥会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