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想什么,总逃不过哥哥的眼睛。
小孩没经历过这般凶险的生气,江行彦见她还懵,又问一遍,“会用吗?”
“会用。”姜漓雾努力回想,她初中的时候和哥哥去过森林靶场,她摸过真枪,学会一些皮毛,在哥哥的辅助下,她还打下来过一只鸟呢!
江行彦揉了揉她的脑袋,起身就要离开。
她恋恋不舍地抓住他的手指。
江行彦回眸,视线交叠,她又松开,满是泪珠的脸蛋沁出笑容。
风声猎猎,惊涛拍浪。
整个世界,所有明艳的彩色,都在被吞噬。
天地阴霾一片,是不正常的灰。
枪声、人肉搏击的声音,好像离得很近,又像很远。
不知过了多久。
阳光驱赶乌云,浓烈的光,帮海和树找回颜色。
周遭的声音隐去,姜漓雾莫名地感到不安。
乌云如溃散的败军,一退再退。
咸湿的海风吹散岩石缝隙的铁锈味。
江行彦卷起袖子,瞧见上衣沾染的血迹和灰尘,极为不悦。
他嫌弃地看了眼趴在草地的人。
这次派来的杀手,来自以色列某雇佣兵集团,里面都是欧洲退役军人,块头大,力气强,招招夺人命。
多亏江行彦曾在墨西哥地下拳击场混过一段时间,经历大大小小的比赛,在实战中掌握致命技巧。
不然的话,他很难打败这些专业训练的雇佣兵。
幸好想杀他的人,不知道他这段隐秘经历。
那年墨西哥想和中国药企建立合作关系,在当地建立疫苗生产线。
和润医药拿下这个项目,他们一家搬到墨西哥居住。
也是那年,十四岁的江行彦得知亲生母亲死亡的真相。
他的亲生母亲,是中德混血,年轻时喜欢玩摇滚,和江渊一夜情后,怀孕了。
因堕胎禁令,母亲无奈生下他。
几经周转,他的母亲在贫穷、肮脏的布朗克斯被迫养育他。
可笑的是,他母亲是个恋爱脑,被香港佬骗去顶罪入监狱,出来后染上毒。品。
毒品泯灭人性,他的母亲丧心病狂到要把他卖给人贩子。
他生长在罪恶之地,洞悉人性,简单几句,推销自己的母亲,反手把她卖了。
人贩子表面同意了。但,江行彦知道人贩子是想放长线钓大鱼,不可能真的放过他。
江行彦回去找母亲,告诉她你有两条路可以走——
要么待在家里等着人贩子把她拐走,要么跟他一起逃走。
江行彦养过一只流浪猫。
他有住的地方,流浪猫没有。
他本来不想养它的,但流浪猫总粘着他。
那只流浪猫第一次见到他,就顺着他的毛衣爬到他肩膀,喵喵乱叫。
流浪猫还会在他被一群玩嘻哈的黑人欺负的时候,从墙头,跳到黑人头顶,刮花黑人的脸,给他创造还击的机会。
他用从超市免费领取的临期食物喂养流浪猫,那是无价的;流浪猫在滋养他贫瘠的灵魂,那也是无价的。
他逃走的时候,也带着那只流浪猫。
他们跌跌撞撞一路辗转美国南部多个小镇,直到母亲遇见了初恋。在她初恋的帮助下,母亲加入戒毒互助会并找到了工作,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不过,他的母亲还是不爱他,但他不在意,他只要有个住的地方就行。
他们的生活稳定下来,他们准备庆祝感恩节,就在那天,母亲意外出了车祸。
是江渊干的,他不想让江行彦有一个吸食毒。品的母亲,所以派人撞死了她。
江渊为什么时隔八年才想起来接他回家呢?
因为江渊,发生意外,失去了生育能力 。
全是意外,江家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他恶心亲情,谁给的都一样。
八点钟方向,左斜前方,不过一百米的大树旁草丛微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棵树年数久远,又粗又壮,将姜漓雾挡的严实,若是在正对面完全看不见姜漓雾。
柔顺的黑发、白到发光的皮肤,除了姜漓雾还能是谁。
她不好好待着,跑到这儿干什么?
江行彦拧眉,意识到不对。
伴着一声,尖叫,“哥,小心!”
一股强劲风冲到冲向江行彦。
同时,子弹锋利地撕破空气,呼啸而过。
没有伤到江行彦。
正前方伏击的杀手,被姜漓雾方才胡乱射击的子弹干扰,判断失误,打偏了。
职业杀手,很快调整好心态,上膛,继续。
姜漓雾自知能力有限,她的枪法根本打不到人,只能勉强扰乱对方的注意力。
她朝他跑来,想用柔软的身躯帮他挡子弹。
江行彦无法想象姜漓雾受伤模样。
那一秒,他感到心在发颤。
他大步向前跑,稳稳接住姜漓雾,身体一转,调换位置,扑倒她。
男人的身体完全遮住女孩。
子弹带着灼人的速度划破空气,擦过他的颈侧。
他刚从站的位置是个小坡,他抱紧姜漓雾,让她埋到胸前,双臂护住她的后脑勺。
二人身体相拥,从草地滚下坡。
子弹猛击,泥土纷飞。
追杀他们的是六辆摩托车没错,只是有一辆摩托车上载着两个人。
江行彦以一敌二,击倒一个后,又和另一个人搏斗,没想到先倒的那个会醒来。
一群该死的玩意。
他们滚下坡,处于和杀手相反的位置。
大片血液染红姜漓雾的上衣,她惊慌失措地用小手捂住哥哥的脖颈,可鲜血还是止不住地从她指缝里流出。
她怕极了,比在车里还要怕。
可就是如此胆小的她,那么爱哭的她,一个连天黑都怕的她,居然有勇气帮他挡枪。
明明,子弹击碎后视镜,她都怕得要死。
她怎么敢?
江行彦拿开她的手,又恢复冷静到极致的神色,仿若受伤流血的人不是他,唯有眼神复杂。
他道:“姜漓雾,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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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金属钥匙钻入锁孔, 一转一扭,门开了。
姜雨竹回家,换拖鞋, 隐约听到卧室传来细微的声响。
她没在意。
关上门隔绝外面的声音后,卧室那边的声音愈发清晰。
她能分辨出, 是两种声音。
低哑的男声和女孩细碎的娇。喘。
都是她熟悉的声音, 怎么交叠在一起, 变得如此陌生?
她急忙去厨房放好买的蔬菜和肉。
不会的,不会的……
行彦这个时间还在外地工作,漓雾这个时间还在上学。
姜雨竹脚步很轻, 每走一步全身都在发麻发颤。
她回忆起当年她怀孕, 让六岁的行彦摸摸肚子,感受妹妹的存在。
行彦很是冷漠地、象征性碰了下, 就收手,看起来对妹妹的到来, 丝毫不感兴趣。
后来漓雾半岁大, 她哄好漓雾睡觉,去厨房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