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彦闭眼假寐片刻,觉着车内过于安静,掀起眼皮,朝她望去。
女孩托腮望着窗外,乌黑丝滑的长发垂落于胸前,遮住大半张脸,侧面只能瞧见她精致的小翘鼻,卷翘的睫毛如蝴蝶振翅般扑闪,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就是没戴她选的领带,至于吗?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车。
乘坐电梯上楼,姜漓雾发现这家就是程雨菡口中特别难定的餐厅。
想吃上这家餐厅的饭,需要提前三个月预定。
“哥哥,你预约了吗?”姜漓雾担忧问道。
她可不想,到了前台,经理一查没有预约,会把他们赶出去。
“没有。”
“啊?”姜漓雾变得紧张起来,她怕哥哥没面子,快走几步,急忙挽上哥哥的手臂,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那我们走吧,这家没预约……”
“江先生。”经理早在二十分钟前就站在门口等待,只为这一刻弯腰的弧度恰到好处。
“你刚才说什么?”江行彦没听清女孩说的话,俯身,侧耳倾听。
这家餐厅位于百年建筑内,内饰装修极具现代中式韵味,红黑主调营造出幽深玄秘的氛围。
里面的客人和服务员说话都是不轻不慢的节奏,室内流淌着轻柔的古典音乐,照理说正常沟通,能够听清对方说话。
可,姜漓雾踮脚才能碰到江行彦肩膀,她说话声音又小。
江行彦一字没听清,只觉软糯的余音抓耳挠心。
第29章
经理态度恭敬, 不像程雨菡口中那么冰冷无情。
姜漓雾咽下顾虑,摇摇头,“没什么。”
包厢内, 卡琳娜42区赤霞珠葡萄酒由侍酒师倒入高脚杯。
玻璃窗映出江行彦身形落拓,他散漫地靠在椅背, 冷白的指骨放在酒杯上。
“哥哥, 下个月祭祖的时候, 你能帮我许个愿吗?”等待菜上桌的时间里,姜漓雾想好解决方案,主动提议。
江家注重祭祖仪式, 海内外的江家人集聚一堂, 穿长袍,举行祭祖大典, 场面宏伟壮观。
芳香馥郁的葡萄酒丝滑入喉,江行彦心情并没有因此变好, “凭什么?”
“为了我的学业呀, 我看网上说,比起求神拜佛,求祖宗最管用了。”姜漓雾认真解释半天,才发觉他说的是“凭什么”,不是“为什么”。
“你还信这?”江行彦扯起嘴角, 轻蔑地笑了下。
“当然。”姜漓雾圆亮的眼睛写满真诚,“哥哥你被耶鲁大学录取那年, 我有去寺庙帮你许愿求符。”
“你求那些死物,不如求我。”江行彦放下酒杯,天花板的水晶灯折射的光和他的腕表的钻石相得益彰。
姜漓雾郁闷叹息,就知道和他说不通。
亏她还去帮他求了事业符, 他不相信,那她也没必要给他了。
服务员陆续上菜。
一盘盘精致小巧的盘子摆满桌子。
姜漓雾咬一口糟卤帝王蟹腿,饱满结实的蟹肉吸足酒槽的鲜,特别美味。
她眼睛都亮了一度。
下一道菜是的主要食材是棕榈芯。
姜漓雾听说过,餐桌上一盘棕榈芯,要砍掉一棵棕榈树。
鱼子酱和三文鱼将棕榈芯拥在中间,上面中间几丝瑶柱,特调的酱汁鲜美多汁,尝一口让人记忆深刻。
姜漓雾吃到美味,满足地弯眸,任何不愉快通通甩到脑后。
眼看餐桌上的食物,几乎被她吃光。
江行彦摆手,让人上甜品。
“我可以再点两道菜吗?”姜漓雾抿一口果汁,轻声问道。
江行彦扬扬下巴,服务员会意,递给姜漓雾菜单。
“不用啦。”姜漓雾有了想点的菜名,“我再要一份和牛和百万富翁沙拉。”
百万富翁沙拉又名棕榈芯沙拉,姜漓雾因为没吃过棕榈芯,怕不好吃,没点过,方才一尝,发现味道清甜脆嫩,非常美味。
至于和牛,份量有点小,她还没吃过瘾。
江行彦手臂支起拄着头,斜靠在椅背,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吃饭。
女孩吃饭速度很慢,手里拿着纸巾随时准备擦嘴,眼尾和唇角的弧度无一不在彰显此刻味蕾的满足。
午餐吃得有点多,姜漓雾吃不下甜品。
江行彦让人打包几份,让姜漓雾带回家吃。
经理临走前献给姜漓雾一张高级会员卡。
他见过很多富商、政客、明星领着情人来此用餐。他本以为江先生也是如此,可看这相处模式,不像包养的情人。
比如,这个称不上是女人的小朋友,没有为了形象,假装小鸟胃,也没有精英吃饭七分饱维持健康的自觉。
还有,她全程没有照顾江先生的感受,只顾自己……
最主要的是,江先生的目光从始至终落在她身上,一刻都没移开,仿佛看她用餐也是一种享受。
不像情人,也不像家人。
看这个女孩年龄不大,估计江先生喜欢养成系。
经理慧眼如珠,善于观察男女关系能否维持长久。他感觉以后会经常招待这位尊贵的新会员。
姜漓雾开心接过会员卡,想着下次可以带程雨菡来吃饭。
-
翌日,姜漓雾接到邮政快递的电话。
终于……上岸了!
姜漓雾开心地在床上打滚。
回想高中几年的
努力,多亏哥哥安排学校老师帮忙打配合,她才能瞒着妈妈参加画室集训。
先给哥哥拍照分享喜悦,再和程雨菡用N个感叹号掺杂几个“终于”、“好棒”的字眼聊天。
屏幕回到微信消息界面,姜漓雾看到妈妈的头像——
姜漓雾五指收拢,紧紧捏住另一份伪造的985名校新闻系的录取通知书。
这份假的录取通知书,是她拜托哥哥帮忙办的。
信息发送过去,姜雨竹回复语气平平,只说不错,再接再厉。
虽然录取通知书是假的,但她高考排名全省前五十是真的。
她熬夜苦读那么久才考出的成绩,在妈妈那里只得到一句“不错”。
不是很棒、很厉害。
只是一句不错。
外公家人均高材生,对比之下,她的成绩确实不算突出。
她想等她有所成就,能让妈妈为她感到骄傲的时候,她再告诉妈妈,自己选择走美术这条路。
姜漓雾也把这个想法给哥哥说了,哥哥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这次换了家店,美食依旧俘虏姜漓雾的味觉,她吃得比昨天还要饱。
劳斯莱斯平稳行驶在马路上。
“不回家吗哥哥?”车窗隐约照出姜漓雾诧异的表情。
“陪我去办公室待会儿,晚上有迪基。库克的私人展,领你去玩玩。”江行彦手指轻敲窗沿,一下一下,计算时间。
迪基。库克是野兽派领袖人物,用笔直率、粗放,色彩大胆,构图巧妙,展示浓烈的情感表达。
姜漓雾是他的忠实粉丝。
“哥哥,你真好!”接连二三的惊喜让姜漓雾发出欢呼声。
古良安专注开车,听见声音,看向后视镜里相处和谐的兄妹。
Boss对妹妹真是宠溺,他虽听说过Boss年轻的时候是有名的低音提琴独奏家,但自从Boss从商后很少去碰艺术类的展会。时间宝贵,这几年Boss拓展业务,铲除异己,忙着和外争内斗,每分每秒都未曾浪费过。
艺术这种东西,在Boss嘴里不过是富人不想被人叫做暴发户镶的金边罢了。
劳斯莱斯停靠在树荫下,古良安下车去名酒收藏馆取酒。
姜漓雾上网查询本次迪基。库克将展览哪些画作。
“姜漓雾。”江行彦唤她。
她抬头。
“附近有商场,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姜漓雾顺着他眼神往外看,窗外下起淋淋淅淅的微雨,“没有。”
她低头,想继续研究展览会。
忽地觉着不对劲。
再次抬头。
蜿蜒而下的雨水模糊视线。
大型商场外,留着狼尾的少年,一手撑伞,一手抱着打扮简约大气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