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漓雾浑身血液凝固,脸色苍白,贝齿感觉不到疼痛般咬住下唇。
江涯久经商场,见过多少大风大浪,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就敲碎他所有的面具,他脸上的横肉都在用力,发着狠劲,“行彦!是真的吗!”
被痛苦声遮住的,拐杖声,逐渐清晰,身穿宝蓝色金丝线暗纹唐装的老人,被人搀扶着走来。
东花厅,瞬间安静。
老人坐在太师椅,静若地审视全场,“你!”
“把事情再说一遍。”
江元稹先磕三个响头,声泪俱下地又讲了一遍。
江行彦没什么耐心,想着姜漓雾惊吓的表情也看腻了,喊来一个佣人,安排她送姜漓雾回积微居。
姜漓雾被吓得魂都丢去一魄,却依旧拽紧江行彦的衣服,摇头。
她不要走!
大伯父他们父子俩一定会合起伙想办法欺负哥哥的,她要站在哥哥旁边,她不能让哥哥一个人!
“行彦,是这样吗?”江老爷子问。
“他们是几月几号出的事?”江行彦问。
江元瑱按下怒火,说出一个日期。
倏地,姜漓雾脑中闪过一个画面,她起身,挡在江行彦身前,眼眶通红。
“不是的,不是的!”姜漓雾抓住一丝希望,大声道:“堂兄堂姐发生车祸那日,是我和哥哥遇难的第二天,哥哥中枪了,他昏迷不醒,在被急救,怎么会安排人去害他们。”
所有人没料到躲在江行彦身后的女孩会突然爆发出那么大的能量。
大人说话,哪有小孩什么事。
“谁知道说的是不是真的!”江元稹被气得脸似猪肝色,“你是她妹妹,你肯定向着他说话!”
“我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姜漓雾肩胛骨轻颤,泪水在眼眶打转,她害怕极了,可她不能看到哥哥蒙冤受屈,她整理好措辞,道:“我受到惊吓,被医生安排去做心理治疗,罗曼医生会在每次开始和结束时说今天是几月几日几时,我记得很清楚,回来的时候看到哥哥刚从手术室出来,你不相信,可以派人去查医院的档案。”
还在狡辩!江元稹浑身发抖,目眦欲裂的面容全是疯狂,三房欺人太甚,一个小屁孩都有胆量当众驳他面子。
江元稹猛然捡起地上的瓷器碎片,向姜漓雾刺去。
眼前的空气被凌厉的劲风撕破,姜漓雾没料到他敢当着爷爷的面行凶。
千钧一发之际,姜漓雾额前发丝被吹起,江行彦挡在她前面,抓住江元稹的手臂,手腕巧妙一转,江元稹的手臂呈诡异的角度扭曲,瓷器碎片带着血“当啷”落地,同时扬起的还有江元稹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
江行彦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一脚踹向江元稹的胸口。
一个成年男性,被凌空踢飞,花梨木椅子顷刻间四分五裂,破碎的木屑和椅腿,在空中飞溅。
江元瑱痛苦地蜷缩身子,趴在地上,冷汗淋漓。
佣人闻声,蜂拥而至,围成一团。
“够了!”江老爷子看不下去,用拐杖猛敲地板,“家规你们都忘了吗?江家最忌兄弟相杀,骨肉相残!”
江老爷子颤颤巍巍站起来,“你说是行彦害的元凝和元邈,你证据呢?”
“有吗?”江老爷子怒斥,“你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出事是行彦做的,你能证明的只有元邈派人刺杀行彦!”
“你明知道,你弟弟要找人杀行彦,就假模假样安慰几句,可有约束过他?”
“你可有约束过他!”怒吼声和拐杖声在东花厅回音阵阵,江涯一看江老爷子真动怒了,急忙去扶他。
“爸!”江涯哀声道:“是我!是我没管教好孩子!”
“啪”
江老爷子抬手一巴掌扇去,“孽障!你敢说你儿子要害行彦你不知道?我知你多年不易,瑞士的项目交到你手里!你竟还心生不满!”
今天经历的一切,让姜漓雾怕极了,她缩在哥哥怀里,接着哥哥派人把她先送到东花厅后面的厢房里休息。
江老爷子年事已高,接连打击,心神憔悴,那一巴掌用尽他全身力气,他被人扶着,坐回太师椅,阖目沉思,再睁眼,满是悲悯,看向江行彦,“孩子,为什么不给我说,你在国外被刺杀一事。”
“您身体不好,不想您担心。”江行彦冷然道。
“按你的性子,你没去彻查此事?”
“这两天才知道,想等中元节后再摊开了讲。”
“关于ESG项目的决策,你选择支持你大伯父,就没想过报复?”
“一码归一码。”
“唉!还是你明事理!”江老爷子胸闷郁结,愧疚感飙升,他子孙众多,元邈虽性格怪异,但也是他孙子,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他难以疏解,可元邈生前做的那些事情……
江老爷子强势一辈子,不想在儿孙面前露出脆弱一面,苍老的面容愈发疲惫,他叹气,“元稹知情不报非但不改,还当众想伤害无辜,交给行彦处置。中东那边的项目,也由行彦来负责。”
“你!”江老爷子音量提高,指着江涯,“扶我回去。”
“爸。”江涯熟稔地扶着江老爷子。
江老爷子说:“元邈和元凝的事情,你派人去美国调查一下怎么回事,祭祖仪式后,我和你一同去美国看看那可怜的孩子。”
“害他们的人,绝不姑息!”
江老爷子是一家之主,说话不会顾忌任何人。
话是说给江涯听得,同样也是在警告江行彦。
“呸!”江元稹趴伏在地,吐出一口血,“你等着吧,等爷爷查出来是你干的,你就死定了!”
在江元稹目光所及之处,只见笔挺的西服下锃亮闪光的红底皮鞋,正不紧不慢地叩击着木地板,发出规律的声响。
高大的影子离他越来越近。
很快,红色占据他满眼,皮鞋毫不留情地重踩在他脸上,压他入尘埃。
“啊!”寂静的室内响起江元稹撕心裂肺的声音
“你狂之前,是不是忘了?要处置你的人,是我。”江行彦像对待垃圾般用鞋底碾磨他的脸。
“江行彦你这个疯子!”江元稹挣扎,“元邈想害你,你报复元邈去,为什么要害元凝。她是无辜的!”
“哦?”江行彦将只抽一口的烟,掸到他脸上,蔑视他,“你妹妹无辜?我妹妹就不无辜?”
江元稹的骨头发出咯吱咯吱响声,清脆至极。
“你们兄弟三人谋划杀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车上也有无辜的人呢?”
江元稹的咒骂从被踩扁的嘴角漏出来,“是你!就是你害的……你不是好东西,你妹妹也……啊!!”
江行彦抬起腿。
皮鞋底离开那张扭曲的脸后,更沉的力道带着风狠狠踹在江元稹鼻梁上。
“啊……”江元稹撕心裂肺发惨叫炸开,鼻血模糊半张脸。
“话还没说完,怎么不说了?”江行彦眼眸森然,见人没反应,意兴阑珊地落座椅子,幽幽道:“是渴了吗?”
“上茶。”
第33章
两个保镖押住江元稹。
佣人颤颤巍巍地端上来一杯茶。
江行彦轻抿一盏茶, “阿良。”
古良安颔首,屏退佣人。
茶叶入口,滚滚热水倒入口腔, 如火烧般的灼痛感顺到食道,从刺痛到短暂麻木, 而后是如潮水般的烫痛感。
保镖松开江元稹手臂, 他瘫在地板, 面部肌肉狰狞,眼睛恨得快要凸出来,身体一抽一抽的, 哪还有人样。
“管家。”江行彦坐回椅子, 斜靠着,长腿交叠, 食指轻敲桌面,“按家规, 他该怎么罚?”
江家的管家叫邓忍冬, 他家从祖上开始就在江家当佣人,邓忍冬打小就知道江家人为争夺家产,什么阴招狠招都用在自家人身上。
财权迷人眼,乱人心智。
欲得金玉,必斩血亲。
这是江家每一代人掌权人更替的必经之路。
料是如此, 行彦少爷做事之狠戾,还是让邓忍冬皱眉, 他收起几分忌惮,几分不忍,公事公办道:“杖三十,在祠堂罚跪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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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慧君听闻儿女出事, 坐在一旁失声痛哭。
江涯强忍丧子之痛,问: “怎么罚的元稹?”
“罚跪一天一夜。”佣人答。
家规,江涯最为清楚,按理说应该是三天三夜,江行彦怎么会网开一面,对江元稹罚期骤减。
江行彦明明知道他小儿子想杀他,还能装成没事人样,和他谈笑风生,在会议上支持他的决定。
难道真如江行彦那日所说,一码归一码?
还是,此人善于隐藏,心
机颇深。
翌日,江涯看到大儿子被人抬着回来,奄奄一息。
怪不得少跪两天两夜,原来他让人打断江元稹的腿!
江涯手抖地摸上儿子因血液不循环冒出暗褐色斑块的腿,咬牙切齿,吐/出三个字。
“江!行!彦!”
江老爷子也知道江行彦所做之事。
江行彦的性子他知道,八岁那年刚来江家,虽然话少,也能看出狼崽子一个。
后来他逐渐暴露本性,杀伐果断,做事够狠。
江家人都贪,心都野,江老爷子并没觉着有何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