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包里的黑色盒子,你见了吗?”
江行彦扫了眼遗落在桌底的小物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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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多谢你。”金发碧眼的外国中年男子,鼻青脸肿地坐在警察局的长椅上,检查自己背包里的物品是否有丢失。
“小事。”江行彦接过古良安递来的消毒纸巾,擦手。
外国中年男子看到自己情急之下握住的那双手,正被对方仔细消毒,暗叹:这小子还是那么洁癖。
“博莱恩博士,您不是说今天下午有要紧的事情要做吗?”古良安捡起掉在地上的便利贴,递给他。
“哦。对对对!”博莱恩一拍脑门,“我要赶紧去派对,不然gelato的奶皮子山楂就要被抢光了。”
江行彦拧眉。一个两个都爱吃酸不酸甜不甜的冷冻饮品,去年姜漓雾就一口气吃了三个,肚子疼得在床上打滚,和他视频聊天还死不承认。
“我看你心情也没那么糟糕,假也别休了,明天去上班。”
闻言,博莱恩博士的胡子都气歪了,他一把年纪,除了研究稀有金属就是喜欢吃甜品,“彦,你,奸商,我要去公会告你。”
“去告。”江行彦随手将手中的纸巾,抛掷远处的垃圾桶,“告不成功,你就别走出公会的大门。”
博莱恩顿时心虚,因为他背地做兼职,不符合劳务合同的规定。
他倒不是缺钱。博莱恩是江行彦三顾茅庐请来研究航天所需超导材料的化学家。
简单来讲,开采的稀有金属,需要高技术专业人员进行提取和纯化。提取稀有金属是突破技术的关键,也是发展新兴产业的核心。
博莱恩此次被警察逮捕,是场闹剧。一个月前他帮一个市民找到手机后,感受到中国人的热情,开始利用外国友人的身份,在咸鱼接代报案帮找失物的业务。
前两天,一名女子想帮男友找回丢失的订婚戒指,他帮忙报案,警察帮忙找回了找戒指,他领取失物后,准备归还失主。
不料碰面交接的时候,女子男友误以为他是小偷,抓住他大打一顿,闹到了警察局。
古良安知道博莱恩博士对Boss的重要性,更知道Boss的嘴有多毒,赶忙将人送走。
自动感应门一关一合,有人出去,有人进来。
被接回国的江元凝在家休养,昨天凌晨四五点,保姆准备早餐,本该熟睡的江元凝找准时机,从家里逃走。
江家立即报警,檀慧君更是无心上班,在外面找了一天。
中午十二点,檀慧君接到电话,急匆匆赶来。
此时,她看到江行彦,恨不得吃他的肉,饮他的血。
江涯拦住妻子,“安生些,这是警局,别让外人看笑话。”
“笑话?!”檀慧君在他怀里扑打,“我们大房的笑话还不够多吗!”
“你和他合作的时候!可曾想过你的儿子和女儿在哪里受苦?”檀慧君撕心裂肺,“你不知道,你满心都是你的事业,满心都是你要夺家产!现在你知道了!可曾惩罚凶手?!你没有!你还和害死你儿子凶手的爸爸还合作!他们三房没一个好东西!都伪善!你活了五十多年也是个孬种!”
“搞不定老子!压不住侄子!护不了儿子!”
“啪”
江涯一巴掌扇过去,“你也该去精神病院看一看了!爹派人去查,查到的只有元邈害行彦的证据!而害死元邈的,是一个男教师!!那件事情,怎么查都和江行彦没关系!”
“为什么男教师会害死元邈,会虐打元凝,你心里没数吗?元邈强/奸他的妻子!你和元凝打着负荆请罪的幌子,软硬皆施逼死他的妻子!”
“这就是你养得好儿子,好女儿,这就是你身为人母的以身作则!”
“啊!”檀慧君捂着左脸,哀嚎痛哭,儿女遇难之痛,让她痛不欲生。但最让她悔恨的是,她没有派人弄死那个男教师。
江涯扶额,心力憔悴,他安排司机带太太回车内。
医院和警局都有将人性摊开,放在烈日下晒透的能力。
警察们经过大风大浪。
女警察公事公办,问谁来办理手续。
江渊看着悲痛离去的大嫂和气愤不已和大哥,主动接过资料,前去配合办理手续,他身后还跟着江楷琦。
近两个月,江渊去哪都带着江楷琦,是真心实意地想培养他。
他们配合公安机关核实信息,出示证明,提出撤销申请,资料提交完,江渊父子等待公安机关审核。
江楷琦近期跟着江渊的时间比以往二十年加起来还要长,他学得越多,也越感叹当个闲散少爷容易,正儿八经当个管事人,真难。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行彦哥怎么挺过来的。
这段时间江楷琦深。入了解江家和孚瑞集团目前的结构。
大伯父三个孩子无一幸免,二伯父远在智利,被边缘化。
而表面退出竞争的三房,实则最得江爷爷青睐,现下最得势。
江渊立在原地,像一把利刃。
“爸。”江楷琦唤道。
江渊应了一声,没听到后续,转身,“你想问什么?”
“我有点不懂。”江楷琦揉揉鼻子,“您为什么忽然放弃行彦哥?想要培养我?”
“这个问题你想问很久了吧。”江渊轻笑,拍拍他的肩膀,思起江行彦近期所作所为,眼眸深沉,“江行彦,他诡谲多智,算无遗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不急不躁。但他没人性。别人想置他于死地,他依旧谈笑风生;他能一边害别人,一边支持对方并毫无愧疚地接受别人对他的示好。”
“他的泰然自若,让所有人的悲欢都成了笑话。”
“一个没人性的人,长期蛰伏在我身边,我还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长廊的灯光闪烁几下,江楷琦听完江渊分析,面色逐渐凝重。
爸,您明知道行彦哥是什么样的人,还要我和他争?
就不怕我下场凄惨?
还是对您来讲,我就是用来挡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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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大厅是一个较大的公共空间。
江涯上了年纪,又经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手里准备的中东项目被截胡,妻子儿女生病,短短两个月,他被江行彦搞得几乎家破人亡。
特助扶江涯坐下,他吃完药,混浊的眼睛下一片乌青,他望着江行彦,道:“你手段够狠。”
两扇透明的感应门打开,冷风灌入。
男人身影高大落拓,黑色风衣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江行彦折返回来,坐到江涯身边,“大伯父,您活那么大岁数,还信兄弟情深? ”
江涯强撑虚弱的身子,疑惑地目光撞进江行彦冰冷的黑眸。
“下一任江家掌权人该从您这一辈的兄弟里挑出来,怎么也轮不到我。而爷爷忌讳一家独大,您不想想,若是您失势,您手里的资源会落到谁手里?”
“不可能是二伯父,那就只能说和您交好的那位。”江行彦笑意加深,眸光阴森,“堂弟在暗杀我之前,据说江渊相交甚密。”
倏地,最近发生的事情,如走马灯般在江涯脑中串联起来。
如果江元邈暗杀江行彦真的是江渊背地挑唆的。
那么,江涯就不意外江渊为什么要突然培养江楷琦了。
因为,早在一开始,江渊将把江行彦看成一枚弃子。
江元邈成,江行彦死。
江元邈败,江涯会把一切仇恨放到江行彦身上。
无论如何,他和江行彦都是两败俱伤,受益人,只有是江渊。
这些年除了老四老五,就属老三最得宠。
他的三弟,表面说着退出家族竞争,内心真的是这般想的吗?
“瑞士的项目,如果你不踢我出局,没准我们能和平相处。”江行彦上唇微撇,不屑笑了下,慢条斯理地说:“您有时间查一查,和润医药背后的投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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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闭的窗帘没让一丝月光侵入,冰箱恒亮的红灯有些阴森,如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因室内一片漆黑,冰箱嗡嗡作响的声音无比清晰。
姜漓雾如果在家,会给他留一盏灯。
皮鞋踏在地毯,手机微弱的光照亮男人棱角分明的五官。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江行彦唇线抿直,眉间紧绷。
点开不常用的软件。
小图标定位在缦玉壹号。
得知人没乱跑,江行彦淡然地打开灯,余光轻瞥桌底。
东西没了。
姜漓雾捡走了。
她辛苦打工,挣钱买了个破玩意,就为了给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傻子庆生。
不是脑子进水是什么
姜漓雾手机没电,估计因为晚上庆生拍照,用到没电。
江行彦不禁想,是不是最近给她太多自由了,让她越发无法无天,胆大妄为。
正好,装了那么久,他也累了。
指腹搓开领带的温莎结,紧实的结口扯松,像抠开某个窒息的开关。
江行彦的长指抓住领带尾端猛地一拽。
门把转动,踏入卧室,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
五颜六色的光,似流星在眼前划过。
漫天飞舞的彩片后是姜漓雾开心的笑脸,她眼角眉梢被亮片折射的光浸染得明亮可人。
“哥哥!”姜漓雾扔掉礼花筒,扑到他怀里,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哥哥,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