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里走近些,能听到长辈们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交谈声。
可惜,今年过年没有妈妈和江叔叔相伴。
姜漓雾裹得很厚实,进来西花厅,暖气扑面而来,门将冬日的寒气隔得严严实实。
她脱下外套,佣人还没来得及上前,江行彦接过她的衣服。
江行彦的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没有半分刻意,只有理所当然的熟稔,让姜漓雾的心漏了半拍,想说的话卡在喉咙。
第二次了,因他习以为常的动作,感到害怕。
如果他们只是兄妹关系。那么,哥哥做这些她觉得很正常,不会生出一丝旖旎的想法。
但他们已经跨过禁忌的红线,很难再回到从前。
姜漓雾的脑子很乱。
在得到死去的养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后,她得出一个痛苦的结论。
她百般纠结后才做出的决定,是为世人所不齿的,是罔顾伦理的。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礼义廉耻,变成批判她的鞭子,折磨她的心。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情绪,就遭到来自他的侵犯。
那是他对她身体造成的伤害。
却,远不如心里造成的伤害。
她恨他,明知真相,却装作不知。
他诱惑她、让她依赖他,在她离不开他后,给她重重一击。
她从前并不懂爱情,想谈恋爱完全是出于好奇。
更多的是想多一种体验。
后来谈了恋爱,又觉恋爱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交谈日常、互相分享,和朋友,有什么区别。
哥哥不一样……
哥哥和任何人都不一样。
他引领她开发很多为从踏足的领域,他鼓励她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哥哥在她人生很多关键点,扮演至关重要的角色。
哥哥是她最亲、最亲的人。
她不想割断和他的联系,但也没办法和他继续亲密地相处。
她没想好和他如何相处。
保持距离,是当下最好的办法。
年夜饭很丰盛,但姜漓雾没吃多少。
男性长辈们举酒言欢,从天南地北聊到股票经济;几位女性长辈组局打麻将,其余没上桌的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小孩子们难得可以光明正大的熬夜,手拉手玩游戏,放烟花,不亦乐乎。
很多小朋友玩累了,就回去睡觉,包括江芷柔。
四婶母知道姜漓雾平常早睡,十点多的时候就告诉她,想休息就提前走吧,没关系的。
姜漓雾摇摇头,硬撑着熬到十二点。
十二点刚过,她给江行彦发消息:【走吗?】
江行彦没有回她消息,直接走到她身边,当众牵起她的手。
她想挣脱,手如游鱼般才抽走,就又被他捉住。
这次握得更紧。
不仅握手,他还从佣人手中接过她的外套。
外套展开,男人的两臂撑开衣身,领口对准女孩的脖颈,“抬手。”
姜漓雾很抗拒,但她知道越犹豫,时间越漫长,越容易被人盯着看笑话。
但让她泰然自若地让他帮忙穿外套,她没办法做到。
姜漓雾深呼吸一口气,不像是要穿外套,倒像是要迎接凶猛的野兽的啃咬。
她将手臂穿过衣袖,男人的手掌贴心地放在她肩背处,轻轻将外套向上提了提,让肩线恰好贴近她的身形。
属于他的气息,落在姜漓雾鼻尖。
比起外套给的暖意,不经意触碰到肌肤更让姜漓雾浑身战栗。
自心底蔓延的烫意,席卷姜漓雾浑身上下的细胞。
他们从屋内出来,冷意瞬间包裹姜漓雾的身体,使得她脑子清醒几分。
古良安打开劳斯莱斯后座的车门,就听到,姜漓雾问:“妈妈到底怎么了?”
枯叶在地上打旋。
不过一秒钟的功夫,气温像是跌进了冰窖。
江行彦坐在车内,长腿微屈,散漫地倚靠车背,寒风吹起琉璃灯,在他脸上漾起弧度,深邃的眸子,阴郁得骇人。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一言不发。
“你说过的……”姜漓雾放在口袋的掌心蜷缩,出了冷汗,“你说过,过完年就告诉我妈妈到底怎么了?”
江行彦笑了,笑他懂了她为何没有早早去睡觉。
真是多一会也不愿意呆在他身边,一心就想往姜雨竹那边跑。
古良安发觉气氛不对,冲着姜漓雾摇头,示意她别在多话,但姜漓雾心里的怨气堆积许久,执拗道:“除夕已过,现在是凌晨算是新年了,你说过的……”
“阿良,上车。”江行彦收回视线,“她不上来,就别管她了。”
姜漓雾着急地跺脚,古良安坐入驾驶位,刻意放缓动作等她。
引擎声刚响起的刹那,姜漓雾顾不上其他,立刻伸手拉开车门,闪身钻了进去。
一坐进车里,她便双手环臂,气鼓鼓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腮帮子还微微鼓着。
她不懂。
她又没有做错什么。是哥哥亲口说的,要等过完年后告诉她妈妈的行踪,她问一句,也不行吗?
就算过年她不能和妈妈一起过,但是她想知道妈妈在哪,想知道妈妈是否安全。
她关心妈妈,也不可以吗?
哥哥就喜欢吊着她,就喜欢看她干着急。
哥哥,总是那么可恶!
新的一年,他也没有变好!
她不想理他了!
豪车隐入黑夜,疾驰在路上。
车辆停稳,姜漓雾带着怒气打开车门,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哥哥。
等到卧室,她脱下外套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红色物体掉在地上。
是一个红包。
姜漓雾拆开红包,里面有两样物品。
一张空白支票。
一张贺卡。
哥哥的字迹,她认得。
笔力遒劲有力,冷峻如刀锋。
那张贺卡写着两行字。
【姜漓雾,新年快乐。
以后我会试着学会尊重你的想法。】
第61章
贺卡。
姜漓雾也曾准备过。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 她的贺卡没有送出去,还躺在飘窗前的地毯上。
姜漓雾盯着贺卡上的那句话,心跳久久未能平复。
回来路上, 她只顾着赌气,从头到尾没有理他, 更没有对他说一句“新年快乐”。
翌日, 姜漓雾睡醒, 下楼发现江行彦正在一楼厨房做饭。
尽管姜漓雾早就做好准备,但当她看见江行彦一身深蓝色晨衣,长袍款, 腰间的系带一束, 衬得他肩宽窄腰,晨衣面料是丝绸款, 日光在上面游走,看起来很丝滑, 配上他英俊帅气的脸, 做什么都是一副优雅又矜贵的老钱做派。
比如此刻,他拿起平底锅将煎的外焦里嫩培根装盘。
姜漓雾不知道和他说什么,想等他用完早餐,再来找他。
“站住。”
姜漓雾的小熊拖鞋随着江行彦的话,一起落在楼梯台阶上。
“过来吃早餐。”江行彦见她转身就走, 很是烦躁,语气多有不耐。他有条不紊地做好培根口蘑牛油果三明治, 摆好盘,放到餐桌上。
姜漓雾用震惊的眼神望着他。
过了一个年而已,哥哥是被鬼附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