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骁看着她期冀的目光,支着脑袋看她,唇角轻轻弯起:“不睡。资本家已经把睡眠进化掉了。”
南书瑶听他学自己说话,把身体一转,小声嘀咕:“…怎么记到现在。”
崇骁站起身走过来,轻笑着摸她脑袋,嗓音柔和。
“走吧。”
南书瑶从寝室衣柜里翻出来的羽绒服还是没用上。
崇骁已经给她买好了长度到脚踝的羽绒服,整件衣服极其厚实防风,她穿上去之后整个人都被包住了,像是裹着被子在走路,他说只有这样才能不冻着。在临出门前,她又被戴上了一顶毛线帽,整个人看上去胖乎乎的。
刚刚从机场过来的时候,直接从地下车库进的公寓,房间内又打着暖气,所以她没觉得外面有多冷。现在一出门,零下温度的威力立马席卷而来。
但作为一个纯正的、十几年也不见得遇到一场雪的南方人,这种铺天盖地的雪景对于她的吸引力,可以完全盖过寒冷威胁。
门口的马路看上去刚刚被铲雪车清理过,道路两侧堆起齐膝的雪墙,将人行道与车道隔开。南书瑶穿着厚厚的雪地靴,一脚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咯吱声轻响。
崇骁穿得单薄许多,黑色短羽绒服,戴着条卡其色格纹的围巾,面容俊逸人高腿长,南书瑶站在路灯下看他走过来,在心里第n次感叹他简直是模特架子,不知道有没有被星探递过名片。
崇骁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往自己兜里一揣,沿着马路往前走。
空气清冽得让人清醒,每一次呼吸都化作一团白雾消散。
沿街的百年木屋静静立在雪中,五颜六色,每一栋都被白雪勾勒出更清晰的轮廓,而街灯则成了城市的主角。他们走过一段寂静的街道,眼前豁然开朗。
主街Storgata上热闹不少,此时临近正午,行人裹着厚重的冬衣在街道两侧穿行,可能已经习惯了这种极夜天气,步履完全不疾不徐。街边咖啡馆和纪念品店很多,快要到圣诞节,店门口都摆上了各式各样的红绿装饰,温暖的灯光孜孜不倦地从橱窗里透出来。
南书瑶认认真真地捧着小本子,跟着Google导航,拉着崇骁上了公交车,她正低头研究着站点,坐在他们前排的老奶奶突然转过身朝他们搭话。
老奶奶很是和蔼,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鞠了起来,神态也热情生动,对着他们说了好几句话。
可是南书瑶一句也听不懂。
英语她还能勉强交流对话,当地语言就完全不行了,不在她的涉猎范围内。她刚想用英文解释一句,就听崇骁突然开口说了句什么。
嗓音低沉磁性,话音流利,听上去是十分标准的挪威语。
老奶奶显然也有些惊讶,又回了几句什么,南书瑶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崇骁偏过头对她解释:“她问我们是哪里人,是不是来旅游的。”
南书瑶睁大眼睛,惊讶道:“你…你竟然会说挪威语啊!”
“我小时候在丹麦住过一段时间,挪威语和丹麦语某些方面能互通,也比丹麦语简单些。”
南书瑶微微张开嘴,眼里闪着光,显然很是惊奇。
崇骁看着她的表情,顿时轻笑,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
老奶奶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扫了一圈,笑着问。
“Er dette din kone(这是你的妻子吗)”
崇骁看了南书瑶一眼,回答:“Ikke enn(暂时还不是)。”
老奶奶眼睛一亮,双手合十:“S det burde vre snart(所以应该很快就是了)”
果然不管在什么国度,人爱八卦的性质都是一样的。他性子冷淡,一贯不爱和陌生人搭话,闻言只一点头表示肯定。
老奶奶也不介意,笑着说他们感情看起来很不错,又说了一些祝福的话,最后又夸了夸南书瑶,说她看上去是个很可爱的女孩。
崇骁把玩着南书瑶的手指,闻言唇角微弯,回复:“Ja(是的)。”
南书瑶左看看右看看,用手指戳了戳他:“翻译一下。”
崇骁口吻淡然:“她说你很漂亮,很可爱。”
“……真的吗?”南书瑶怀疑地瞅了瞅他。刚刚他们叽里呱啦说了好几句,难道就说了这个?
见他神色不似有假,她只好笑着用英文对老奶奶说了句谢谢。
老奶奶神神秘秘地对她一摆手,又说了句什么。
她刚想继续启动翻译,崇骁捏了捏她的脸,说:“下车了。”
见他已经起身,南书瑶只好笑着冲老奶奶道别,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后下了车。
公交车穿过著名的特罗姆瑟大桥来到对岸,北极大教堂便静静矗立在不远处山坡上。
这是南书瑶最想打卡的一个地方。北极大教堂,当地著名的现代地标,壮观的三角形建筑构造,此时此刻它的轮廓正被自身的灯光点亮,每一片覆盖着白雪的斜面都在暖黄色光芒中泛着柔和的光晕,像是一座从北极圈里生长出的现代冰川。
南书瑶惊叹地停下脚步,连忙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一边拉着崇骁往前走,一边问:“刚刚那个老奶奶和我说了什么?”
崇骁眉眼一敛看她,面不改色:“她推荐我们去坐教堂旁边的缆车,说景色很好。”
“这样呀,”南书瑶一点没怀疑,笑着说,“本来就有计划要去呢,我们先去看看教堂,然后往南走十分钟,就差不多能到了。”
“……”
崇骁伸手揉了揉她冰凉的耳垂:“冷不冷?”
南书瑶仰起头看他,眼睛弯弯:“不冷。”
这姑娘大概是真的很兴奋,一路上说了不少话,句句尾音都带着扬起的钩子。下了车之后也十分自觉地把手往他兜里塞,脸上笑眯眯的,看上去像是一块融化了的小冰糖。
简直…让人心痒得不行。
崇骁喉结微滚,没忍住低下头,亲了亲她微凉的唇瓣。
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走吧。”
教堂前的台阶被新雪完全覆盖,只有几行脚印蜿蜒通向一扇巨大的彩色玻璃门。建筑前有游客在拍照,还有一个热闹的旅行团,声音或许被雪层隔绝了一些,听上去安宁又朦胧。
南书瑶是一个非常标准的体验型游客,虽说时间有限,没法仔仔细细了解建筑的文化底蕴,但还是能从文字介绍中学到点什么,她认认真真地转了一圈,又拍了好些照片。而崇骁则是不拍照片,也不看介绍,一只手跟她牢牢牵着,陪着她逛。
两人往回走时,南书瑶将手机装回兜里,小声问他:“你会觉得很无聊吗?”
“不会。”
南书瑶捏了捏他的手指:“可是我感觉你好像不太感兴趣。”
崇骁偏头看她,温声道:“我以前来过,这是第二回 看了。”
南书瑶倏地睁大眼睛,惊讶道:“……你来过?什么时候?”
崇骁想了想:“应该是刚成年那会儿吧。”
“……”南书瑶下意识说,“那、那你怎么不早说呀,我换个地方……”
“欧洲国家我差不多都去过,对我来说哪里都一样的。”崇骁捏了捏她泛红的鼻尖,笑道,“你过生日,当然是你想去哪更重要。”
南书瑶“唔”了一声,小声道:“原来你去过这么多地方啊……”
“嗯,那会儿还没被我爸喊回国,有空就满世界跑,就当体验了,”崇骁弯着唇,牵起她往前走,有些
漫不经心道,“……其实很无聊,没什么意思。”
环游世界还没有意思吗?南书瑶努力理解他这句话,问:“是因为没遇到喜欢的国家吗?”
崇骁踩在雪地上,偏过头看她,轻笑回答。
“不,是因为没遇到你。”
“……”南书瑶微张着嘴,被他这一下整得耳朵发烫,嘀咕道,“你又来,这跟我还有关系吗……”
崇骁停下脚步,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肯定:“是的。”
“……”南书瑶与他对视几秒,镇定开口,“…那你现在觉得,这次的挪威与上次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
崇骁像是想到什么,眼睛里逐渐含上笑意,笑意之中又清楚浮出她的倒影。
“虽然它作为一个旅游目的地,在本质上对我来说没有区别,但因为有你在,我会愿意来无数次。”
“……”
南书瑶受不了他这样,往前迈了一步,将微热的脸颊埋进他衣服里。
崇骁轻笑着,将她的毛线帽往下拉了拉,盖住她发凉的耳朵,伸手拥住她,神色逐渐变得柔和。
周围静悄悄的,覆满白雪的山坡被微蓝天色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远处峡湾的水面泛着阵阵微光,几盏渔船的灯火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整座城市都在极夜中沉静而温柔地呼吸。
他把声音放得很轻,似是呢喃,又似感叹。
“…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他的人生,因为有了她,才有了颜色和意义。
南书瑶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传来。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崇骁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她。
“书瑶,挪威与中国的时差是七个小时。”
“嗯?”南书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抬起脑袋疑惑道,“…怎么了吗?”
“现在不是夏令时,中国零点的时候,挪威是前一天的下午五点。”崇骁用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意有所指,“所以,大约还有四个小时之后,你就23岁了。”
“啊,”南书瑶反应过来,“…是哦。”
崇骁敛下眼,目光很温和,轻轻点了点她兜里的攻略小本:“这四个小时,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呀,”南书瑶仰起头看他,眼尾弯起,“我都忘记时差这回事了,本来想着坐完缆车就回家睡觉。”
崇骁“嗯”了一声。
他说,“那把这四个小时交给我来安排,怎么样?”
南书瑶眨了眨眼。
青年身形挺拔,站在柔软的雪地中。他的身后是轮廓模糊的教堂,建筑尖顶上的小灯像是一颗刚刚降落到人间的星,在黑夜中微弱地亮着。
他的眼里浸满了柔和的光,朝她伸出手,像是邀请公主共舞般微微俯身。
“走吧。”
他亲吻她的指尖,笑道。
“时间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