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骁扣着她的手腕,低声开口:“房门是可以锁的,外面打不开,你洗完安心睡。”
南书瑶低着脑袋,轻轻“哦”了一声。
“我就在你对面的卧室。”
“嗯。”
“不用调闹钟,睡高兴了再起来。”
“……好。”
崇骁没再多说,松开了她。
随着房门关上,卡扣的清脆响声将南书瑶从愣神的状态中唤醒,也将空气中那股有些凝滞的氛围驱散。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拿着袋子走回床边,从里面拿出了那套白色的睡衣,还有最底下的,盒装的换洗内衣。
她脸发着烫,将它们一股脑抓了起来,走进了浴室。
……
洗完出来,她浑身都舒服了不少,走到窗边拉上窗帘,掀起被子的一角,将自己塞进了被窝。
被子里面散发着太阳烘烤过的清香,以及一股淡淡的香氛味,很好闻。
南书瑶喜欢开着冷气裹厚被子,这样会有一种另类的安全感,现在的被子厚度就刚刚好。
空间变得昏暗,她躺了没几秒,困意就重新从大脑深处席卷而来。她闭上眼睛,干涩感终于得到缓解。
其实要思考的事情还有很多,她一边犯着困,一边止不住地想。
外婆的病突如其来,她到现在都是恍惚的,没有落到实地。
一夜没睡,又在一大早收到消息,急匆匆赶来医院,结果连面都没见到。
说起来,她也很久没有见过外婆了。之前暑假回家她总是要回老家住几天的,这次因为应嘉那件事,所以根本没来得及。
外婆对她很好。
在她的记忆里,以前南向明和何素工作忙,没空照料她,外婆就总会从老家坐公交车上来,带她出去公园玩,给她买儿童绘本,买喷雾彩带,买各种妈妈不让吃的零食,再在临走的时候偷偷塞给她一些零用钱。
后面升了初中,又升了高中,她整天忙于学业,平时没空回家,只有暑假的时候会回去住两天,那时候外婆总是很高兴,会做很多菜来招待她,说她读书瘦了,要多吃点。
印象里,外婆总是身体很好,精神头也很好,说话中气十足,所以南书瑶完全想象不到她生病是什么样的,只是光听何素的描述,就已经够严重了。
现在病情还没有准确的结果,需要等检查报告出来才能判断,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接下来几天估计都要在学校和医院之间来回……
南书瑶闭着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让她更无所适从的事。
她早就清楚明白,可总有种种顾虑挡在眼前、让她望而却步的感情。
下午在与何素的谈话中,何素在提醒她,她又何尝不是在提醒自己。可这些提醒,在她为了崇骁而出声反驳的时候,全都化为了乌有。
她正视了自己,放下前瞻后顾的坏毛病,鼓起一次莫大的勇气,想去表达、去回馈,可在面对崇骁时,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就说不出口呢。
随着时间的流逝,困意逐渐弥漫至全身,她整个人泡在暖流里,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等她醒来后吧。
醒来之后……
她一定会去说的。
…….
半梦半醒间,她迷迷糊糊地想。
其实说起来,自己是有点认床的。
但现在身处在这个陌生环境里,她却完全没有感到不安。
……
可能那个能让她安心的人,就在房间外面吧……
……
……
再次醒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已经黑了。
南书瑶整个人都睡得发酸,头脑昏昏沉沉的,过了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哪里。
“啪”一声轻响,她摸索着开了床头灯,然后在床边的地毯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怎么掉到下面去了……
她艰难地伸长手臂,将它够了起来,摁亮屏幕,然后猛地愣住了。
天、天啊……
怎么都已经十一点多了?!
她记得自己洗完澡弄完之后应该也才一点左右,怎么能睡这么久……
屏幕上是各种各样的微信消息,她连忙解锁屏幕点进去。
叶雨桐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情况怎么样,晚上还回不回寝室。
何素给她打了个语音电话,没有接通,于是她又发了一句外婆已经做好检查了,等明天报告出来,让她明天再来。
最后是崇骁,他在晚上八点多的时候给她发消息,说有事要出门一趟,醒来记得回他,饿了的话桌上有面包和甜食可以垫垫肚子,还把阿姨的电话发给了她,让她醒了之后喊阿姨过来做饭。
她看着这条消息愣神了半晌,急急忙忙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出房门,摁亮客厅的灯。
餐厅与客厅相连,餐桌上放着两三个大的购物袋 ,还有一个纸袋。
她走过去,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
购物袋里是一些零食、日常用品还有食材,纸袋子里则是各种各样的面包和蛋糕。
这、这么多……
一股清甜的面包香从袋子里飘了出来,她的肚子也久违地叫了起来。
她醒了醒神,从袋子里拿了一个蜂蜜奶油面包,一边啃一边回消息。
可能是手机刚好掉在了羊绒地毯上,又开了振动模式,她根本没听到响动。
给叶雨桐回了没事,让她放心,然后说自己不回去了。
这么晚地铁也停了…就在这里再蹭一个晚上吧,崇骁应该会同意的。
接着再点开何素的对话框,跟她解释了一下,说明天来看外婆,所有都回完之后,最后才点开了崇骁的对话框。
“……”
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半晌,正在斟酌到底是问“你去哪了”还是问“你晚上回来吗”的时候,一个电话突如其来弹了进来。
她叼着面包,看着屏幕上的“应嘉”两个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第44章
包厢门被推开, 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挤进人群,将上面五颜六色的鸡尾酒一杯杯放在最中央的桌上。
包厢内灯光昏暗, 只剩下头顶几盏氛围灯晃眼闪烁,摇骰子玩桌游的声音互不相让此起彼伏,随意走动的人很多, 嘈杂一片。
而围在中间桌边的大多数人,此刻都看向同一个方向。服务生一边放酒, 一边好奇地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沙发的中央位置,一名极为俊朗的青年单手支在膝盖上,神色冷淡散漫,微敛着眼, 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 中间夹杂着几声突出的“牛b”、“崇哥威武”,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被推升至最高潮。
坐在青年旁边的人殷勤地帮他倒上酒, 酒液顺着晶莹剔透的冰球滑落,覆在上面的那一层在灯下泛出深琥珀色的光泽。
“白哥, ”杜若霆一脸惊讶, 凑到一旁悄声问蒋俞白, “崇哥这是咋了, 平常怎么喊都肯不赏脸,今天简直杀疯了, 这都几杯了?这个喝法没事吧?”
蒋俞白抱着双臂, 悠然地靠在沙发椅背上:“没事儿,让他喝,跟情敌拼酒呢。”
“…什么,情敌?”杜若霆一脸迷茫。
蒋俞白抬起下巴一指。
杜若霆顺着看去, 与崇骁正对着的桌子对面,另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青年正举起杯子,嘴边挂着不算善意的笑容,手往前一伸:“崇队,再来?”
“应嘉?”
杜若霆莫名其妙,“他什么身份,能和崇哥叫板?”
“有什么办法,”蒋俞白哼笑道,“崇骁在追他前女友呢。”
“……啥,”杜若霆比刚刚看起来更惊讶了,“前女友?!”
“崇少这口味…这么独特的吗?多少女孩追他都没着没落的,昨天还有人问我要他的联系方式呢。”他震惊之余,咂摸着说道,“那,这女的得漂亮成什么样啊,他竟然肯自降身份去倒追?他要是想要,什么姑娘没有啊,干嘛要一个应嘉丢了的破……”
蒋俞白瞥他一眼。
杜若霆心神一凛,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掴了自己一掌:“我草,我的我的,那啥……我喝多了就爱说胡话,没过脑子,白哥你当没听见……”
蒋俞白没回答,抱着手臂往那边看了一会儿,才淡声开口:“嘴巴放干净点,崇骁宝贝得很。”
杜若霆松了口气,连忙笑道:“明白,明白。”
他安安分分地围观了几分钟,看着桌上的空瓶,突然有些惊叹道:“之前没怎么和崇哥喝过酒,没想到他酒量这么好啊,竟然能把威士忌当啤酒喝。应嘉都要倒了,他还和没事人一样。”
蒋俞白的目光落在崇骁身上,半晌从鼻腔里哼出一道意义不明的笑音。
说话的功夫,那边响起了一阵起哄声,应嘉拒绝了朋友的搀扶,勉强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哐当一下把玻璃杯拍在桌上。
“崇哥……”他笑着抹了抹嘴,半眯着眼,看着眼前不为所动的人,慢悠悠地开了口,“她一直不接受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自顾自笑着,双手撑在桌上,俯身靠近,声音很轻,“当然是因为,她还没放下我……”
崇骁面无表情看着他。
“还记得我下午和你说过什么吗……”应嘉与他对视,嘴角挂着挑衅的笑容,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我,是我,我才是那个陪她走过低谷的人……她那会儿受欺负,被霸凌,是我帮她摆平了一切……”
他笑了笑,“那时候…你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