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的话就不要多说了,我也只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施以援手罢了。”
陶文斌缓缓吐出一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感谢的话。
给牛棚送了东西,林见春也把要留给徐三婶和小宝的东西拿了出来。
馒头她买得多,但徐三婶节省惯了,给她留多了指定不行,所以馒头只留了5个,包子也给留了2个。
干果有2斤散的,给留了1斤,奶糖拆了一包新的分了20个,果干给留了1斤。
过段时间要杀年猪分肉,灶房还有没吃完的鸡蛋,野鸡野兔就不多留了,一样一只刚好,免得不好解释。
其他东西也不用留,她今年拢共挣了1400多工分,正好抵了她一年的借住费和伙食。
这里收收,那里顺顺,一晃10号就到了。
要回去探亲这事儿林见春是提前跟徐三婶知会过的,这几天也没收获什么稀罕物,林见春也就懒得往分好的物资堆里收,直接一股脑放进了灶房,10号早上一醒,直接背了个包蹬上自行车去了公社。
黄二姐知道她今天要来公社赶车,也是一大早就去供销社买了肉菜,家里瞧她这阵仗还以为得来多大个人物,等看到来的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有俩人脸上那笑都收了不少。
林见春看她们一个像是黄二姐的婆母,一个像是妯娌,也没计较什么,只淡淡地打了招呼,等进了门才把半道塞了野兔的篮子递给了黄二姐。
见她带了东西,那两婆媳脸上可算带了点笑,黄二姐脸上有些挂不住,当着一家子的面儿把野兔拿出来,等她们笑意变成惊讶,这才支使家里的小姑子去杀兔子上灶。
“我小姑子是国营饭店的学徒,烧菜好吃,今天中午保证让你吃个痛快!”
“对对!让小花去烧,指定好吃!”
林见春没得话说,笑了笑,跟着黄二姐去了屋里坐。
“让你见笑了,家里人多,难免有几个眼皮子浅的。”
“这有什么?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要不是跟二姐关系好,我肯定不能上你家吃饭来。”
黄二姐的心情松快了一些,叫林见春坐着,自个儿去柜子里翻找,没多会儿就拿了一小袋子柑橘出来。
“虽然是大冬天的,那车上的味道也不好闻,你拿点柑子车上吃,皮留着,不舒服就闻一闻。”
南兴这边柑橘不算稀奇,林见春也就没推,想着外头有5个孩子,干脆拿了10个奶糖出来。
“我看二姐家里孩子多,我也没个工作,就不管给她们的压岁钱了,拿几个奶糖吃吃甜味儿得了。”
“欸!欸!”
吃过饭,林见春没再久坐,只喝了一杯水就背上包径直出门找了个角落放出自行车赶去客车站。
等上了车,一路颠簸到了南兴县城,拿着介绍信去招待所找好住处,迷迷瞪瞪地歇了一晚,天不见亮的又赶到火车站排队买票,好悬抢到一张下午的硬座票,硬坐了半天,林见春终于再次踏上了熟悉的土地。
林见春莫名觉得眼眶发热、视线模糊,等跟林正和冯雪华碰了面,她才知道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冯雪华也哭得不能自已,抱住林见春就哭出了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正也擦了下眼角,拍了拍冯雪华的肩膀,顺手又把林见春的包接过手。
“好了好了,咱不在外头哭哈,回去爸给你做好吃的,该想家里的饭菜了吧?想吃啥,爸都给你做!”
林见春擦了把泪,破涕而笑。
不管怎么说,她总算又回到了她的家。
“我要吃糖醋鱼!要吃虎皮蛋!”
“行!回去就做!早上你妈可是专门去抢了一条鱼,就知道你想吃!”
第44章
回了家, 林见春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松了,一连两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等到第三天唐英上了门, 她才舍得从自己的床上爬起来。
“春春!可想死我了你!在乡下一切都还好吧?农活累不累?”
“还成吧!也就累那一两个月,你呢?工作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我现在一个月能拿28块的工资了,明年建职工宿舍我还能分一间呢!”
林见春也为唐英高兴, 跟着笑了起来,“我怎么瞧着你像是长胖了点儿?”
唐英笑容一顿,随即面颊染上了红晕, “我……我这是怀孕了, 才不是长胖。”
“……啊?”
冬天穿得厚, 唐英怀孕的肚子又不怎么显, 所以林见春只看到她气色不错,脸也比之前圆了一些,压根儿没往怀孕这事儿上联想。
而且她们这一年半偶尔才通一次信,上回通信还是春天那会儿, 唐英也没提她结婚的事儿啊!
见她表情愣怔,唐英也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一时间面上全是歉意。
“对不起,我之前一直忙这忙那的, 都忘记写信告诉你我结婚的事儿了。”
“那你现在跟我说说。”
林见春拉着唐英坐下,忍不住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瞧。
多神奇呐。
这明明是跟她打小一块儿长大、只比她大几个月的好朋友, 怎么只分别了两年不到, 两个人的人生就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呢?
“哎呀,还不是我妈成天在我耳边上念叨该结婚了,我禁不住念, 就跟我舅妈介绍的男同志见面了,没想到介绍来介绍去,竟然介绍到我们一个学校的同学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叫陈炜,爸妈都是糖果厂的,我们小时候最喜欢跟他玩儿了!”
“是他呀!”
这人林见春还真记得。
她们小时候想吃个糖可不容易,不是爸妈舍不得买,而是那几年天灾不断,各地的收成都骤减,好些地方甚至断了供应,一度连饭都吃不上。
再大点儿去了学校,家里的日子好过了点,可她们又开始换牙,家里管糖管得可严,唐英嘴甜,认识陈炜后时不时就能从他兜里骗几个糖吃,连带着她也沾光。
“见过面你俩就说成了啊?”
“哎呀,反正都是认识的,见几面差不多就定了呗!就是婚礼没法大办,你那边又特殊,我就没算上你,忙来忙去竟然忘了写信跟你说这事儿。”
唐英和陈炜5月结的婚,现在肚子5个月了,来年初夏就要生,所以他俩连孩子名字都取好了,就叫初夏,男孩儿女孩儿都中听。
“哎呀,那我这个做姨的岂不是要先给份礼?”
“哪里用得上,你在乡下日子艰苦,不用管孩子!”
“那我白占个姨的名头啊?你别推了,我也不弄别的,趁着要在家待到过年,我让三哥帮忙弄点棉花和布,给小初夏弄床包被。”
“哎呀,不用不用!我听你妈讲你大嫂也生了,棉花和布都省着给小侄女儿做呗!”
“我还能缺我侄女的呀?放心收,我在乡下过得也还算好,不缺这些。”
其实做衣服是最合情的,但小孩儿长得大,今年的衣服明年就没法穿,还不如做成包被,再大点儿也能当小被子用。
十几年的交情,唐英也就不跟林见春推了,两人坐一起说了会儿话,临到中午唐英才告辞回家。
各厂都还不到放假的时候,林建业年前还得跑一趟短途,所以林见春就自个儿去找街道的婶子阿婆换棉花和布料了。
也不用其他东西,过年过节最受欢迎的就是糖果零嘴,实在没有,肉、粮也能算硬通,林见春手里不缺这些,从海城来的果干和干货又稀奇,前前后后找了3个熟人,用了2斤果干和3斤干果就把棉花和布料换好了。
但她可没有做包被的手艺,所以又拿了10个鸡蛋找到刘婆婆,让她帮忙动手,这一忙活差不多就该过年了。
林见春过完年就要出发去海城,赶在大年三十把包被送给了唐英,可算给小初夏托上了底。
收了包被,唐英脸上忍不住挂了泪。
“过完年你该又要去乡下了吧?真不能找个合适的对象结婚留城吗?”
工作之后唐英也愈发晓得想找个工作有多困难,但她工作顺利、婚姻幸福,所以难免希望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可以跟她一样。
林见春默了默,到底没说高考的事儿,只说她还不急。
“二哥三哥都还没结婚呢,大哥结婚也晚,我再等两年也没事。”
现在规定女同志20周岁、男同志22岁才能登记结婚,唐英和陈炜的年纪都不到,所以只办了婚礼没领证,林见春也是刚满17不久,再等两年确实也可以。
唐英抹了抹泪,没多劝,话题一转又说出林建业。
“你三哥好事将近了吧?我碰见好几回了。”
“啊?我三哥?没听爸妈说呀!谁家的哦?”
“我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之前没见过嘞。”
“那我回头问问!”
她开口问,林建业也没藏着掖着。
“是谈了一个,不过她年纪还小,这两年不考虑结婚,等她高考完再说。”
“?”
林见春简直震惊到无以复加,一句话在脑子里来回转了好几遍,她也没猜到对方可能是个什么情况。
“三哥,你不会找了个比我还小的吧?”
“那倒不至于,比你大2岁。”
比她大2岁确实离结婚年龄还差点,多等两年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而且她家的结婚都晚,三哥现在才二十四、五,还不到爸妈催的时候。
“那她现在在哪儿上班呀?叫什么名字?”
“管那么多干啥?等我结婚的时候少不了你的。”
“……”
林见春嘴角抽了抽,白了林建业一眼没再盘问。
“你那些书是不是学得差不多了?再给你弄几本不?”
“不用,我跟首都大学的老师有通信,现在学的都是那位老师教的。”
“哦哟,那你还挺厉害,都学上大学的课程了,那你高考应该没问题了哈?”
这点林见春还是笃定的,“没问题了,高中课本看着没觉得费劲。”
“那成,你这儿我就不管了,先顾着你嫂子。”
“……我这儿有多的奶糖,还有大嫂给寄的果干、干货,你给三嫂带点儿。”
“行,拿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