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题组的每一道计算都会影响接下来的方向,程老师分给她的这一块儿并不算难,但需要大量的计算,也需要清晰的思路转换。
林见春埋头一路往下算,等算出结果,再一抬头就对上了几位老师饱含满意与欣赏的眼神。
“程老师?”
程老师乐得“哈哈”大笑,对林见春点了点头,回头就冲几位同僚洋洋自得:“怎么样?我就说这孩子绝对比那些授课的老师还有用吧?”
林见春被他这话夸得汗颜,不过其他几位老师倒是极为认同的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直接进课题组也是可以的。”
“老程运气是真好啊,足不出户就能捡到一个天才做学生,这运气也就只有蔺三毛那老匹夫能比了!”
“我咋就捡不到学生?老程你运气好,这个让给我,你再去捡一个回来。”
程老师笑不出来了,瞪了那人一眼,这才跟林见春介绍起这几位老师。
“老胥、老吴、老李,都是咱学校顶尖的数学教授,平时一周三节课,你有空也可以去他们的课堂上听一听。”
人有所长,虽然同是研究数学的,但大家都有一套自己的算法,多看多学总没坏处。
林见春一一问了好,想起包里沉甸甸的东西,一时有些尴尬。
她没料到这边还有其他人等着考校她,带的东西还真不够分的。
程老师注意到她的窘迫,也看到了她按在包上的手,知道她这是带了东西来,“是带了我爱吃的坚果和干蘑菇吧?不用管他们,你直接给我得了,咱不给他们分!”
“好你个老程!有学生孝敬居然不给我们分?”
“我学生给的凭啥跟你们分?”
“那我们不也帮你教过几回?咋滴?信是你写的就算你教的是吧?”
“……”
眼瞧几个老师跟小孩儿是的吵了起来,林见春没忍住一笑,心里那点儿浅薄的陌生感就此消散。
“今天只带了一份儿,明天我再给几位老师补上。”
坚果和干蘑菇都是用粮袋装的,林见春大大方方地把东西拿了出来,程老师乐呵呵地抢过去,拆开袋子抓出两颗坚果投进嘴里,那样子,跟个小孩子炫耀没什么区别。
“瞧你那样儿!明天我们也有得吃了,至于吗?”
“小林明天看着时间过来,再帮我们算算。”
“是咯,年轻人脑子转得快,你过来帮我们算我们也能省点力气,回头我出外勤也带你!”
“瞧把你们能的?我的学生能让你们白用?先把工资给我说清楚!”
“……”
林见春想开口拦一拦,可几个老师压根儿不给她开口的机会,三言两语就给她定好了工资。
跟课题组直接按月结,一个月12块,出外勤按次结,一次补贴20块,如果外勤超出20天,还要另付12块的月薪。
林见春哭笑不得。
对她而言能跟进几位老师的课题组就是捡了大便宜,怎么被他们说来倒像是便宜又好欺负的白工了?
“行啦,就这么定了。院长那边我也打了招呼,那些乱七八糟的基础课就不要去上了,你只管上我们几个的课和思想教育课、英语课,其余时间都到课题组这边帮忙。”
其实他们的课也不会讲太深奥,但是其他课还好,专业课都不上的话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谢谢老师,今天还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吗?”
不等程老师开口,旁边的李老师已经伸手拉住了林见春。
“那肯定有!走,跟我去隔壁!”
李老师是这儿唯一一位女老师,不怕被人攻讦,瞧那架势恨不得把林见春搂进怀里,气得其他几个老师够呛。
林见春只觉得心头软软的,顺从的跟着李老师去了隔壁,很快就被一堆课题包围,抛开一切沉下心来写写画画,再抬头已是窗净月圆的夜色。
这时候林见春才觉得腹中空鸣,可精神上的满足无法言表,扭头一看,李老师也还沉浸在课题之中,手边的茶盅满满一整杯水连丝热气也无,想必从一开始就没想起过要喝水。
“李老师,先歇歇吧,有点饿了。”
深冬里天冷得不行,教研室摆了炭盆还好,可出了教研室,那股扑鼻而来的冷气简直快要把人鼻子冻掉。
林见春感觉自己被风一拳打中了鼻子,吸着凉气抬手捂住,逗得李老师“哈哈”直笑还不忘给她递围巾。
“就知道你们这些小年轻不晓得冷热,赶紧围上,明天可得自个儿带了啊!”
林见春腼腆一笑,见李老师的确带了多的也就没有推辞。
等她围好围巾,李老师又指了指外头,“去小食堂,那边有师傅给我们开小灶。”
学校有不少项目组,开小灶是为了避免教授和研究人员忙完了回去还得面对冷锅冷灶,像林见春这么年轻的一般没法去,但有李老师带着,掌勺的师傅还是不情不愿的给她也做了一份。
看李老师对掌勺师傅的态度没有情绪,林见春也就没把这事儿往心里去,吃了一碗热汤面,跟着李老师走了一段,到了路口道别才踏着冬日的冷风回到了学生宿舍楼。
第50章
宿舍里已经入住了3个新同学。
看到林见春顶着冷风回来, 手里没半点儿别的东西,这3个同学就知道了她是那个铺好床占了位的,当即热情地招呼她坐下夜谈。
“我是刚赶上高考的高中毕业生夏玉, 17岁,来自鹭市!”
“我叫冯春儿,27岁,是首都人, 前几年在支援黑省农村建设时跟当地同志结了婚,今年考上大学才回来的。”
“我叫万朵妮,也是首都人, 今年20岁, 家里没让我下乡, 一直在家学习, 可算没白费我这两年的功夫!”
“我叫林见春,21岁,来自川省。之前三年都在支援农村建设,今年赶上高考考到了首都来。”
相比皮肤黝黑的冯春儿, 夏玉和万朵妮一看就是城里娇生惯养的孩子,本以为林见春也是没怎么吃过苦的,结果一听她还有三年多的下乡经验,顿时惊得眉眼乱颤。
“看着也不像呀!”
“是呀, 你瞧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要是不说我还以为你跟夏玉一样今年刚读完高中呢!”
冯春儿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晒得黝黑的脸, 点头应和,“我下乡三年那会儿也没比现在白多少,难道你是天生晒不黑的?”
她这皮肤其实一是晒得厉害, 二来也有黑省冬季又干又燥的原因,加上她又拿不出钱来买雪花膏滋润,这一晒一皲的可不就黑得发沉了吗?
林见春不好说自己在乡下也过着吃穿不愁的悠闲日子,笑了笑权当被夸后的羞涩,转口将话题拉到了专业分配上。
相比林见春选择专业的自由,夏玉和万朵妮被调剂到了人文学院,冯春儿则是被调剂到了社会科学学院。
这两个学院偏重文科,将来毕业分配也会是比较轻松的社会单位,所以在了解到林见春被分到了理学院时,三人都表露出了深浅不一的震撼。
“听说理学院毕业的以后都能成为科学家!”
“是咧!我们街道就有理学院出来的老前辈,回城之后直接调任科研单位干部了,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人了!”
“那以后见春同学是不是也会分配到科研所之类的地方呀?会参与飞机制造吗?”
“也不一定是制造类的科研所吧?数学研究听着就难,说不定以后还会编写教材呢!”
林见春有些尴尬,她还真没想过毕业以后要做什么。
不过她现在也算是程老师的学生了,以后大概率会跟着几位老师留在学校,给他们的项目打下手吧。
“我要学的还很多,说不定大学毕业以后还会继续读书。”
“哦哦,那倒也是,我们学校好像有研究生这么一说,以后研究生读完还能出国留学,好多教授不就这么过来的吗?留学回来返校做个教授也不错。”
“哇!那一听就得好多年!岂不是我们都分配工作了,见春同学还要苦哈哈的啃课本呀?”
“哈哈哈,这样听着真的好惨!”
如非必要,大多数人还是不爱读书的,尤其是那种读也读不明白的数学书。
三人叽叽喳喳聊了半晌,林见春时不时插上几句话,等到有人忍不住打了哈欠,顿时一屋子哈欠连天,待平息下来,又是一阵清脆的笑声。
“好了,快别聊了,明天还要准备生活用品,再不睡该起不来了。”
“嗯嗯!快睡吧!”
林见春无比庆幸自己来时就先铺了床,可惜去报到之前没想过会被程老师留下来帮忙,也就没来得及去打热水。
冯春儿到底独自生活了许多年,万事都比夏玉和万朵妮考虑得周全些,加上她本身也是做惯了老大姐,早早的准备了不少热水,这会儿林见春没水用,她就拎了一壶让她先用。
“谢谢,明天我打了开水还你。”
“明天再说,赶紧洗洗睡吧。”
“嗯。”
一夜安眠,林见春在穿透霜雾的口哨声中醒来。
冯春儿早起来了,这会儿忙着打理卫生,林见春道了一声“早”,整理好被褥下床,走到阳台透气,顺便看看外头的情况。
“是前两年推荐入学的前辈在出操。”
首都大学也经历低靡的时期,在这期间全靠各地推荐才得以保证学校不会彻底停摆,现在高考恢复,那些推荐入学的学生总不好全部劝退,所以还是按照新的专业划分,将人分散到了不同的学院。
跑操的队伍渐渐跑远,林见春也收回了视线,将就昨晚没用完的热水洗了洗脸,再回屋时,夏玉和万朵妮也起床了。
“快!春儿姐和朵妮同学是本地人,快带我们去外头转转!”
新入学的学生有两天时间置办物资,趁着这两天正好可以熟悉一下学校附近的环境。
林见春本来准备先去打水,免得下午再去教研室那边给耽搁忘了,但夏玉这一提,她也变了主意,打算先去看看附近的情况。
在校期间学校会给她们每个月28斤粮食供应,每餐也只需带着饭票和证件去食堂按需就餐,不用再单独给出费用,这样一来,她空间里那些东西倒是没了用武之地。
当然,学校食堂不会按照学生喜好来出餐,想要解馋还得去外头国营饭店买才行。
这对于林见春而言不是什么大问题,尤其她还能蹭几位老师的小食堂配给,虽然小食堂的师傅态度不行,但吃到嘴里就是占便宜,那种不痛不痒的嫌弃她可不会在意。
冯春儿和万朵妮虽然都是本地人,但一个住在郊区,一个住在市里。
“就不带你们去郊区逛了,那边多是田地,跟乡下没什么区别,不过平时如果想换点鸡蛋什么的还是挺方便的。”
“我们学校食堂可以帮忙煮鸡蛋吗?”
“应该可以吧?到时候我们去看看能不能结交一下食堂的师傅,关系处好了,一点小忙应该也是能帮的吧?”
“没事,要煮鸡蛋也简单,直接塞到开水壶里闷着就成!”
林见春和夏玉没这方面的经验,听得眼神晶亮,惹得她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