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黑色暴徒抵达家门口。
阿姨候在门边,看到陈律礼关车门下车,带着外面的夜风而来,她将手中的毛巾递给他,问道:“吃饭了吗?”
陈律礼接过擦拭手心,朝楼梯看去:“我妈呢?”
阿姨低声道:“出去了,这两日在外面春游。”
陈律礼一听,挑了挑眉头。
在门口就可以看到客厅里寥寥升起的水雾,那是在泡茶。
陈柏霖让助理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家,有事要谈,却选的母亲不在的时候,陈柏霖什么意味他很清楚。
他将毛巾递还给阿姨,大步踏了进去。
第83章
陈柏霖两个助理跟秘书都还在,站在一旁汇报工作。见陈律礼回来,他们三人集体安静下来,陈柏霖喝着茶,挥挥手。他们三人才拿好文件夹文件包,跟陈律礼点头示意打了下招呼,先后离开。
陈律礼坐下来,正好就坐在陈柏霖的对面。
父子俩骨相是相似的,只是陈柏霖整体线条沉下来,宛如巍峨高山,眉宇皆是凌厉。
陈律礼五官正盛,带着几分散漫桀骜,哪怕袖口领口都扣得紧实,眉宇间仍有气盛之意。
“找我什么事。”陈律礼开口,是直接的。
陈柏霖泡茶,问道:“盲屋的收购进行得如何?”
陈律礼语气淡淡:“你助理没跟你报?”
陈柏霖看他一眼:“身为股东,想从你嘴里知道点进程,你应该如实说。”
陈律礼挑眉:“我让江映山给你发邮件。”
陈柏霖放下夹具,倒在杯子里的茶往上飘着热气,水雾朦胧。他语气凌厉:“一个小小的文创游戏公司,来回拉扯那么久,还让对方坐地起价,超出预估数值,甚至还要惊动投资人,这个集团你要是开不明白,趁早拆分重组。”
陈律礼冷眼看着陈柏霖:“开不开得明白也用不着你来说,用的是你的钱?”
陈柏霖沉着眼看他。
父子俩自从陈律礼成年之后,对话就没有温和过。保姆阿姨回到岛台,拿起手机犹豫许久,还是给太太发信息。
但她清楚发了没用,太太此刻在杭城,就算要回来,也得明天,今晚这场对峙,依旧会发生。
陈律礼迎上父亲的目光。
陈柏霖嗓音跟着脸一块沉下来:“我看你都把时间放在别的事情上了。”
陈律礼说道:“您要是觉得不放心,奉融可以随时撤资。”
陈柏霖脸色依旧沉着,他伸手翻了下一旁的文件,说道:“陈律礼你应该清楚你身为柏林航空下一任董事,婚姻大事是两个家族的事情,你跟明虞知根知底,陈明两家这些年盘根错节,资源相通,同为继承者,你们是最合适的,你跟现在谈的那个女孩,谈谈可以,但不能结婚。”
陈律礼冷冷道:“既然如此,早些年你怎么不跟我妈离婚?”
陈柏霖刷地抬眸。
陈律礼往前倾一点,盯着陈柏霖:“谭家对于陈家来说,就是一破落户,够都够不上陈家的尾巴,在你把我按在水里的时候,我妈提离婚,你怎么不照做?那个时候几个像“明家”那样的千金正挤破头想跟你联姻,想当陈家太太,你怎么死守着不离?你自己没做到的事情,凭什么我要照做?”
陈柏霖脸色难看至极。
陈律礼看着父亲压迫感十足的眉眼。
他像是一头狼,跳至那头狮子的面前,无惧地与他对峙,他开口道:“既然你率先提了这个话题,我也明确告诉你,我不会娶明虞,或者说,随便一个“明虞”我都不会娶,我只娶我想娶的。”
陈柏霖将手中的资料扔在他面前,说道:“你知道陈家现在有多少资产吗?你找的那个女孩,家底又是怎么样的?短短几个月时间,你就非她不娶,我就不信了,你跟明虞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这份情谊比起我这个父亲来说,应该更深吧?你是为了对抗我,才抗拒明虞的,是吗?”
“你太高看你自己了。”陈律礼看都不用看那份资料,上面肯定是各种资产对比,他看着陈柏霖语气冷淡:“您早就不会影响我了。”
陈柏霖冷着脸。
那眼神睨着人,就跟看蝼蚁一样。
陈律礼习惯了他这幅样子,端起茶杯喝茶。
陈柏霖语气仍然冷冽:“你要一意孤行,可以,陈家不会为你出任何面,我想任何一对父母都不会想把女儿嫁给父母健在却一个面子都不给的家庭。”
陈律礼撩起眼眸盯着陈柏霖:“陈家很了不起吗?”
陈柏霖脸色一顿。
陈律礼放下茶杯:“陈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可以入赘林家。”
“你敢!”
砰!杯子落在桌子上,发出了好大一声。
保姆阿姨在岛台那边,手一抖手机都要掉地上,另一名阿姨从厨房里出来,被这位年长的阿姨推了进去,并嘘了一声。年长的阿姨时刻盯着客厅的方向,十多年前她是见过先生把律礼按进水里的画面。
从大学过后,律礼非重要节日几乎不回来,即使回来除了偶尔的招呼,父子俩说不到两句话。他们不沟通家里就一阵安静,一旦开口大家神经都紧着,此时她神经已经提起来。
陈柏霖盯着儿子,说道:“你以为你公司能做到现在的规模,全靠你自己吗?陈家的光环你就没有享受到?连入赘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
陈律礼看着父亲那按着杯子的手。
年少的记忆变得浅多了,他也无数次问过,教导他需要用这样的方式吗?
这位父亲的回答说父不严子不教,他年少时与他对峙的目光令他想起父亲的教导,按多几次就老实了。
他听着冷冷直笑。
原来那位早逝的爷爷留下了刚硬的教育方式。
这样的教育方式,到底存着多少爱?或者纯粹只是为了发泄他们骨子里的那股戾气。
他撩起眼眸,语气冷淡:“陈家的光环我没享受到多少,陈家的教育方式我倒是领略了不少。”
陈柏霖神色一顿。
陈律礼也站起身,手插裤袋,看着明显眼尾有了细小皱纹的父亲,说道:“说吧,想做什么样的切割,你现在就可以找你的信托公司,拟你的遗产安排。”
“陈律礼!”
陈柏霖冷声喊道。
陈律礼没动,与父亲对视着。
直到桌上手机响起,那是陈柏霖的,他拿起手机,看到谭悠的名字,那张严厉至极的脸上看不出缓没缓和,但眼眸却闪烁了几下。
陈律礼也是很多年以后好笑地发现这位令他厌恶的父亲对他母亲竟然有着一定的真心,何其讽刺。
陈柏霖挂断电话,没及时接。
他再看向儿子,说道:“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陈律礼盯着父亲:“爱自己想爱的人,我为什么要后悔?”
“我说了,你可以做切割。”
陈柏霖脸色变幻。
看着这个也是戾气十足毫不退让的儿子,父子将近三十年,没有过半点温情,因为没有温情,所以他能理所当然地说出切割的话。
手机再次响起。
还是谭悠打来。
陈柏霖这次不得不接起电话。
谭悠在那边带着咽哽的语气,急匆匆地说:“你不要给律礼硬塞什么千金小姐,他喜欢林语,就让他喜欢,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想跟他关系缓和下来吗?你想到死的时候他连你的床边都懒得走近吗?”
陈柏霖语气沉了些,低了些:“他不敢。”
“陈柏霖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谭悠气得拉高了声音。
陈柏霖静了几秒。
谭悠哑声道:“你老了,他还年轻,别再拿你那张嘴脸!你也别管他的事情,否则没人受得了你。”
“还有明虞,他不喜欢他不喜欢他不喜欢!你能不能正视他的情感!”
陈柏霖:“等他接手柏林,他就知道,只有强强..”
“闭嘴!你给我闭嘴!”谭悠向来温柔,可此刻她有些歇斯底里,吼了几句。
陈柏霖又停下。
他沉着脸,宛如地狱修罗。
陈律礼冷眼看着父亲,他没继续呆,转身离开。
保姆阿姨赶紧跟上他脚步。
陈律礼神色淡淡,对阿姨倒是礼貌:“我先走了。”
阿姨点头。
陈律礼脚步停了停,回眸问道:“明家最近有过来吗?”
阿姨摇头。
她想了想:“但通电话是有的。”
陈律礼眯眼,嗯了一声,他走出门,拿出车钥匙,上了车。
黑色暴徒开走,轿跑的低鸣声,伴随着速度,掉个头,宛如一道残影,从陈家门口开过。陈柏霖一抬头就看到了儿子的车子疾驰而去,而他头疼欲裂。
-
林语从母亲的手里看到那则动画宣传,或许是母亲隐喻在前,她看着视频里的主人公,好像真的有点像她。
她摇摇头,耳红,不能自作多情,万一只是巧合,或者她只是他创作的灵感来源,但她也感谢这则动画。
否则她跟父亲的僵持还不知要多久。
钟丽新揉揉林语的头发,说道:“你爸啊,就是事儿多,嘴硬,但他是爱你的,那个时候他想通时,我也吓一跳,都觉得不是他了。”
林语把手搭在岛台上,说道:“我后来也这么想,他是爱我的。”
“知道就好。”钟丽新顺顺她头发,“惊讶的是,他这次得知你跟陈律礼在一起,他也没说什么,只说这么快又谈,靠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