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似乎被他这番配合的姿态鼓舞,她放下叉子,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她特有的热情和大胆,“Eric,我一直想问,你这么优秀,又这么有魅力,你的感情生活一定很精彩吧?方便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吗?你现在身边,有没有……特别的人?”
这个问题问得相当直接,餐桌上的气氛瞬间有了一丝微妙的凝滞。
杜德纳教授夫妇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开口阻止这个话题,眼神里带着点宠溺的笑意,似乎习惯了女儿的直率。
云枳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低垂,落在餐盘边缘,仿佛对那上面的花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分不清想从他口中听到什么样的回答,明明也不是她提的问题,但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祁屹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深邃的目光在云枳脸上一掠而过,但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他没有立刻回答,短暂的沉默让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高高吊起来。
就在云枳几乎以为他会用一句外交辞令搪塞过去时,祁屹低沉的声音响起来,“我有一个分手三年的前女友。”
云枳呼吸一滞。
下一秒,她听见男人继续用平稳的声线道:
“I hadn'spena day wihouhinking abouher.”
(与她分离,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她。)
第83章 碰巧 “不邀请我进去坐坐?”……
饭桌上无一人预料到会在这种场合听到这位投资人如此私人的剖白, 一时之间,谁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佐伊更是完全愣住了,脸上那点兴奋的红晕褪去,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失落。
“咣当——”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汤勺砸落在了大理石地砖上。
突然的动静挽救了气氛的凝滞, 杜德纳清了清嗓子, 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看来是一段十分深刻的感情,不过,专注眼前的事业和生活,时间会是最好的疗愈师。”
祁屹敛着神色,依旧还是那副沉稳矜贵的气度, “时间确实在改变很多事情, 包括让人看清什么是真正无法割舍的东西。”
佐伊也如梦初醒, 用一种玩笑的语气遗憾道:“原本想问Eric先生是否单身, 不过看样子,就算是单身, 在座的各位女士也没机会了。”
男人淡笑了下, 对比周遭人强烈的反应,他的神色从头到尾都很平静,仿佛只是随口分享一句自己的感情经历。
云枳从桌底捡起勺子, 动作幅度很小,心跳一时之间却如擂鼓。
等她重新坐好, 余光就瞥见对面的男人正看向她。
祁屹的口吻像是不经意般, “云博士忙着学术, 平时会有时间分给感情生活么?”
先前是佐伊把话题引到了这里,乍一听,他的问题没什么好奇怪的。
瑞秋好不容易能插上话, 先一步抢答,“追求Freya的人可多了,光我们系里就有好几个,只不过她都不太感冒。”
云枳表情麻木,其实在心里早想用烤鸡腿堵住瑞秋的嘴。
祁屹颔了颔首,仍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像云博士这么优秀的女性,有众多追求者也很正常。”
此话一出,空气短暂静了半秒。
云枳抬起眼,和祁屹四目相对。
明明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她也能懂得他很多弦外之音,但偏偏他表现得若无其事,好像过去种种都没发生过一样。
在那点别样的意味发酵、被明眼人琢磨出之前,祁屹浅尝辄止地止住话题,重新和杜德纳聊起了和项目有关的问题。
午饭就这么在整体还算轻松的氛围里结束。
可短短一顿饭的时间,足够好几个人心情突变。
杜德纳邀请祁屹去了他的书房继续餐桌上没有聊完的公事,云枳一众人则是陪着杜德纳夫人收拾起了餐桌厨房。
趁着周围的人不注意,瑞秋端着盘子挪到云枳身边,“刚餐桌上Eric说她前女友的事,你信吗?”
云枳清理着餐盘,侧眸看她一眼,很配合地问:“怎么了?”
“你想想看,像他这个身份地位的人,哪个不是把自己的弱点捂得严严实实的,他竟然会在一群人面前主动公开自己一段处于被动地位的感情,这难道不奇怪吗?”
“所以呢?”
“我怀疑,”瑞秋往佐伊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她没注意这边,压低嗓音,“我怀疑,Eric是在故意编故事给佐伊听,好让她知难而退。”
云枳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
瑞秋啧一声,“你笑什么,我哪句话说错了?”
“我就是觉得,你有这个侦查力和想象力,把你困在实验室着实有些可惜了。”云枳垂着眼,口吻随意,“不过,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故意在给自己立人设,用一点情伤往事给自己包装一个伤春悲秋的深情形象呢?要知道,很多女孩子都吃这一套。”
“那他段位未免也太高了……”瑞秋显然被云枳的话说动,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突然凑过去,“那Freya你吃不吃这一套啊?我和你说,我怀疑Eric其实对你有点意思。”
云枳冲洗完盘子,关上水龙头。
她没回答是与否,只淡声,“这种话还是不要乱说了吧。”
“真的,他先前那番话明显就是对你有兴趣,要知道,爱情往往都是从一点兴趣开始的。”瑞秋沉浸在自己的推理里,用手肘轻轻顶顶她,“怎么样,这种有钱又有型的高段位的男人,足够吸引你吗?你要不要试试主动出击?”
云枳擦干净手,看向瑞秋,顺着她的话道:“既然都知道他是高段位,我不规避风险,干嘛想不开自找苦吃。”
“可这种拿下了就是纯赚,拿不下,玩一场也完全不亏啊。”瑞秋努努嘴,“要是他感兴趣的人是我,我立马就上了,大不了再多一个叫Eric的前男友……”
云枳忍不住莞尔。
没等她说话,杜德纳已经引着人从书房走出来。
祁屹穿上外套,对着杜德纳寒暄道别,“多谢您的招待,期待下次会面。”
随即朝着室内一众人轻轻颔一颔首示意,眼神经过云枳时,他停了下,没指名道姓,只道:“下次见。”
云枳顿了下,没说话,回了他一个眼神。
瑞秋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疯狂扯她的衣角,无声呐喊,“我说什么来着,他百分百对你有意思,下次见面麻烦要到他的联系方式OK?!”
祁屹一走,剩下的人也先后告辞离开。
云枳和杜德纳夫妇以及佐伊道了个别,开着她那辆二手丰田往家里赶。
她没有按照来时的原路返回,Bella在她出门前让她帮忙从超市带一包面粉,她导航之后绕往了另一个方向。
冬日的午后,天色灰蒙蒙的。
最近这段时间,雪下的断断续续,路边的积雪未化,又添新雪。
通往超市的道路相对僻静,就在云枳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倏然瞥见前方不远处的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
车子似乎是遇到了点故障抛锚了,车下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正焦急地打着电话,另一个靠在车旁低头看手机。
等绿灯亮起,理智告诉云枳她应该打转向灯选择绕一条路,就当做没看见,但此情此景,莫名给她一种三年前那个雪夜的既视感,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终还是驱使着她开了过去。
那道修长清隽的身形轮廓越来越清晰,云枳停稳车子,解开安全带。
司机先一步发现了她,愣了一下,随即走过去对祁屹低声说了句什么。
祁屹抬起头,视线逡巡一圈,最后定格在朝他走去的云枳身上。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意外和怔然,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你的车坏了吗?”云枳在他面前站定,目光扫了一眼那辆价值不菲但此刻已经动弹不得的黑色宾利。
“嗯,一点小故障。”祁屹收起手机,“司机已经在联系拖车和另一辆车来接。”
寒风吹动他大衣的衣角,他站在那里,神色波澜不惊,似乎不觉得这是一件大事,但在这个天气,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等待,显然不会是一件太舒服的事。
云枳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阴沉的天色,“要去哪里?如果不介意我的车破,我可以送你一程。”
祁屹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想从她平静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片刻后,他颔了颔首,没有虚伪的客套,“那就麻烦你了。”
他转头对司机交代了几句,便跟着云枳走向后面那辆丰田车。
等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高大的身躯使得原本还算宽敞的车内空间瞬间显得有些逼仄。
一股熟悉的、带着冷冽雪松的气息随之蔓延开来,无声地侵入了这片只属于云枳的私人领域。
她握紧方向盘,目不斜视地发动引擎,“去哪?”
祁屹报了一个地址。
这地方云枳听过,是纽黑文远郊一个极负盛名的顶级豪宅区,以占地广阔、绝佳的隐私性和惊人价格著称,里面大多是庄园式别墅。
一趟办公差旅罢了,多年不见,他对住宅的品质要求还是这么高。
云枳没说什么,在导航里输入了地址。
车内短暂陷入寂静。
祁屹率先打破沉默,“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是很碰巧。”云枳想起刚才看到司机额头上都冒汗,话音带了点试探,“车子具体出了什么故障,刚才看你的司机,他似乎很紧张?”
如果只是单纯车子抛锚,他不应该表现得这么紧张才对。
“没什么。”祁屹偏过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枯树,敛着目光,“他跟我的时间不长,大概是怕我觉得他办事不力,会苛责他。”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话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而且,我确实不太喜欢计划外的等待。”
云枳指尖轻轻敲了下方向盘。
男人的回答合情合理,符合他一贯对效率的要求,可明明只是个小故障,连事故都没发生,她却总觉得司机那个紧张的表情里,掺杂了点别的什么、更深层次的恐惧。
或许只是她想多了。
云枳甩开杂念,顺着他的话问:“你会吗?”
祁屹怔了下,“什么?”
“因为司机办事不力而苛责他,你会这么做吗?”云枳重新把自己的问题问完整,没等他开口,用玩笑的口吻道:“组里所有人都在夸Eric先生是他们遇到的最亲切、最平易近人的项目投资人,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在背后因为一点小问题而苛责自己的司机吧?”
“平易近人?”祁屹勾了勾唇,“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评价。”
“是啊,我听到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
云枳话音轻巧,“听他们的描述,我会怀疑,这真的是我认识的你吗?”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刻意提起过去,挑起不必要的争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