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枳睡着之后, 他先是办理了续住,顺便去托管处看了宝宝。
等他睡醒,照例去了趟健身房,回来见云枳依旧梦酣,于是转身又在露台泳池里泡了快一个小时。
真正三个小时的睡眠也是断断续续的。
抛开这些年他的睡眠质量本来就差这回事,他睡睡醒醒,下意识想要一遍遍去确认她的确就在自己身边。
云枳自诩还算是高精力人群,这么多年,她身边鲜少能有比她还精力充沛的存在,祁屹就是其中之一。
“你不会困的吗?”她问。
怎么在床上像牲口,下了床也像牲口?
祁屹单手抄袋,只看着她,没说话。
“人类进化的时候,是不是单独把你的睡眠需求进化掉了?”
这句话云枳是咬着牙,隐隐带了点酸意说出口的。
不需要睡眠,这种事真是该死地令人羡慕。
看她这个模样,祁屹不免觉得好笑。
他存了点故意要逗她的心思,“有句话,‘人逢喜事精神爽’,我不是不需要睡眠,而是春风满面。”
“反倒是你,”他伸手屈指在她眉心弹了弹,“睡这么久还困,不反思下?”
云枳蓦地捂住自己,知道他是故意诘难,不以为意地哼了声。
没多久,客房服务按门铃送餐。
一份人吃的,一份是狗饭。
祁屹从洗手间出来,就见云枳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怎么不吃饭?”他视线不经意地瞥过去,“在看什么?”
“在看照片。”云枳没抬头,只随口应了声。
闻言,祁屹脚步稍顿。
良久,他才试探着问:“什么照片?”
云枳没多想,很干脆地对他举起手机,“你看。”
“这是宝宝的狗饭。”
屏幕上赫然是宝宝在吃食碗里的一条鱼。
意料之外的回答。
男人屏了屏呼吸,“怎么了?”
“你不觉得他的饭,看起来还蛮有食欲吗?”
祁屹眸中划过一点无奈,气息温沉下来,在她身边坐下,抖开托盘里的热毛巾,牵起她的手,细致地给她擦干净。
“嘴馋想吃鱼了?”
云枳没挣扎,也没说是与不是,任由男人为他净手,“我就是有点感慨,这里真不愧是宠物友好酒店,给人吃预制菜,给狗狗吃现烤的鱼。”
祁屹看向她,“这里没有食材,厨具也不够趁手。”
“等回纽黑文,我给你烤。”
云枳面皮一紧,略显心虚。
但她睨他一眼,开口时理直气壮,“我的确有点想吃鱼了。”
“但怎么被你说的,好像我在和宝宝护食一样……”
饭后,他们驱车去了金门公园。
司机临时被放了假,坐在驾驶位掌方向盘的人是云枳。
祁屹坐在副驾驶,摆弄他的无人机,此情此景,莫名和三年前他们在腾冲的画面重叠。
不一样的是,彼时他们即将面临离别,而现在,他们正踏向崭新的未来。
当然,也多了一只乖乖坐在后排的宝宝。
云枳想问问祁屹没法自己开车的事,但看他神色如常,大抵是不想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个话题,索性也没主动开口。
初春,夕阳的余温洒满街道,空气里暖融融的。
云枳和祁屹并肩走在熙攘的人潮中,宝宝戴着帅气的领结式牵引绳,乖巧地走在两人前面。
旧金山是一座宠物友好城市,再加上宝宝毛茸茸的大尾巴像节拍器一样悠闲地晃动,很难不吸引路人友善的目光。
在一片广阔的草地上,祁屹取下了宝宝的牵引绳。
宝宝立马在草地上奔跑起来,追逐着他扔出的飞盘,动作矫健如风。
云枳之前就看过宝宝接飞盘,也陪它一起玩过,不过才时隔一个多月,它腾空接住飞盘的动作似乎更加精准,接到飞盘之后也快速响应,跑回祁屹脚边放下,严格等待下一个指令的模样。
全程动作流畅,完全超过单纯娱乐的感觉了。
她忽然想起之前祁屹提过宝宝在接受特训,还有那天出现在科学年会会场,它身上穿着的专业工作犬背带。
于是她问向祁屹:“之前听你说给宝宝做了特训,具体是哪方面的?”
“它现在看起来……和普通的宠物狗很不一样。”
祁屹接过宝宝叼回来的飞盘,揉了揉它的脑袋作为鼓励,这才看向她,“主要是警戒性和护卫性训练。”
云枳愣了下,“警戒性和护卫性?”
“嗯。”男人应了声,为她解释,“就比如,对特定指令迅速反应,在陌生环境保持警觉,以及,在必要时进行非攻击性的阻吓和守护。”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也加强了一些服从性和稳定性的训练,确保它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优先听从指令,防止出现一些误伤或失控的情况。”
他嗓音匀缓,一把好嗓子,讲起这种话并不会让人觉得枯燥,那种专注的性感很吸引人。
“听起来好威风,”云枳咂了咂嘴,“但是会不会很辛苦?”
“训练师筛选了很久,用的是最温和正向的方式,寓教于乐,而且……”
祁屹眼睫微垂,轻笑了下,“每次训练都能吃到最爱的狗狗零食,它巴不得我每周多给它安排几次训练课,你不必为它担心。”
云枳听着,用一种玩笑的语气,“怎么感觉连狗狗跟在你身边,都要变得很强才行?感觉你是那种很会‘鸡娃’的家长。”
“什么?”祁屹略蹙了蹙眉。
难得有他听不懂的时候,云枳耐心给他翻译,“‘鸡娃’,就是强迫自己的小孩‘内卷’的意思。”
像是忽然觉得有些棘手,她停顿了下,思考状,“呃,‘内卷’,这个词你能听懂吗?就是……”
男人抬一抬手,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我上网的,女士。”
“噢噢……”云枳观察着他的表情,故意试探地竖起大拇指,“那……好样的布鲁斯?”
“……”
祁屹脸色黑下去,话音里升起一点危险,“你现在,胆量确实见长。”
“这你也能听懂啊?”
网速比她想象中要快。
云枳清清嗓子,连忙问:“你是怎么想起来要给它做特训的?”
知道她在转移话题,男人也没和她计较。
只是目光与她相接,倏然笑了笑,“想知道原因?”
她点点脑袋。
“你确定?”
云枳这才后知后觉,祁屹刚才脸上的笑容似乎有点意味深长。
“要不你还是别说了……”
“是你那晚差点被入室抢劫之后……”
两道话音同时响起。
祁屹勾了勾唇,“你反悔晚了。”
云枳睁大眼,“你自己鸡娃就鸡娃,别把责任赖我头上。”
“你看,说了你又不相信。”男人也不争辩,话音斯条慢理,“你忘了么,最初选择养宝宝,不过也是想讨你开心,选择训练它,让它能有机会保护你,难道不是很合理?”
闻言,云枳微微一怔。
好半晌,才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动容,却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可你不是说,无所谓我会不会要走进另外一个男人的人生,怎么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想到我们会有这么一天了?”
“确切地说,是任何一种微小的可能性,我都想为你做好准备。哪怕只是万一,哪怕只是为了确保你在没有我的地方,能多一分安全。”
祁屹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但如果说,我完全没有要重新和你在一起的奢望,也是假的。”
他微微勾了下唇角,“和你在纽黑文重逢之后,我的确……是时刻准备着美梦成真。”
本意只是想聊聊宝宝,结果莫名其妙在这种时刻也能被他摆一道。
云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感觉蔓延开来。
她别开视线,故意用嫌弃的语气道:“油嘴滑舌……”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除了训狗,还偷偷报了什么情话特训班?”
“嗯,的确报了。”
祁屹顺势接住她的调侃,面不改色道:“终生VIP班,不过既然授课成果只让你一个人检验,不如学费就用你的下半辈子来付,怎么样?”
云枳头皮发麻,迅速捂住耳朵,“别说了!”
她连忙跑开,隔了一段距离才道:“如果这句话也是特训班教你的,趁早退费吧!”
祁屹望着她的身影,无奈一哂。
云枳想找宝宝玩,可远远离着,只见宝宝坐在草坪上,忽然朝着一个方向一动不动。
它尾巴小幅度地快速摇摆,眼巴巴地看着不远处
一个金发小女孩从它身边经过,手里正握着一个巨大的彩虹冰淇淋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