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枳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看清来人,立马摊开手心攥着的一把钥匙。
“我在犹豫要不要去帮他照顾一下房子。”
这把钥匙是祁屹临走前交给她的,说是有什么像之前那样暖气管破裂的状况, 也好能及时处理。
Bella愣了下,皱起眉头,“谁?”
“什么意思?你要帮谁照顾房子?”
先前云枳一直没找到机会告知Bella她们的那位神秘邻居其实就是祁屹这件事,索性现在是好时机, 她一五一十把情况交代了下。
Bella听得瞠目结舌, 等反应过来,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照你这么说的话, 之前Eric买下这栋房子快两年都不需要额外照顾, 现在你们复合,他这才离开不到两个月……”
云枳眼神微末地闪躲了下,欲盖弥彰,“毕竟很久没住人,我就想进去看看里面有没有灰尘,需不需要打扫。”
“hamakes sense。”Bella笑容微妙地点着头,自发从云枳手里牵过宝宝的狗绳,“大科学家的一双手,只用来做实验还是太可惜了,偶尔做做卫生也很合理。”
“……”
云枳想为自己辩解两句,但一时之间找不到借口。
“好了快去吧,知道你很想他,”Bella推了推她的肩膀,随即牵着宝宝转身往家里走,背身对她摆摆手,“我会帮你照顾好狗狗的,放心。”
看着Bella走远的身影,云枳耳根微热。
害她丢脸,她在心里狠狠给祁屹记上一笔。
这还是云枳第一次走进这栋房子。
甫一踏进去,打眼一扫,她不免有些晃神。
预想中的灰尘没有见到,反倒家具、装饰看着十分规整。
尽管很久没住人,这栋房子不仅从外面看打理得井井有条,内部也同样如此,和祁屹在远郊的那栋庄园式别墅很像,因为生活痕迹太淡,所以处处透着一种华丽的荒芜感。
云枳转了一圈,因为这里和她住的房子格局大致相同,她犹豫了下,最终轻车熟路地踩着楼梯上了楼。
二楼的几间房房门大开,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空荡荡的,一件家具都没有。
唯独一间房门是关着的,云枳走过去,轻轻拧开门把手。
全遮光的窗帘紧闭,外面一丝光亮都难以渗进来,她开了灯,走过去掀起窗帘看向外面的景致,才意识到这间原来正对她的卧室。
她视线又在房间里逡巡一圈,发现这里陈设十分简单,但对比一楼,稍微有了点生机,一面墙壁的书架,书架前摆着的高脚木凳,以及靠近窗户和房间角落的一张牛皮棕色的单人沙发。
沙发旁的地上,摆着一瓶还未开封的威士忌和一个烟灰缸,不过烟灰缸里并不见烟灰的痕迹,只有几支烟身被掐到软烂的烟。
云枳接着往书架的方向走,视线先是被一阶架子上摆放着的、略显凌乱的瓶瓶罐罐吸引,定睛一看瓶身的文字,料想这些都是祁屹过去吃空的药瓶。
其余陈列在书架上的书腰封都被拆了,有很明显的翻阅痕迹,涉及的品类也很杂,财经、历史、哲学,甚至还有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书籍,其中也包含一套完整的加缪。
不可避免的,不久前她在录音笔里听到的内容又缓缓攀上她的心头。
她有些恍惚地随意抽出一本书,还没来得及翻开,有什么东西脱离书页,哗啦掉落了一地。
云枳蹲下身子,指尖触碰到那些散落的纸张。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张打印出来的医疗记录和处方单,上面清晰地印着祁屹的名字,诊断描述里充斥着“重度抑郁发作”、“焦虑障碍”、“失眠”等专业术语,日期密集地分布在她离开后的两三年间。
她的心像被这些白纸黑字的纸张边角割伤,然而,真正让她瞳孔骤缩的,是夹杂在病例中间的一沓照片。
在耶鲁图书馆角落伏案小憩,穿实验服在显微镜前专注操作,推着购物车超市蔬果区挑挑拣拣……照片的像素不高,角度也很隐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用长焦镜头捕捉到的,但从头到尾,主角全部都是她,有且只有她。
每一张照片都被保存得很好,但边角细微的磨损透露着它们曾被反复摩挲、观看的痕迹。
人无法真正为他人的喜怒而感同身受,但直面这里的光景,云枳竟然很具象化地看清,在她离开后,祁屹究竟是如何靠着回忆,靠着这些零碎的、甚至完全是“偷窥”得来的画面,在无尽的痛苦中挣扎、喘息,一遍遍自虐地描摹着她的身影,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坠落的。
为什么?
一个巨大的问号,伴随着汹涌的痛感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猛地击中了她。
他为什么能爱她到这种地步?爱得如此痛苦又如此……持久而顽固?
她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他这样?
那些她自认的优点在这样沉重到近乎偏执的感情面前,忽然变得苍白无力。
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具备被人这样疯狂而长久爱着的价值。
-
接到云枳的视频通话邀请时,祁屹正在三万英尺高空的私人飞机上。
这架庞巴迪global7500正在进行洲际飞行,目的地是纽黑文。
过去他们曾在这里留下过很不好的回忆,因此点下接通前,祁屹很短暂地犹豫了片刻。
“祁先生。”
接通的第一秒,听筒里就传出一声。
祁屹神色略怔,为她动听的声线,也为这个久违的称呼。
抬眼望过去,就见画面模糊,光线很暗。
他看不清云枳是在什么地方,好在手机屏幕的光线充足,清晰地映出她一张酡红的小脸和那双泛着水光的眼。
“前段时间在旧金山不是还说要戒酒,怎么又喝?”
云枳像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问:“祁先生,会开完了么?什么时候可以陪我玩?”
她好像醉了,迷糊了,记忆又回到了过去他们还没有平等相爱的时候,所以连着唤他先生。
祁屹的沉默带着一点微妙的复杂,但还是配合着问她,嗓音发沉,“想和我玩?”
“玩什么?”
这话问得多少有点不清白。
从不久前听见云枳主动说想他开始,祁屹的胸口好像就被点着了一团火,里面有温暖,也有足以烧伤他的焦躁。
可在最情浓的时候分离这么久,折磨的从来不是祁屹一个人。
云枳凑近屏幕,像要凑近他耳边,话音神神秘秘,“当然是玩……大人的游戏。”
祁屹戴着耳机,听她说这话时,空姐正推开客舱休息室的门,想要询问他是否需要添一杯水。
走近刚要开口,只见电动沙发上的男人盯着手机,眉心一紧,眼皮都没掀一下,屈起两指抬了抬。
这是示意她离开的意思。
空姐立马很有眼力见地退出了休息室。
祁屹把手机往面前的茶几上一丢,抬手扯松领带,动作透着一点不耐,话音也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怎么,祁先生不愿意陪我玩?”云枳小小地打了个酒嗝,“那算了,我去找别人。”
“祁先生可真小气。”她咕哝一声,作势就要挂断电话。
“别人?”
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带了几分沙哑,危险而强硬地喝止、逼问着她,“除了我,这种游戏你还想找谁玩?”
被窝里氧气稀薄,云枳有些呼吸困难,于是她探出头换了几口新鲜空气。
她掰着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好像能陪她玩游戏的真的另有其人,并且备选选项还很多的模样。
“……云枳。”
祁屹隐忍地阖了阖眸,“还有不到十个小时,我就能到你身边。”
“不要作死。”
似乎听不懂他的话,云枳偏离重点,无辜地眨巴着眼望他,话音怯生生的,“你生气了吗祁先生?”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手机脱离了她的掌心,镜头东倒西歪,祁屹正要开口,就发现画面里的背景和以往有所不同。
蹙眉看过去,他才看清,这里是他在她隔壁的那间卧室。
而她身上穿着的,不是睡裙,而是他的白衬衫。
衬衫领口宽松,随着她匍匐在床面的动作,镜头毫无保留对准了里面白皙的好风光。
……祁屹已经分不清屏幕里的人究竟是装醉还是真醉。
不然为什么一贯冷静的人,现在就连一句想他,都要身体力行证明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
其实很快,他就可以结结实实地触碰到她。
可堆积了快两个月的焦渴让他丢掉了一些理智,让他放纵着一起沉浸在这场被酒精点燃的游戏里。
“你觉得呢?”
“做错事,就要挨罚。”
“把手机靠在床头,”祁屹面无表情地解着袖扣,眼风对着镜头往下扫,冷冷吐字,“脱。”
云枳反应了一下,随即依言照做,一点要忤逆的意思都没有。
与其形容她为乖巧,不如说她现在眼里写满了兴奋。
眸光潋滟,兴致勃勃,好像即将要探索什么新奥秘。
“想玩大人的游戏,知道怎么玩么?”
云枳两条长腿各分左右,在床面半跪不跪的姿势。
画面太昏暗,祁屹无法看清,她的衬衫衣摆之下,其实什么都乱七八糟。
酒气将她的脸熏得粉白,她没回答,但径直含上自己一根指头。
她望向镜头,一双眼明明天真而迷蒙,但下一秒,那根手指精准而大胆地一点点下挪。
“我有让你开始么小姐?”祁屹下颌紧绷。
屏幕里的人“唔”一声拖长音,有些气馁,但还是停下了动作。
“不想弄伤自己,就好好回忆之前我是怎么给你做的前戏。”男人双腿交叠,一手抵在电动沙发的扶手上支着下巴,丢下这句话,便耐心等着她的动作。
云枳反应得有些迟钝,但看模样,真的是在思考。
只见她停顿几秒,缓缓地抬起一双手,一颗一颗解开衬衫纽扣。
仿佛感知不到一点危险,她捧住自己往镜头前送,表情有点苦恼,“是这样吗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