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强行镇定下来,已经想好要去警署探明情况。
终于,毫无回音的手机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祁屹。
巨大的后怕和惊喜同时裹挟她,她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电话,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祁屹?!你在哪?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安静,祁屹显然是愣住了,“怎么了?我没事,我刚回到酒店。”
“刚才在洗澡,没听到电话。”
听到他沉稳熟稔的声线,云枳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她哭出声来,“我……我看到新闻,说车祸,亚裔男性……我打不通你的电话……我以为……”
她语无伦次,惊魂未定,抽泣着话都说不完整。
祁屹在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明白过来,声音沉缓着,带着心疼的歉意,“傻瓜,不是我。”
“是我不好,应该早点给你报平安。”
他低声哄着她,声音通过电流传进云枳耳朵里,有种不真实的质感。
“别怕,别哭了,嗯?”
结果越哄,云枳的情绪反而越决堤。
太久没哭过,连带她最近在学业实验里积压的情绪一同借题发挥了出来。
祁屹没办法,只能挂断电话给她拨视频。
云枳眼里还含泪,乍一看屏幕里的人连浴巾都没裹,她哭着骂,“怎么不穿衣服?你有病吧祁屹!”
“这不是着急给你确认一下我的状况么?”祁屹对她的叱骂照单全收,安抚道:“我没事,一根头发都没掉,不信你数数。”
云枳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
情绪宣泄之后,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种恐惧和失去的预感,竟然叩响她的心房,打开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
她不要只是这样安稳地恋爱,不要总是在等待下一次相聚。
她想要一个确切的未来,一个法律和社会意义上都紧密相连的未来。
她想要名正言顺地在他身边,在他可能最需要她的时候第一时间被通知,而不是像个外人一样通过新闻猜测他的安危。
挂断电话,云枳擦干眼泪,心跳依然很快,却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个刚刚下定决心的、澎湃的计划她要向他求婚。
-
接下来一段时间,云枳在忙碌的间隙,偷偷展开了她的秘密行动。
首先要做的事,是确认祁屹的指围。
虽然目测能大致估算,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云枳需要精准地确认一次。
机会在临近圣诞前的一个晚上降临。
祁屹做完饭,靠在沙发上等她,不知何时支着脑袋睡着了,笔电还摊在腿上。
他睡得很沉,连日奔波让他眉宇间带着倦意。
云枳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细绳,屏住呼吸,慢慢靠近他的手。
就在细绳即将环上他手指的那一刻,祁屹忽然动了一下,毫无征兆地睁开眼。
做贼心虚,云枳被吓得猛地缩回手,心脏咚咚地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你在做什么?”祁屹眼神微眯。
云枳立马抬起脸,贴上去索吻,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男人怎么会识不破她的这点小伎俩,垂脸给她,和她吮吻了一阵,一手抚弄她光洁的脸,一手强势掐握着她的腰,口吻很淡,“背后藏了什么?”
知道藏不住了,云枳索性坦然。
她把手里的细绳随意往茶几上一丢,撒谎不眨眼,“想趁你睡着用绳子绑你。”
“绑我?”祁屹瞥了眼那根红绳,不动声色地审视了她片刻。
似乎找不到什么破绽。
他手掌从她的腰肢转移到她衬衫下的大腿,“绑我,想干什么?”
云枳被他盯得心跳湍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都绑你了,还能干什么?自己不会想?”
祁屹哼笑一声,不知是被她几句话勾出了什么更深的念头,还是刚才的吻意犹未尽。
他双手托在云枳的月退根处,让她挂在自己月要上,曲线完全贴合他的身躯。
眸色沉沉,话音却很轻慢,“既然这样,那我继续睡?”
“什么啊……”
云枳嘟囔一声就要翻身从他腿上下来,理直气壮,“我肚子饿了,我要吃饭。”
祁屹勾勾唇,没再多说什么。
可那天晚上,那截红绳不知怎的就突然缚在了云枳身上。
不知道男人是不是提前在哪学习过缚绳的手法,红色的细绳穿过她的四肢,勒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像蜿蜒的红色血管。
“……是我绑你,你是不是搞错了?”
她动弹不得,再多的挣扎和抗议最终都被结结实实堵了回去。
好在,那天晚上祁屹玩她玩得很尽兴。
趁着他餍足,呼吸绵长,云枳艰难地从被子里爬起来。
她像一颗熟透的浆果,哪哪都被捣烂,最终胆战心惊又颤颤巍巍地测出了男人无名指的指围。
-
冬去春来,草长莺飞。
气温逐渐变暖,在耶鲁,春夏交际的这段时间,是学术会议的高峰期。
云枳博士学位论文答辩的前一晚,她久违点开了陈素心的邮箱。
已经整整一年过去了,虽然这期间她和陈素心依旧有琐事分享,但当年陈素心给她发的长邮件,她至今都没有正面回复过。
但如今,看着躺在丝绒盒里的一枚素戒,她点开那封长邮件,一字一句敲下回复:
“Dr.an,迟复为歉。
您的这封来信这几年我已反复阅读多遍,每一次都能从中获得新的平静与力量。
但我一直想不到该如何落笔回复您,直到今天为止。
您曾对我说,真正的强大,是敢于在不确定中去经历。这句话我一直铭记于心,并努力践行。
如今的我,依旧在学术的道路上摸索前行,但内心已比当初遇见您时更加笃定和从容。这份笃定,来源于我对自身价值的确认,也来源于一段经过淬炼后、重新生长的关系。
我和他,走过了很长的弯路。
我曾因恐惧而逃离,他也曾因执念而伤害,但幸运的是,我们没有放弃彼此,更没有放弃成为更好的自己。
过去那段经历不再是枷锁,而是让我们更加理解爱与尊重的含义。
我学会了表达需求,他学会了倾听与放手。
我们都在学习如何健康地去爱一个人,不是占有,而是陪伴,不是索取,而是给予。
这一切的感悟,都离不开您当初的指引。
您让我看到,即使结局并非世俗意义上的圆满,爱过程中的真诚、美好与成长,其本身就已足够珍贵。
是您教会我正视过去,也给了我面向未来的勇气。对此,我感激不尽。
而此刻,我正怀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与决心,写下这封信。
Dr.an,我决定要向他求婚了。
我相信,我们也能够像您和大卫先生那样,用爱塑造彼此,成为对方生命中最独特而深刻的一部分,无论更远的未来究竟如何。
如果一切顺利,希望不久的将来,能有幸邀请您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您是我非常希望得到祝福的人。
祝您一切安好。
Yun。”
这一封信,云枳几乎没有太多删改、措辞的停顿,直到最后落款,一气呵成。
点完发送键,她内心一片坦然平静。
这种平静,区别于过去粉饰太平的平静,而是内心真正充斥着自洽的平静。
过去的她,曾怀疑、惶恐不安,有怨愤,想逃离,有很多不满足。
而现在,时间飞逝,过去的她是她,又不再像是她。
是她自己亲手给自己画上了一个阶段性的句号。
翌日,云枳正式学位答辩。
她的课题研究成果显著,答辩过程虽然紧张,但当答辩委员会主席宣布全票通过,并向她表示祝贺时,云枳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微笑着对她不住欣赏的杜德纳教授,心中难免充斥着骄傲。
这是她靠自己的努力,踩着泥泞,挣扎过,痛苦过,欣慰过,最终一步步走出来的路。
她为自己的坚持感到骄傲。
毕业典礼在答辩结束的一周后。
那天,天空湛蓝,阳光明媚,诸事皆宜。
耶鲁大学的校园在这个季节美得如同古典油画,古老的哥特式建筑爬满了翠绿的常春藤,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冠,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处处可见穿着黑色学士袍、头戴方帽的毕业生,他们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自豪与对未来的憧憬。
传统苏格兰风笛领队,后面跟着各院的院长教授,一行人步行穿过耶鲁校园,最终在老校区集合。
观礼区来的都是毕业生的家人朋友们,甚至有的还带上了家里的宠物,他们鼓掌喝彩,笑声此起彼伏。
在这片沸腾的喜悦中,云枳穿着一身耶鲁蓝博士袍,面色平稳,微微用力攥紧的手心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