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台上的兔女郎停止了舞蹈,摘下口塞面含羞赧地往下走。
祁屹刚坐上沙发,一阵浓重的香气飘进鼻腔。
他蹙眉,巍然不动,只微抬了抬眼眸,冷冽锐利的眼风扫过去。
兔女郎对上他,不禁打了个寒颤,硬生生急转了个方向坐到了秦霄旁边。
秦霄:“……”
秦霄是下三白眼,不说话不做表情时自带压迫气场。
兔女郎规矩坐着,一点没敢僭越。
章晟业见状,笑呵呵地把人招呼到自己身边,“这种尤物都看不上,阿屹你心气很高啊,这点倒是和我们清樾很像。”
祁屹不为所动。
酒色下流人之常情,早在剑桥兄弟会他就见多了各种淫靡、突破羞耻下限的场面。
他眼高于顶,置身事外,很少会妄加评判。
但他很欣赏章清樾,这种欣赏不论性别,单纯看她的商业手腕,所以一时之间略微替她有这么个荒谬的叔叔感到惋惜。
祁屹懒得迂回,开门见山道:“听章小姐说,章先生有事找我聊。”
章晟业搁下酒杯,作势要给他递烟。
祁屹推手拒了,Simon在他身后的位置站定,知道这里的音乐、灯光、香氛,就没有一样合他意的。
章晟业自顾自剪开一支雪茄,道:“是这样,科森的项目,章家想要注资。”
生物医疗是个需要资本的驱动型行业,但投资方要面临高投资、长回报周期等诸多风险,尤其在受IPO严重冲击的现状下,没有过硬的实力压根不敢随意下场。
海城政府选择和祁山联合开发创新医疗板块,看中的正是祁山的实力,以及新上任太子爷纵横捭阖的决心。
一旦项目推进状况良好,对彼此而言是双赢,对外人而言,则是足够令人眼红的一杯羹。
但章晟业此举意不单单在想要分到这杯羹,章家想竞标海城明年的地下管廊工程,他更看中的是祁山这次和海城政府搭上的这条线。
“既然章先生绕过科森直接和我提这件事,那应该清楚,科森从一开始就明确表示拒绝一切外部投资。”
科森的创始人是名科学家创始人,同时也兼具优秀企业家和战略家的特质。发展这几年,一直稳扎稳打,从不追求过度扩大规模。
接下祁山的橄榄枝,有一个重要前提就是祁山在保证提供资金支持的前提下,战略、融资方面做出的决策不得肆意改变科森原先的结构。
“再怎么拒绝,现在不也是上了祁山这艘船,祁山握着近半的股权,他还能反了天不成?”
章家早年是站在风口上靠船业发的家,章晟业从小跟着大人走南闯北,骨子里带点三教九流的味道。
他弹了弹烟灰,“你和清樾正式迈入婚姻之前,两家的事业版图该提前深度规划一下。”
祁屹挑了挑眉,“我和章小姐现在只是在接触阶段,连婚约的地步都没到,章先生现在就大谈婚姻,未免为时过早。”
作为祁家长子、祁山的继承人,祁屹对自己的婚姻并不是从无考量。
等正式接任,他需要一段稳定的婚姻维持舆论形象。
他的心意如何,不重要,合适最重要。
所以对章清樾,他的态度很简单,彼此都从商,又有家里人撮合,见面接触一下,他不抵触。
成了,一点逢场作戏的心意也足够能填补本就在他生命里占比不多的婚姻这一板块的空缺;不成,多接触几通下来总归有点情义在,商场见三分薄面,也不是什么坏事。
“阿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对清樾不满意?”
章晟业表情沉了几分,顿了顿,眸色犀利,“还是说,你另有中意的人?”
似乎觉得章晟业的说法太冒昧,又可能是脑子里一瞬间划过的身影太诚实、太不合时宜,不合时宜到祁屹都怔了下。
他垂眸失笑了声,否认:“怎么会?”
有些心情雾里探花,反而没有别人随口一句来得清晰。
哪怕“中意”一词用得也不算完全精准,顶多是有些探究欲、有几个瞬间被她的皮囊吸引罢了,但祁屹心里好像有什么沟壑被实实在在地填平。
但这点点中意,就是他的极限了。
他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真心爱上什么人的。
“章先生实在想得太多。”
祁屹重新耷拉下眼皮,右手拧掉领口上方的两颗纽扣。
他一副无论是对面前斟满的这杯酒,还是章晟业抛出的话题,都不再能提得起兴致的模样。
章晟业本就不是真要关心侄女,不过是想居长辈的身份以壮声势,话题没聊两句又兜兜转转回到了公事上。
兴许是酒意上头,章晟业和兔女郎打得一片火热,沉醉温柔乡,没多久他就忘记了面前是什么场合。
秦霄收起一份合同,对着祁屹道:“走吧,时间不早了。”
“搞定了?”
祁屹两三秒才有所反应,像是乏极了。
“章晟业是人精,今晚他冲着你来的,我这边的项目他迟迟不松口,下次吧。”
“来都来了,不急这一时半刻。”
秦霄笑了声,“琉音聚会喝醉了,给我打电话,我要去接她。”
祁屹抬眸盯了他一眼,半晌才倦懒地从沙发里站起身。
“那走吧。”
“你不问我?”秦霄话里没什么情绪:“琉音原本可能是你的弟妹。”
“你一向很有主见,既然已经想好了,说再多都是多余。”
他一个跪三天祠堂才被认祖归宗的私生子,秦家和许家还有姻亲关系,从法律意义上来说,琉音叫他一声哥是理所必然。
世俗已经完全不支持他,作为好友,没必要再为他添一分虚无的负担。
祁屹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只道:“阿霄,别把自己搞得太辛苦。”
包厢外的空气稍微流通了点,祁屹神色清明了几分。
刚抬腿要往电梯走,面前一个包间的鎏金色大门忽然被推开。
嘈杂的动静传出来,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被推倒在地。
“死扑街!冇钱赌乜赌!再唔还钱就叫差佬拉你!”
男人的体态略显臃肿,衣着打扮也考究,但此刻跌坐在地上,整个人都透着十足的狼狈。
Simon落后祁屹半步,等看清面前的人,忽然压低声音道:“先生,地上这个人,好像就是泰阳集团的何简。”
祁屹检索到这个不久前在耳边过了一遍的姓名,脚步微顿。
秦霄有所察觉,问他怎么了。
“没事。”
祁屹重新迈起脚步,侧眸给Simon一个眼神。
Simon心领神会,停下脚步。
秦霄没沾酒,临走前对着站在风口吸烟的男人降下车窗,“天这么冷,小心你的偏头痛提前发作。”
祁屹摆了摆手示意。
没用太久,Simon拿着平板从天澜走出来。
刚坐上驾驶位,他就对后排的人一五一十地汇报:
“作为何家长房,何简正在面临很严重的内斗,何家其他成员、原始股股东持续减持套现施压,泰阳集团现在亏空很严重。”
“何简这个人难堪大任,最近这段时间,据说在天澜赌输了两个亿,手里仅有的现金流全部挥霍空了,想要变卖家产继续赌,所以……”
所以才会被人当丧家犬一样随意推搡在地。
今天算完全的私人行程,祁屹没戴框镜,隐形眼镜这会在眼睛里待了快一天,多少有点干涩。
他闭着眼活动眼球,脑子里串联着目前已知的信息,脑子里却不停浮现出不久前云枳歇斯底里放狠话的模样。
很生动,比她阿谀奉承、任何八面玲珑的模样都要生动。
Simon揣测了下,问:“这么看,今天邱淑英女士找上云枳小姐,会不会是为了何家的事来。”
虽然刚上任,Simon不晓得云枳在祁家关系中的弯弯绕绕,但根据调查的资料,如果邱淑英真的是云枳的生母,她弃女求荣就是板上钉钉。
单从祁家的角度看,云枳被收养的资格从一开始就是不该存在的错误,这其中有没有什么更大的阴谋和布局,暂时无从得知。
祁屹没表态,Simon也不能僭越去定夺什么。
祁屹面无表情地睁开眼。
虽然说母女两人踩着别人上位的手段如出一辙,但好歹,云枳的眼光还不至于像她母亲那么差劲。
“最近派几个人跟一下。”
“跟何简还是……”
祁屹沉声,“跟他,看他怎么继续败空家产么?”
Simon领会到他的意思,立马噤声。
是夜。
云枳缺席了剧社的聚餐,提前回了公寓。
打完吊瓶,她的烧维持在38度左右迟迟不退。
她是风热感冒,校医给她开了点药,建议近期再来几天观察一下。
祁屿原本想借着云枳生病的理由继续赖上几天,不过Sasha这段时间休假要住公寓,他只能作罢。
Sasha洗完澡贴着面膜,一身单薄的睡衣推开阳台的门。
她看了眼坐在摇椅上的人,嘴里嘟哝道:“生病了还不好好休息。”
云枳从思绪里抽身,裹了裹身上的毛毯,“没事,校医院躺半天了,房间里太闷,我出来透口气。”
Sasha晾着衣服,忽然看见衣架上一件香槟色的睡裙。
经常负责云枳的造型,因此Sasha一眼看出这不是她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