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想起来要为这个毫无预兆和铺垫的亲吻而挣扎之前,面前的男人已然放开她。
客厅外的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移了阵地,狭小的浴室视线昏暗,只剩她乱了节奏的低喘声。
“这就是你的毫无僭越之心?”
祁屹盯着她,没放过她眼底短暂的沉溺。
拇指碾上她泛着水光的唇瓣,对比她的兵荒马乱, 他的口吻和气息都显得从容、平稳极了, 也倨傲、下流极了, 仿佛上一秒逞凶的另有其人。
云枳心脏狂跳, 理智完全归拢的一瞬,除了羞耻, 她心底更多涌出的是愤怒。
她压着呼吸, 别过脸躲开他的手,眸色隐忍,“祁先生, 您位高权重,不该做这种强人所难的事。”
“强人所难。”
祁屹面无表情地重复一遍这四个字, 忽然冷笑了声, “你这张嘴, 对比说话,更适合用来接吻。”
话落,没给面前的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男人虎口卡上她的脖颈。
“唔——”
云枳短促地惊呼一声,唇就被以更深姿势的吻重新封缄。
对比上一次浅尝辄止的观察、试探,这次他带着被挑衅的薄怒,几乎发狠。
那抹湿热不再满足停留在外,带着强势厮磨着探入她的牙关,勾缠她的舌尖,卷走所有空气。
她顷刻间便不能顺畅呼吸,一只手扯住钳她脖子的手腕,一只手捶打向他的肩,抗拒地往后闪躲。
在她即将要撞上墙面之前,宽大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顺势用力,在彼此的唇舌就要分离前加深了这个吻。
伴随愈发稀薄的氧气,云枳快要脱力,挣扎的力道变微弱,理智逐渐被侵蚀。
男人的动作凶狠,但又十足的耐心,仿佛是要在她的灵魂里镌刻上这种感觉。
舌面被汲出充沛的津液,水声在这方空间回荡,暧昧又唐突。
她几乎软在男人怀里,原先煞白的脸色变成娇嫩欲滴的潮红。
直到发现她失焦的瞳孔,男人才肯放过她,松开些力道抽离出来,和她贴面。
额抵额,鼻尖蹭着鼻尖,彼此呼吸里的热和乱在这样的距离下无所遁形。
祁屹阖眸,屏了屏呼吸。
下颌和颈部线条绷紧,像在和什么对抗。
数息之后,他才睁开眼,理了理她脸颊的长发,喑哑的嗓音透着恶劣,“你和小屿恋爱这么久,接吻连换气和伸舌头都不会么?”
“他没教过你,还是,你们柏拉图?”
云枳脑子里一团浆糊,她狠狠掐住自己的手心,仿佛一再告诫自己该忍。
但下一秒。
她抬起手,在绝对清醒的状态下用足力气挥向男人的脸。
“啪——”
云枳垂着眼,指尖发麻,掌心灼热,整个人细密地颤抖,“阿屿是我的男朋友,也是你的亲弟弟。”
祁屹偏着脸,眸光暗了暗。
也许是因为有过被她扇耳光的经验,这次他的情绪波动显得很微末。
“你这句话到底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提醒你自己。”
他扭过她的脸往镜前凑,沉了沉声,“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和你在船上那晚有什么区别。”
云枳下意识抬眼。
浴室里没开灯,视线灰蒙蒙的,但镜子里映出的画面很清晰,她双唇微肿,发丝凌乱,眼睛似乎被热意熏到发红,眼尾溢着生理性的泪水。
换做谁来看,这都是一副动情至深的情状。
祁屹附在她耳边,气息喷薄在她侧颈,如恶魔露出獠牙抵上她最脆弱的血管,“和我接吻,是不是和以前的感觉都不一样?”
云枳咬牙,怒不可遏地忤逆道:“是!你是吻技最差的那个!”
“这样。”祁屹点点头,“接吻这种事,确实需要一点天赋。”
他面色不改,姿态始终从容,半分没被她惹恼,“可我看你明明很享受。”
这个疯男人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云枳掌心微动,又要伸手。
男人察觉到,单手反剪住她的双腕,声线顿时冷冽下来,“打上瘾了?”
“是你先冒犯我!你!……放开我!”
她几乎难以撼动身前的人,停下挣扎,只能暂时服软,“祁先生吻也吻过了,还不放手,究竟还要在我的浴室做什么?”
祁屹静了静。
他玩够了单方面猫捉老鼠的追逐游戏,逼着她和她摊牌是一回事,但这两个吻的发生确实并不在他的计划和秩序之中,因为不够庄重。
但面对上她,失控似乎也变得稀松平常。
在彻底松开她之前,男人淡声命令,下最后通牒:“下周三我出差回来之前,我要听到你和小屿彻底分手的消息。”
“有些关系,已经回不到以前。”
“就凭刚才的吻?”
云枳靠着墙,偏过脸讥笑一声:“只要我坦诚告诉阿屿真相,这件事不会对我们的关系造成任何影响,反倒是祁先生你。”
祁屹提了提唇角,嗤道:“你似乎是搞错了,我说的是,我和你的关系。”
“既然你能猜到我在调查你和你的母亲,就应该清楚,按照我的行事风格,但凡是我感兴趣的东西,为了得到它,我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对上她的眸,在她目光些微的恍惚与怔忪里,漫不经心地开口:“这种事,勉强很扫兴,你最好心甘情愿。”
-
公寓的隔音效果还算不错,有人打得火热,有人出现又离开,逐渐走远在初雪的夜晚。
Sasha没有留男人过夜的习惯,活再好,床上再卖力讨好她,裤子一穿,敢表现出多一点缠人的迹象,她直接连人带铺踹下床。
等撵完人滚蛋,吸完一支事后烟的时间,她光着腿套上一件宽大的恤松弛地哼歌往浴室走,推开门发现云枳也在。
她手里搓着件内衣,水龙头开得很小,似乎在发呆,因为听见动静时明显吓了一跳。
“你……我……”
Sasha视线在她红肿的唇上划过,十分淡定地问:“小屿少爷走了?”
云枳怔愣住。
反应好久,她问:“你看见了?”
Sasha漱完口,往牙刷上挤牙膏,“门口的薄底男士皮鞋很显眼,除了小屿少爷,难不成你会带别的男人回家过夜?”
一时之间,云枳不知道该后怕Sasha的敏锐还是庆幸她的误判。
她小口地吞咽了一下,开口问:“知道我们在,那你怎么还……”
“还什么?”Sasha无谓地耸耸肩,“各自享乐,互不干涉,就是委屈你和小屿少爷躲半天洗手间。”
说完,她口吻揶揄,勾着嘴角徐徐看向她的手里的东西,“babe,看来你的初雪炮也很顺利。”
像有什么隐秘的心思被戳穿,云枳刹那间像浑身被烧着了一样。
她下意识攥紧手里小小的一片布料,涨红着脸:“你在乱说什么……没有这回事。”
Sasha也是第一次看见云枳像被踩着尾巴的样子,来了几分兴趣,不依不饶道:“嘴巴都被吃得红彤彤,还否认呢?”
云枳移开眼,在误会进一步扩大前,只能无奈地解释:“只接吻了,别的没有做。”
“小屿少爷忍者神龟啊!”Sasha讶异了声,又释然,“也是,换做是我,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也舍不得天天顶你太重。”
说着,她又想起什么,在把牙刷塞进嘴里之前乐不可支地调侃道:“就是可怜我们的Freya,大半夜gowe还得自己洗内裤。”
“该说小屿少爷是绅士还是不解风情呢?”
“……”
云枳关上水龙头,强装镇定出了门。
手里的布料仿佛变成烫手山芋,她飞快冲向阳台晾晒好,眼不见为净。
等重新躺进被子里,周围的一切恢复洁净、干燥,云枳的一颗心才慢慢从动荡里寻找到些许安定。
可这种安定就像是镜花水月,只要一闭眼,不久前男人说的话、做的事就一桩桩全部往她脑袋里钻。
她不自觉产生出一点自厌的心理。
可她并不觉得自己犯了任何错,就像讨厌她、对她有偏见的祁屹会直白地表现出对她感兴趣一样,她不过是受了恶魔的蛊惑,一时为他的皮囊所动摇。
她又想起在船上、她用刀叉扎进施暴人眼球这件事。
对她而言,原本头皮血流都不一定能解决的事,但在祁屹手底下,就这么轻飘飘被摆平了。
祁屹是救了她没错,他不屑趁人之危,但又在事情结束后第一时间逼她做决定。
他无疑是一如既往的傲慢,连自己的欲望,似乎都能玩弄于鼓掌。
面对这样亦正亦邪、骨子里混淆黑与白的人,云枳本能地感到畏惧。
畏惧他这个人,也畏惧他即将带来的未知。
就这么来回自洽、思虑,伴随着冰凉的心悸感,云枳沉沉入睡,没看见消息对话框里那一句迟来的「晚安」。
-
世谱号重新在洛希港口停靠,五天四夜的航行正式结束。
祁屿从船上下来的第一件是就是马不停蹄回学校找到云枳。
两人约在了常去的一家咖啡厅,四目相对,两厢无话。
他身上还沾染着海风的气息,但下巴上隐约可见一点青黑的胡茬,眉眼间透着颓废,不似往日意气风发。
祁屿动了动嘴唇,率先一步开口问:“你的伤,养得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本来就没多大碍。”